??鮑興和田力將他們送出了東門，看著兵車絕塵而去后，又按伍封的吩咐，故意與守門城兵寒喧了好一陣才回。\.qΒ⑤.Coｍ\
本來伍封想親自送他們出城，但他們聲稱是回齊國報訊，犯不上伍封相送，又怕惹人注目，伍封才沒有送。
伍封又與鮑興去了一趟趙府，故意帶著趙飛羽的馬車，將車上長幄如常般垂下，旁人以為趙飛羽坐在車中，誰也料不到這只不過是乘空車而已。
伍封將諸般事向趙無恤說了一遍，趙無恤臉色變幻，點頭道：“此事大有可能，在下可失察了。幸好龍伯與家姊及早想到這一點，否則，這場禍事比天還大?！彼r派人將張孟談、高赫等人叫來，一起到趙鞅養(yǎng)病的房中商議。
伍封向趙鞅問候了幾句，也不好參與趙府的事情，先行告辭，趙無恤特地讓新稚穆子和小非將他們一路送回府中不提。
臨近黃昏之時，伍封帶著鮑興入宮。臨行時叮囑楚月兒：“小心提防，說不定會有人入府行刺?！?br/>
楚月兒笑道：“他人我倒不擔(dān)心，只怕董梧來時，我敵不過他。”
伍封笑道：“董梧只會找我，不會向燕兒行刺，他是一代宗師，怎會為智瑤當(dāng)刺客？”他見楚月兒一臉愕然之色，解釋道：“我將燕兒安然送到了絳都，燕兒在途中被刺，我難辭其咎。如今已經(jīng)到了絳都，燕兒若被刺，便是趙氏的保護不周。代國并不想得罪我，是以董梧將董門解散，是表示他找來我只是私事，與代國無干。他要找我報仇，便不會從燕兒處著手，一來不合他的身份，二來此刻就算殺了燕兒，也未必對我有何傷損?！?br/>
楚月兒點頭道：“既然董梧不會來，我便不擔(dān)心?！?br/>
伍封道：“不過智瑤手下高手不少，譬如梁嬰父、豫讓等人，他們?nèi)暨M府來，你可要小心。若是未練成‘無心之訣’，他們的劍術(shù)多半還在你之上，眼下我們新悟妙訣，你便不用怕他們，但要勝過他們也不太容易。不過只要你與燕兒在一起，一旦有刺客來，足以拖延，等雨兒四人、小刀、小陽、老商他們來幫手。刺客畢竟只是刺客，見不得光，人一多時便會逃走，免被人認出了行跡。”
叮囑了一會兒，伍封才放心入宮，他去得較早，宮中還無其他的客人，晉定公早在中間主座上等著，伍封坐在左手上座，鮑興坐在他身后的從人席上。
晉定公笑道：“想不到龍伯來得最早?！?br/>
伍封道：“國君見召，外臣怎敢不盡快趕來？”
晉定公嘆了口氣，心道：“若是晉臣都如你一般恭敬守禮，晉國便不是這個樣子了?！?br/>
二人說了一會兒話，趙無恤帶著新稚穆子、張孟談和高赫便到了，趙無恤向晉定公施禮道：“國君，家父抱恙在身，只好由小臣來入宮拜見?！?br/>
晉定公笑道：“趙公勿須多禮，請入座。”
本來趙氏的座在右手第二席上，趙無恤向晉定公稟告之后，移到了左手第二席，陪坐在伍封的下首，好與伍封說話，張孟談等人坐在其身后。
趙無恤臉上被智瑤用斗勺所擊的傷已經(jīng)愈合，不過留下了一點淺淺的傷痕，不仔細瞧還看不出來。伍封見那新稚穆子不過是個小童，居然能陪趙無恤入宮，還與張孟談、高赫等人并肩列座，大感好奇，向新稚穆子打量了幾眼。
趙無恤小聲道：“穆子是我們趙氏的族子，甚被家姊看重，隨家姊學(xué)些劍術(shù)兵法，算得上家姊的徒兒。家姊曾說，假以時日，穆子必是趙氏族中名將?！?br/>
伍封暗道：“飛羽眼界甚高，收的徒兒必定是出類拔萃之人，看來這新稚穆子并不簡單?！毕肫鹉侨遮w府比武一事，順嘴問道：“是了，那日高兄與王安一戰(zhàn)之后，又與李簡交手，戰(zhàn)果如何？”
趙無恤笑道：“高赫連勝了王安、李簡、西門勇、申叔望四人，后來被豫讓擊敗，不過豫讓說高赫連戰(zhàn)數(shù)場，體力有虧，是以算不得獲勝?！?br/>
高赫慚愧搖頭，道：“小人就算未曾與其他人比試過，也不是豫讓的對手。這人神力驚人，劍術(shù)別出一格，厲害得緊?！?br/>
張孟談笑道：“高兄連敗四人，一夜之間名震絳都，各府劍手對你羨慕之極哩，都說你的劍術(shù)在晉國可排在十名之列?！?br/>
高赫汗顏道：“慚愧，慚愧，在龍伯和八少爺面前，小人這點劍術(shù)當(dāng)真是不足一哂?！?br/>
張孟談對伍封道：“龍伯，今日公宮之中只怕免不了一場好斗，龍伯有無興趣下場玩玩，免得絳都的劍手傲慢自大，以為天下之劍盡在晉國？”
伍封道：“在下一入晉境，便尋思以和為貴，不想多生枝節(jié)?！?br/>
張孟談臉上露出失望之色，嘆了口氣。
伍封又道：“不過在下不想動手，別人未必會由得我在一旁靜觀，到時候再說，真避不過時，只好拔劍了，免得晉人小視了我們齊人?！?br/>
張孟談和高赫臉上立時顯出喜色來。
這時，魏駒帶著任章、李簡、西門勇入宮來，向晉定公見禮后，坐在右手第三席上，其實他是晉國亞卿，韓虎只是下卿，按理他可坐在第二席，不過他不愿意與韓虎相爭，自行坐在第三席上。
魏駒向伍封和趙無恤打過招呼，瞇著眼將殿上穿梭般的宮女作細打量了一陣，見到一兩個看得順眼的，招手叫她們過去，扯著坐在其兩旁。兩個宮女神色有些慌亂，向晉定公瞧去，晉定公無奈地點了點頭。
魏駒左擁右抱，先在二女身上討了些便宜，又飲了一爵酒，這才與伍封和趙無恤說話。
魏駒笑道：“在下早想請龍伯到府赴宴，可惜趙公父子身有微恙，宴間少了趙氏，干什么也不會快活，只好忍到了今日。”他說得巧妙，趙無恤面上的傷雖然極輕，可畢竟是裹了幾天白巾，看起來的確不雅，若請了赴宴多半不會去，但他絕口不提個“傷”字，只含含胡胡以“微恙”一說代替。
伍封笑道：“其實在下也想設(shè)宴請魏公到府，卻尋思用幾個粗蠢男仆奉酒，免被魏公這雙神眼占了便宜，但又怕魏公見怪，是以拿不定主意，拖到了今日?！?br/>
眾人知道他說笑，不禁臉露微笑。
魏駒大笑道：“在下自有其法，龍伯須逃不過去。在下到了府上，至少要四下走一走，一飽眼福?！?br/>
正說話時，韓虎擦著汗搖搖晃晃進來，他身后跟著段規(guī)、申叔望和王安三人，四人向晉定公施禮后，又與眾人打招呼。
韓虎道：“在下途經(jīng)魏府相邀，不料魏公先趕了來，撲了個空?！?br/>
魏駒笑道：“韓公知道在下這脾氣，今日既有龍伯在座，在下便非要先趕來不可，不料還是比龍伯慢了些?！?br/>
韓虎愕然道：“這是為何？”
魏駒道：“龍伯這雙眼睛非同小可，國君宮中美女如云，在下怕被龍伯先到先得，是以趕來搶美人陪酒，非得早來不可?！?br/>
韓虎呵呵笑道：“魏公這脾氣始終是改不了的?！?br/>
伍封笑道：“在下倒覺得魏公這性子頗好，至少不會心里打著齷齪主意，表面上還扮出一付嚴肅凜然的模樣?！?br/>
大家微微怔了怔，都以為他指的是號稱不好女色的智瑤。便聽殿門處有人冷哼了一聲：“哼！”眾人看時，只見智瑤傲然走了進來，他身后除了豫讓、絺疵、智開、智國之外，還有大大小小一大群晉國的朝臣，原來這些朝臣先赴智府，再隨智瑤一同入宮。
眾人都站起來道：“智伯?！?br/>
晉定公也從座上站起身，笑道：“智伯來了，請坐，請坐。”
智瑤隨意向晉定公施了個禮，傲然走到了右手第一席上坐下，韓虎又與魏駒互相讓坐了好一會兒。伍封與這四卿都坐下來后，眾晉臣便分兩班依次坐下，伍封也不認識這些人，不過看他們先后入座，猜想他們是按官爵大小排列席位。
智瑤冷冷地看著伍封，道：“人都說龍伯前幾天見到了稷王山的神人，未知那位神人是何模樣？”他沒頭沒腦忽地問了這么一句，眾人都不知道他有何用意。不過伍封到稷王山之事眾人都知道了，聽說伍封見過了神人，也十分好奇，一起看著伍封。
伍封笑道：“神人未必與人不同，沒有人怎會有神？”
眾人不解他語中之意，都愣了愣，見他擺明了不愿意細說，便不好追問。
伍封忽一眼看見智瑤身后坐著一個老者，這人面上無須，頭發(fā)白了一大半，看起來雖然眉清目秀，畢竟是掩不住蒼老之態(tài)，臉上的皺紋極深，雖然只是瞇著眼睛，卻能見其眼角的皺紋堆在一起。
這人在上次趙府飲宴時不曾露過面，伍封也不知道他是何人，尋思等一陣向趙無恤問問。便在這時，這人忽地睜開了眼，雙眼中精光暴射，如箭矢般向伍封瞅了一眼。
智瑤冷冷地道：“龍伯，這一位便是智某的劍術(shù)師父梁嬰父，聞龍伯的大名，特地由成周趕來?！?br/>
伍封原來擔(dān)心他是董梧，雖然他練成了“無心之訣”，畢竟未與董梧交過手，未知其高下，是以心中警惕，此刻聽說不是董梧，心下便寬了，笑道：“原來是梁先生，久仰久仰?！?br/>
梁嬰父哼了一聲，傲慢地點了點頭。
伍封心道：“這師徒二人都是一般是傲慢無禮?！?br/>
此時，晉定公命人奉上酒肴，殿下絲竹響起，一大群宮女歌舞了一回，然后下了殿去。
這時，智瑤舉起酒爵來，道：“好久未與這么多人一起飲酒了，各位請！”
眾人紛紛舉起酒爵來，伍封見他們一進來便自行說話，將晉定公冷落一旁，仿佛這國君并不在殿上似的，皺起了眉頭。
智瑤見伍封并未舉爵，不悅道：“怎么？龍伯是否嫌晉人的酒不好？”
伍封道：“晉地的汾水西河都是好水，釀出的酒自然是好，不過在下以為有國君在前，這第一巡酒理應(yīng)敬國君才是?！迸e起爵來，對晉定公道：“國君，外臣祝國君身固壽永！”
晉定公面露悅色，偷偷看了智瑤一眼，舉爵道：“龍伯是上國貴人，寡人便飲此爵。”
趙無恤見智瑤在伍封面前碰了一鼻子灰，心中大悅，也向晉定公敬酒，魏駒、韓虎對視了一眼，臉上露出古怪的神情，也向晉定公舉爵相敬。這三卿一動，殿上的群臣自然是紛紛向晉定公敬酒。
智瑤鬧了個老大沒趣，只好也向晉定公舉爵，眾人同飲了這第一爵酒。
等宮女斟上了酒，伍封又舉起爵來道：“鄙邑地處東海，比不得上國境大物豐，人杰地靈，這次到晉國來大長見識，這一爵便敬諸位上國貴人?！?br/>
到第三爵時，伍封不等智瑤說話，向智瑤舉爵道：“智伯，在下敬你一爵?！壁w無恤等人也一起相敬，智瑤只好飲了一爵。
伍封接著又向魏駒、韓虎和趙無恤各敬了一爵酒。
前后飲完六爵，伍封便放下了爵，不再說話。
趙無恤暗贊伍封行事有度，既符合身份，又讓智瑤面上無光。他與伍封曾并肩作戰(zhàn)，知道伍封的性子，心知伍封今日故意掃智瑤的臉面，其實是為了那日自己被智瑤以勺傷面出一口氣。
趙無恤故意搖頭道：“在下量淺，六爵下去已經(jīng)夠了，再飲必醉，諸位萬不可勸在下再飲?！?br/>
伍封對晉定公道：“國君，外臣也不能再飲了，請國君旨準?！?br/>
韓虎是個好酒的人，愕然道：“人都知道趙兄量淺，他不再飲酒是理所當(dāng)然，久聞龍伯酒量如海，為何只飲六爵？”
伍封笑道：“其實在下是個酒鬼，平日里便有些貪杯，不過在下多飲些酒，常會胡鬧闖禍，如今當(dāng)著大國之君，不能失禮。何況在下入晉不久，卻知道晉人最喜勸酒，勸酒之法也十分古怪，在下可不大愿意被人強灌，是以六爵之后，絕不敢再飲。這并非對國君和諸位不敬，請勿見怪?！?br/>
他說晉人的勸酒之法古怪，自然是暗譏智瑤，智瑤臉上不禁微顯紅色，露出尷尬和不悅之意。
這時豫讓為智瑤解困，插言道：“上次與高兄比試劍術(shù)，未分勝負，在下想與高兄再比試一次，高兄意下如何？”
高赫搖頭道：“在下上次敗在豫兄劍下，今日再比也是一樣的，何必再試？況且有龍伯和梁先生在殿上，在下這些粗淺劍術(shù)怎敢拿出了現(xiàn)世？”
他將伍封和梁嬰父放在一起說，伍封知道趙氏上下定是看不慣瑤的跋扈無禮，想借自己之手讓智瑤出丑。
本來他打算今晚低調(diào)些，不與人動手，不過一見到梁嬰父入殿，便知道這人定是沖著自己而來，無論自己如何退讓，恐怕也免不了有一場惡斗。他雖然對智瑤和梁嬰父也十分厭惡，但這二人的劍術(shù)在晉國排在第一第二位，想來極為高明，尤其是智瑤的劍術(shù)極高，連岳丈玄菟靈這劍術(shù)大家也不能敵，自是不能小覷，免得不慎落敗，丟了齊人的臉。
伍封正尋思時，梁嬰父在智瑤身后說道：“在下從成周趕來，其實是想與龍伯比試劍術(shù)，今日相會不易，還望龍伯賜教?！?br/>
眾人見他直接向伍封搦戰(zhàn)，心中凜然，一起向伍封看去。
伍封搖頭道：“梁先生的劍術(shù)高明，在下久有所聞，不過在下暫無心情與人比劍，梁先生另覓對手吧。”
眾人見他不愿意與梁嬰父比試，殿上大多晉臣不知道伍封的底細，均以為他心怯不敢，心道：“晉國在各國之中世稱為霸，與齊人交戰(zhàn)多次，十有**都是勝局，我們晉人的第二劍手非同小可，這人就算在齊國名列第一，也及不上晉人的第二。”
梁嬰父卻不是這么想，他以為伍封自忖是齊國下卿，嫌自己身份低微，不屑于比劍。他自視甚高，否則也不會厚顏想當(dāng)晉國之卿。當(dāng)年他求為晉卿，結(jié)果不成，惹得晉人恥笑，只好跑到成周設(shè)館，這是他的一塊心病，每想起此事便心有不甘，此刻以為伍封嫌棄其身份，不禁暗恨，面上微紅，怒哼了一聲。
其實伍封毫無輕視他的意思。伍封與岳丈玄菟靈動過手，玄菟靈的劍術(shù)已經(jīng)至宗師境界，卻不敵智瑤，由此可知智瑤的厲害之處。梁嬰父既然是智瑤的師父，劍術(shù)之高可想而知。雖然自己與玄菟靈一戰(zhàn)后劍術(shù)大有長進，但智瑤和梁嬰父未必便毫無進境，也不一定弱過了自己。
這幾年間他與人動手無數(shù)次，除了第一次與顏不疑交手處于下風(fēng)，其后每次都能獲勝。本來他有些自傲心思，自從那日在稷王山與接輿交手數(shù)十招，便知道世上的劍術(shù)高手不少，雖然自己新近練成了“無心之訣”，反而謹慎得多了。他見梁嬰父與智瑤都是心高氣傲之輩，故意裝出不屑與戰(zhàn)的樣子，實則想刺激梁嬰父，在未動劍時，先在心理上壓倒他。
智開和智國也是梁嬰父一手教出來的，此刻見梁嬰父受窘，自然是憤憤不平，二人猛地站起身來，智開道：“龍伯是否以為晉人的劍術(shù)不如齊人？”
伍封微笑不語。
智開與智國對視了一眼，又一起坐下，坐下之后，又一起站起來。他們二人都想出來與伍封一戰(zhàn)，是以起身挑戰(zhàn)，卻不料自己身旁的兄弟也有同樣的想法，也站起身來。于是又坐下去相讓，二人都坐下去后，見兄弟讓自己先上，是以又站起身來。他們不愧是同胞兄弟，想法相同，才會這么站而坐、坐而站，顯得十分滑稽。
智國稍聰明一些，這一次未急著坐下去，問智開道：“兄長，你先還是我先？”
智開道：“齊人有何劍手？小兄的劍術(shù)比你弱些，便先上去，無須兄弟動手。”
伍封問晉定公道：“國君，外臣與人在殿上比劍，是否違了晉國的規(guī)矩？”
晉定公看了智瑤一眼，道：“比武乃是常事，晉國并無禁令?！?br/>
伍封點了點頭，笑道：“二位智兄也不用讓來讓去，不如一起上來，看在你們二人面上，我便獻一獻丑。”
眾人見他要以一敵二，無不訝然，紛紛交頭接耳地小聲議論。智開和智國都是晉國著名的劍術(shù)好手，又是智氏名將，征戰(zhàn)經(jīng)驗極為豐富。他們是嫡親的兄弟，單見他們這么同時的站坐，便知道心意相同，聯(lián)手對敵自然是極有默契。眾人均想：“這人居然敢以一人挑戰(zhàn)這二名高手，簡直是狂妄自大之極！”
智開皺眉道：“以二敵一，我們怎能占此便宜？”
伍封笑道：“智兄可說錯了，其實這是在下大占便宜?！?br/>
智開和智國臉上變色，伍封敢以一對二，居然還說占了便宜，那是絲毫未將他們二人放在眼里，心中勃然大怒，對視了一眼，智國道：“既是如此，我們兄弟便領(lǐng)教龍招的高招?！?br/>
趙無恤雖然知道伍封的劍術(shù)極高，曾經(jīng)只用兩劍便擊敗了衛(wèi)國第一劍手渾良夫，但此刻要同時對付智開和智國兩大高手，勝負的確難料，心忖：“這二人每一個都不會比渾良夫差多少，以一敵二可不大妙?！蔽榉怆m是齊使，但他是趙氏的貴客，如果敗了，趙氏的臉面便大損，不禁擔(dān)心，但此刻已經(jīng)勢成騎虎，也不好出言阻止。
智開和智國各自拔出了青銅劍，左右站開，指著伍封，等伍封拔劍。
伍封笑道：“你們出劍吧，在下的劍拔出之時，便是刺向你們之際，并無先后之別?！?br/>
智開和智國心想：“既然你這么托大，索性便讓你丟個大臉，我們以二對一本就不象樣子，是否先出手便無所謂了。”
智開喝了一聲：“看劍！”手中的劍倏地向伍封面上刺下來，智國卻挽了個劍花，劍光圈起一環(huán)青光，將他二人罩住，單看他劍尖上閃過了一點又一點的遴光，便知其劍術(shù)造詣極深。
他們一攻一守，劍勢十分凌厲，眾人只道伍封會退身拔劍，不料伍封反而迎著劍光跨上一步，左手在劍鞘上一拍。
智開和智國以為伍封要拔劍，忽地劍勢大變，智開的劍由上而下劃落，封閉了伍封的來勢，智國的劍卻向上撩起，寒星閃處，猛地向伍封胸前刺下。在這傾刻之間，二人攻守互變，劍上青焰疾閃，大出眾人意料之外。
誰知道伍封并未拔劍，他側(cè)過了身，本來上跨的一步不知如何變成斜進三尺，倏地伸出右手，貼著智國的劍身而過，一把抓住了智國的手腕，借智國前刺之勢向后輕拖，智國連人帶劍向他懷中踉蹌?chuàng)屃诉^來，“當(dāng)”的一聲，雙劍相交，智開只覺劍上劇震，不禁后退了兩步，細看之時，才見伍封不知如何已經(jīng)站在智國身后，他捏著智國的手腕，揮動數(shù)下，一片劍光從智國手中的劍上灑開。伍封的“天照”重劍仍在鞘中，原來，適才擊在智開劍上的并非伍封之劍，而是智國手上的劍。
智開駭然之下，還來不及細想，便見伍封托著智國的手腕，二人搶上身來，智國手動處，劍光向智開瀉落。
智開格開了來劍，只覺智國手上的劍勁力奇大，絕非智國所能用的氣力，雖然劍招之間略有暇隙，想尋隙反擊時，卻想到這一劍刺出，受傷的便是智國，只好后退格擋。
智國只覺手腕上被緊緊扣住，伍封的手力驚人，智國怎掙脫得開？不過他仍是奮力猛掙，但他用力一掙，伍封的手掌微微一擰，他的力道便轉(zhuǎn)到劍上，向智開攻過去，無論如何用力，受力的都是自己的兄弟，當(dāng)然，這每一劍之中，伍封也稍稍地助了他一臂之力。
在眾人的眼中，這一場比劍不僅可笑，也甚是奇異。伍封身材高大，智國便如含乳小兒般被伍封拉拉扯扯地玩弄于指掌之間，智開的長劍與伍封之間多了智國這巨大盾牌，自然是處處受制。伍封卻是面帶微笑，好整以暇，他便如一陣風(fēng)一般，智國就如風(fēng)中之葉，被他隨意的借力運劍，將智開逼得連連后退。
智開一連擋了六劍，在第七劍時，臂上血光濺處，被刺中了一劍，臂上負痛，手中的銅劍“當(dāng)”的一聲墜地。
智國見自己手中的劍傷了兄長，大驚失色，忽被伍封大力一推，踉蹌前沖，撞在智開身上，二人滾落地上，甚是狼狽。智國如在夢中一般，渾不知何以會如此，連他手上的劍被伍封順手奪下也未察覺。
伍封提著智國的青銅劍，微笑道：“在下早說過大占便宜，你們說是不是？”手臂忽地一抖，便聽“喀喇喇”一陣脆響，他的手中的青銅劍化成了寸余長的碎片。落了一地。
眾人本被這一場奇異而奧妙的比劍驚得呆了，再見這柄闊而厚的青銅劍被伍封只一抖便變得粉碎，更是駭然變色，想不出伍封的臂上究竟有多大的神力。這也是因為青銅劍雖然堅硬，質(zhì)地卻脆的緣故，如果這是一口堅韌的精鐵制劍，伍封便沒有把握能一抖而裂。
伍封棄下了劍柄上前，將智開和智國從地上拉起來，微笑道：“二位，適才在下可得罪了?！?br/>
直到這時，眾人才回過神，張孟談與新稚穆子齊聲喝采：“好！”其他人卻不敢喝采，智開和智國灰溜溜回座，自有人上前替智開裹傷。
趙無恤擊掌贊道：“龍伯果然好本事，居然能以一雙空手勝二人之合擊！”
伍封道：“獻丑，獻丑！”眼睛向智瑤瞧過去，道：“久聞智伯劍術(shù)超群，冠絕晉國一境，是否愿意下場指教？”
他故意不理會梁嬰父，直接向智瑤搦戰(zhàn)，眾人驚駭之下，再也無人覺得伍封傲慢托大了。
智瑤臉色凝重，本來他自視甚高，伍封的名氣雖大，他卻從未將伍封放在眼里，此刻見兩個兄弟狼狽敗在伍封之手，而伍封居然連劍也無須拔出來，他心中又驚又怒，一時間卻不敢接口。
梁嬰父見徒弟落敗，伍封又絲毫不將他放在眼里，只覺一縷怒火由腳底竄到頭頂之上，猛地站起身來，道：“在下來領(lǐng)教龍伯的絕技！”
豫讓在一旁小聲道：“梁先生，不如讓小人先……”，他是劍術(shù)高手，見伍封劍未拔出便敗了智氏兄弟，心知伍封的劍術(shù)必定超凡，自己雖然不知道伍封的劍術(shù)高到何種程度，卻知道這人可怕之極。梁嬰父的劍術(shù)雖然在自己之上，可這么盛怒之下，劍術(shù)便難以發(fā)揮極處，此刻還不如自己出手穩(wěn)妥些。
智瑤正想讓豫讓上去，誰知道梁嬰父聽了豫讓這句話，以為連豫讓也看不起他的劍術(shù)，怒火更甚，大步走入場中，連腳下的石塊也被他踩得“咚咚”直響。
梁嬰父拔出了銅劍，叱道：“龍伯是否仍不拔劍？”
伍封笑道：“梁先生非要上來，在下只好得罪了?！本従彴纬隽恕疤煺铡睂殑?，道：“梁先生，請出劍！”
梁嬰父雖然在盛怒之下，但他一劍在手，立時如換了個人似的，倏地一劍向伍封刺了過來。
眾人只見一道青黃的劍光閃過，發(fā)出“嗤”的一聲，心道：“梁嬰父不愧是劍道高手，就這么一劍刺出，也是不同凡響?！?br/>
只聽“叮叮?！睌?shù)聲劍響，梁嬰父如連進了九步，伍封卻屹立未動。原來他每一劍刺出，都被伍封隨手揮劍格擋住，雙劍相交，梁嬰父被伍封劍上的勁力所逼，刺一劍便退一步，然后又跨上一步刺出第二劍。一連刺出了九劍，他退了九步，也進了九步。
伍封心道：“這人的劍術(shù)有些名堂！”九劍下來，已知道梁嬰父劍法的虛實，心忖梁嬰父的劍術(shù)雖然不及玄菟靈，卻也差不了太多，不過他盛怒出手，勁力不純，力道不能連綿相成，到第九劍時，便覷到了梁嬰父劍上的勁力斷續(xù)之處。
眾人見梁嬰父進進退退，劍上攻勢如虹，伍封卻毫不在意般隨手格擋，單看二人的一動一靜，一攻一守，便知二人劍術(shù)高下，心道：“梁嬰父要敗了?！?br/>
梁嬰父見九劍下來，伍封卻仍然如山之峙，自己如雨的劍勢也不能將他迫退半步，心中暗驚，第十劍從左而右撩起，劍尖顫動，向伍封腹下挑去。
伍封大喝一聲，重劍由左而右橫掃，一道劍光將梁嬰父蒼白的臉色映得清亮，只聽“轟”的一聲，梁嬰父頭上冠弁粉碎，頭發(fā)四散，暴退開去。
眾人看時，只見梁嬰父手上的銅劍只余下半截，額上一道三寸長短的劍痕顯出，鮮血涔涔流下，這傷口雖然不深，日后傷愈，這一道劍傷必定永遠留在額上了。
伍封心中對這梁嬰父十分鄙夷，見他傲慢無禮，是以略施薄懲，特地在他額上留下一道劍痕來。
眾人見伍封先前只守不攻，大有相讓之意，此刻只攻出一劍，梁嬰父劍斷人傷，可見其劍技臻于化境，收發(fā)隨心，他一劍將梁嬰父殺死容易，這么淺進則止卻甚難，殿上不少人禁不住喝了聲采，其中又以張孟談的一聲喝得最響，張孟談的師父董安于因梁嬰父而死，自然對梁嬰父恨之入骨。
梁嬰父怔在殿上，不知所措。他向來自重其劍術(shù)，以為天下之大，劍道不過于此，智瑤的劍術(shù)雖然能勝過他，那也是因年輕力大的緣故，誰知道伍封這么隨手一劍，便如有鬼神相附一般，簡單而難御。這一劍不僅傷了他的額，更將他數(shù)十年練劍所積下的信心摧毀。
豫讓上前將梁嬰父攙回座上，為他裹傷。
伍封目光如電，向智瑤瞧過去，道：“智伯，請下場！”他是劍道高手，知道高手比劍，氣勢和信心最為重要，此刻連敗梁嬰父和智開智國三人，正是得勝之師，在氣勢上已經(jīng)讓智瑤心生怯意，此時一戰(zhàn)，勝算便大得多。
其實他與梁嬰父這一交手，心中對智瑤的劍術(shù)已經(jīng)有所推測。若是以“無心之訣”施展快劍，就算智瑤的劍術(shù)比梁嬰父厲害一倍，恐怕也敵不過自己三四十招。不過他并不想過早地露出“無心之訣”，是以與這三人的比試之中，便沒有使出快劍來。此刻心想，就算不用快劍，智瑤也未必是自己的對手，故而乘勝搦戰(zhàn)。
智瑤在一旁看了這許久，始終未看出伍封劍術(shù)的虛實，他雖然傲慢自大，心下卻十分謹慎，他不敢貿(mào)然出手，便說道：“龍伯連戰(zhàn)兩場，敗了三人，想來耗力不少，智某若上場時，對龍伯便大有不公。龍伯不如暫歇，日后再戰(zhàn)?！?br/>
他嘴上說得好聽，但人人都聽出他心中的怯意。智瑤肯這么說話，已經(jīng)是破天荒第一次了。
眾人也不知道伍封劍術(shù)的深淺，心知智瑤劍術(shù)的厲害，都以為伍封會見好就收，至少今日這一戰(zhàn)之后，晉人都會知道伍封的劍術(shù)不在智瑤之下，再也不會說齊人不如晉人之類的話了。以智瑤的勢力，伍封實在犯不上硬迫他下場來。
誰知道伍封卻毫無收劍之意，道：“智伯以劍術(shù)稱雄晉國，可說是當(dāng)世高手。在下習(xí)劍多年，象智伯這樣的高手還是第一次碰到，若不比試一場，日后必以之為憾，還請智伯不吝賜教。”
此語一出，眾皆嘩然，心想這少年人不懂得見好就收，非要與智瑤比試，豈非自樹強敵？其實伍封心中卻想得明白，他既然劍傷了梁嬰父，又敗了智瑤的兩個兄弟，便如在智瑤臉上重重的打了個嘴巴子，橫豎已經(jīng)得罪了智瑤，不如順勢而發(fā)，索性懲戒一下智瑤，讓他知難而退，免得總是尋思加害田燕兒。
伍封見智瑤沉吟不語，又道：“智伯以為在下已經(jīng)斗了兩場，不肯占絲毫便宜，在下便有個法子，不讓智伯失了身份。小興兒！”
鮑興答應(yīng)一聲，走了出來。
伍封對智瑤道：“在下府中這小興兒有些蠻力，使得幾招斧子，不過絕非智伯對手。在下的意思，是想請智伯指點一下小興兒，只須避過小興兒九斧，在下再與智伯一戰(zhàn)，別人便不會說智伯占了便宜，勝之不武了?！?br/>
眾人愕然向鮑興瞧去，見這人憨憨笨笨的樣子十分滑稽有趣，心忖：“莫非這人也是個高手？若能與智伯一戰(zhàn)，即使只有九招也非同小可，晉人中有幾人能敵智伯九劍？不過這人是龍伯的御者，智伯怎會降低身份與他交手？”
智瑤被伍封語言相迫，知道今日若不下場，必會大損臉面。他并不以為自己的劍術(shù)真的不如伍封，不過此刻心中微有怯意，在氣勢和信心上便比不上伍封了，此刻忽地有了主意：“這粗蠢家伙怎敵得我九劍？我若傷了這小興兒，這小子必定憤怒，到時心思不純，我便有機可乘?！碑?dāng)下笑道：“龍伯這主意不錯，智某便先與這小興兒玩玩，再與龍伯切磋?！?br/>
殿上眾人轟然，又驚又喜，驚的是智瑤見了伍封的劍術(shù)仍然愿意一戰(zhàn)，不失晉國第一劍手的風(fēng)度，喜的是智瑤的劍術(shù)在晉國傳得如若神技，但見者甚少，今日與伍封一戰(zhàn)，一個是齊國第一劍手，一個在晉國號稱第一，既是一流高手之戰(zhàn)，又是齊晉二國的最高劍技的比試，必定是驚人的緊張刺激。
晉定公心中也是又驚又喜。他受智瑤的氣已經(jīng)很久了，早盼有人能教訓(xùn)一下智瑤，讓他收斂一些，可伍封是齊君的唯一愛婿，與智瑤一戰(zhàn)后，無論誰勝誰敗，日后必生禍患，齊晉之間交戰(zhàn)多年，本就敵意甚深，此后恐怕更難化解了。
趙無恤、韓虎和魏駒都希望伍封能大敗智瑤，挫一挫智瑤的傲氣。智瑤威壓三家已久，三人心中自然是憤憤不平，不過智瑤若真的敗在伍封之手，豈非是說晉人不如齊人？這又不免損及晉人的臉面，心中也是喜憂參半。
趙無恤見過伍封的劍術(shù)，也知道智瑤的厲害之處，他不知道伍封的劍術(shù)比當(dāng)日在五鹿之時增進了數(shù)倍，心忖伍封的劍術(shù)雖然厲害，只怕比不上智瑤，不過他也不好阻止，心中念頭急轉(zhuǎn)，卻無計可施。
這時智瑤走入場中，將腰間的青銅劍拔了出來，他這柄劍寬闊厚重，比尋常的青銅劍要長出半尺。鮑興也從背后取出了大鐵斧，笑吟吟對著智瑤，毫無懼意。
伍封回到座上，趙無恤忍不住問道：“當(dāng)日在五鹿時在下見過這位鮑兄，其時他并未用斧，何時改用了斧子？”
伍封還未回答，鮑興便笑道：“八少爺?shù)挠浶陨鹾?，小人以前并不用斧，今年在吳國之時，公子高興起來，創(chuàng)了套斧法出來教給小興兒，小興兒從此便改用斧子?！?br/>
智瑤心中一驚：“這人年紀輕輕，以劍聞名，居然還能自創(chuàng)斧法？”他畢竟是一流高手，握劍在手，殺氣頓生。他身高近九尺，比鮑興高出了一個頭，殿上雖然無風(fēng)，過腹的美髯卻不住揚動，整個人便如參天巨木一般，矗立在鮑興面前。
眾人見智瑤氣勢不凡，鮑興居然毫無懼色，心中訝然。其實在鮑興的心中，也沒有高手低手的分別。他平生最服的便是伍封，伍封讓他與智瑤交手，自然知道智瑤傷不了他，是以不怕智瑤。就算前面站著的是“劍中圣人”支離益，伍封若讓他與支離益交手，他也會毫不畏懼地上前。
智瑤自忖身份，當(dāng)然不好與鮑興爭先，道：“你出斧吧！”
鮑興點了點頭，大喝一聲，雙手持斧，凌空劈落，滿殿中青光暴漲，斧影如山，一股勁風(fēng)向智瑤卷了過去。
眾人見這一斧威猛無儔，齊吃一驚。
智瑤心中凜然，以他的劍術(shù)造詣，自然能在鮑興斧中看出破綻，但鮑興的斧子太過凌厲，他若尋隙反擊，不免被鮑興所傷，以他的身份，怎肯與鮑興拼個兩敗俱傷？只好用劍格擋，“當(dāng)”的一聲，劍斧相交，二人均覺得臂上劇震。
其實智瑤力大過人，膂力還勝過鮑興不少，不過鮑興是雙手執(zhí)斧，斧子又比智瑤的劍重，是以反而占了便宜，一斧劈下，第二斧又隨著而出。
鮑興的斧勢一發(fā)，便難以收始，只見他蹣蹣跚跚地揮著大斧，聲威驚人。智瑤此刻被他斧勢所逼，便想還擊也是無從下手。
其實以智瑤劍術(shù)之高，若搶先出劍，必定一劍便傷了鮑興，但伍封料他自重身份，不會與鮑興爭先，結(jié)果正如他所預(yù)料。鮑興的斧子全靠力大勢猛，斧勢初展之時，力未混成，碰到智瑤這一類高手，便易避實就虛，不過伍封又料定他不會與鮑興拼個兩敗俱傷，只要鮑興第一斧使開，斧勢便渾成難破，智瑤再想傷他，非要到鮑興九斧使完再使第二遍的那一瞬間了。
不過智瑤也十分高明，雖然鮑興的斧子如風(fēng)如雷，卻也不能憾動他分毫，連半步也未曾退過，倒是鮑興倏上倏下是反復(fù)進退。
鮑興幾斧使出，也知道智瑤的厲害，堪堪九斧使完，立時退出了一丈多外，笑道：“公子與智伯有九斧之約，小人已經(jīng)使完了九斧，這便回去，免得別人說我們齊國人不守信用?！币膊焕頃乾幍哪樕绾?，扛著大斧施施然回座。
眾人想不到鮑興真的在智瑤面前使出了九斧，大出意料之外，暗忖：“一個御者也如此厲害，龍伯府上的高手還不知道有多少！”
智瑤心中大惱，他連伍封的一個御者也勝不了，只覺面上無光，臉色鐵青地站在場中。
伍封站起身來，拍了拍鮑興的肩頭以示嘉許，笑道：“智伯是否要歇一歇？”
智瑤哼了一聲，道：“這小興兒果然了得，怪不得龍伯敢讓他上來，智某與龍伯都費了些氣力，這便動手罷！”他被鮑興斧勢所逼，未能施展出劍術(shù)所長，憋了一肚子氣，無從發(fā)泄，以至于性發(fā)求戰(zhàn)。
伍封大踏步上前，拔出了劍，道：“既然如此，智伯請指教！”
智瑤“嗤”地一聲，一劍刺出，雖然他是筆直地刺出了一劍，但劍尖卻微微游動，恍如一條蛇猛地張嘴吐信一般，碧印印地藍光讓人看起心寒。
他被鮑興斧勢所逼，這一劍已經(jīng)憋了很久，此刻一劍刺出來，顯得格外地凌厲，威力驚人，鮑興在一旁見到，心中暗驚：“幸好我及時回來，否則他向我刺出這么一劍，我哪有命在？”
伍封劍往下劈，臨到智瑤身前時，劍光大熾，“當(dāng)”地一聲，將智瑤的劍撞得直往下沉。他們二人劍一相交，伍封便覺智瑤的膂力奇大，幾乎及得上自己未習(xí)吐納之時。
此時伍封跨上一步，一劍橫掃，長劍如匹練般向智瑤頸下卷過去，智瑤喝了一聲，長劍豎起，硬生生將劍格開。
二人劍氣，斗得甚是緊湊。
一般劍手喜用點、刺、扎、抹四般運劍之法，智瑤卻喜歡用崩、撩等劍法，使劍術(shù)顯得詭異莫測。伍封的劍術(shù)別出一格，只因他力氣奇大，寶劍闊長而重，雖然也用刺、撩、抹、崩等法，但用劈、掃、削、砍等劍法為多，一柄劍在手中既像刀，又像斧，有時像戟，有時像矛，總之是大開大合，以雄渾威猛取勝。
人常說劍走輕靈，那是對一般劍手而言，在伍封的手上，長劍極少有輕靈的時候，只見他剽悍雄健，身催劍往，倏然而左，忽焉而右，劍勢便如長江大河一般，一瀉千里。
一連五十余招下來，智瑤敵不過伍封劍上的神力，更被伍封劍上雄渾的氣勢所催逼，已經(jīng)退出了兩丈之外，胸口不住的起伏，大聲喘息，臉上也顯出了眾人從未見過的驚駭之色。
伍封并沒有追上去，正是橫劍在胸前，笑道：“智伯的劍術(shù)果然高明，在下佩服得緊！智伯小心，在下可要劍上加力了?！?br/>
眾人見智瑤被他擊得退開，暗暗佩服，此刻聽伍封這么說，更是大吃一驚，原來伍封這威猛可怕的劍術(shù)，居然未用全力，若他真的奮力而上，智瑤又敵得了他多少招？
智瑤也大驚失色，正想說話，伍封忽地搶身上前，右手握著劍柄，大喝一聲，重劍上暗紅色的光芒四濺而開，劍未動，劍風(fēng)已經(jīng)將智瑤的長髯吹得揚起在一尺于外，其劍比先其快捷了數(shù)倍。
若是先前伍封用了“無心之訣”的快劍，早就將智瑤擊敗，但他不愿意讓人知道自己的劍術(shù)底子，免得被董梧、支離益等人早有防備，是以不僅未用“無心之訣”的快劍術(shù)，平時連雙手劍術(shù)也不用。此刻見智瑤的劍術(shù)委實高明，只是單手運劍恐怕在一兩百招后才能獲勝。只好用上了新悟的“無心之訣”，借臍息之奧妙，運斷水之要訣，行借合之二法，用足十成之力，使出了這驚人的一劍！
智瑤見一劍比先前更為猛惡，忽然間快捷了數(shù)倍，大駭之下，奮力格擋。本來他想躍出丈外避開此劍，但伍封的劍快若閃電，他才這么想時，伍封的重劍已經(jīng)轟然而落，智瑤逃無可逃，只好覷著劍光，舉劍硬擋。
只聽“當(dāng)”的一聲巨響，智瑤手中的青銅劍被二人的巨力所摧，立時變得粉碎，“嗤”的一聲，胸前衣襟被劍尖割開，連衣內(nèi)的軟革甲也破了一道長長的口子，露出里面精壯的白肌來，劍氣將胸肌劃出了一道紅痕。智瑤飄在胸前的過腹美髯也被劍斬斷了數(shù)寸，在劍風(fēng)中四散飄落。
眾人看得目瞪口呆，伍封想不到用上這“無心之訣”后，居然只用一劍便獲成功，緩緩將劍插入鞘中，笑道：“智伯劍質(zhì)不好，其實并不算敗，此戰(zhàn)權(quán)當(dāng)和局如何？”
晉定公早就看得心驚膽戰(zhàn)，忙道：“正是，以寡人之見，龍伯與智伯不相上下，戰(zhàn)成了平手。”
殿上的人也紛紛符合，其實眾人心中都明白，智瑤此戰(zhàn)一敗涂地，伍封甚至仍然未用全力，若非手上留了力，便不能隨心收劍，劍勢全力展發(fā)之際，怎會只割破了衣襟革甲而不傷肌膚？伍封連智瑤的銅劍也能擊碎，怎會傷不了人？這當(dāng)然是手下留情了。
伍封走回座上，暗暗嘆了口氣，心想：“想不到‘無心之訣’如此厲害，智瑤號稱中原第一劍，也只是如此。莫非天下高手便只有支離益、董梧了么？”
趙氏眾人驚駭之余，臉上也覺得大有光彩。
趙無恤呵呵笑道：“龍伯能與智伯戰(zhàn)成平手，劍術(shù)天下無敵，令在下佩服得五體投地。”他口中說伍封與智瑤戰(zhàn)成平手，又說伍封天下無敵，其實是暗譏智瑤，故意羞辱他。
智瑤臉色鐵青，片刻之后便鎮(zhèn)靜下來，棄下了手中殘留的劍柄，哈哈大笑道：“龍伯的劍術(shù)，智某遠遠不及。龍伯說是和局，那是給智某的面子，智某怎能真的厚顏以為打成平手？看來晉人的劍術(shù)比齊人還有不足，日后晉齊兩國還得多派使節(jié)，共研劍技才是?！?br/>
伍封見他自認其敗，不愧是高手風(fēng)范，笑道：“智伯謙虛了，在下佩服得很?！?br/>
智瑤走回座上，智國解下外衣要為他披上遮掩胸肌，智瑤卻推開了智開的手，笑道：“勝敗是常有之事，何須遮遮掩掩？智某敗在龍伯劍下，也不是什么不光彩的事。怪不得董梧不惜解散董門也要與龍伯一戰(zhàn)，看來還真如外人所說，龍伯是董門的最大克星哩！”
伍封聽他提起董梧，心中暗暗警惕。董梧解散董門之事，若非接輿告訴他，自己便不知道。此事連趙無恤也不知道，智瑤又怎么能知道？莫非董梧與他有些勾勾搭搭？自己新近練成無心之訣，對董梧的忌憚便少了些，若是董梧找上門來，無非是奮力一戰(zhàn)，未必是必敗之局，但這人若與智瑤攪在一起，借智瑤在晉國的勢力，再憑其絕妙的劍術(shù)或明或暗找上來，便難以應(yīng)付得多了。
趙無恤聞言向伍封細問，伍封苦笑道：“董梧聲稱在下與董門勢不兩立，要來找在下報仇，只怕過不了多久他便來了?！?br/>
趙無恤愕然道：“董梧行事向來是以益于代國為要，他怎會來殺你？這豈非同時得罪了齊國和我們趙氏？噢，張先生曾說有個叫計然的一路上鬼鬼索索地跟著你們，想要加害燕兒，反被龍伯殺了，這計然真是董梧的兒子么？”
伍封道：“不錯。董梧他解散董門而來，這便是在表示他來殺我是在下與他之間的私事，只是為子報仇，與國事毫不相干。”
趙無恤怔了怔，冷笑道：“董梧好大的膽子，就算是私事，在下也要將這件事算在代國頭上。龍伯若有何閃失，在下便找代國算帳。”
他說得大聲，殿上的人大多聽到，暗暗吃驚。
伍封笑著擺手道：“這倒不必，董門之人死傷與在下手上的不少，董梧的兒子也死在我手上，在下與他的一戰(zhàn)勢難避免，趙氏若找代人算帳，趙大小姐又何以自處？何況董梧就算來了，在下也未必會敗，難道無恤兄便沒有想過我若殺了董梧，代人又會如何么？”
盡管伍封適才大勝了智瑤，但他說能勝過董梧，眾人都不大相信，暗暗搖頭。趙無恤笑道：“龍伯若殺了董梧那自然是好，相信代國也不敢如何。況且董梧要來找龍伯報仇，代人定不愿意，否則董梧也不會將經(jīng)營多年的董門解散了。不過董梧頗難對付，龍伯不可大意?！睆乃Z氣中聽來，也不相信伍封能勝過董梧。
伍封呵呵笑著，也不再說。
酒宴在三更后方散，伍封回府之后，怕驚了楚月兒她們的好夢，躡步入了后院，從田燕兒房過時，見房中光亮，偷眼看時，見楚月兒與田燕兒并未到后室中去，仍在前室說話。最奇怪的是房中并未舉火，楚月兒和田燕兒頸上都掛著一顆珠子，映在一起閃閃發(fā)光，如同白晝。伍封大奇，心忖：“原來田恒的那顆夜明珠給了燕兒，這珠子單獨一顆并不算極亮，但兩顆在一起，竟會亮如白晝，怪不得中山王說這珠子本是一對！”
便聽田燕兒問道：“那種名喚‘碎夢’的毒藥真能讓人眼前大生幻像？”
楚月兒道：“其實‘碎夢’只是讓人有些迷迷糊糊，易受人擺布，對身體無損，也不算是毒藥，只是一種迷藥。不過月兒是從竹簡上看來，未曾配制過，也不知其效用如何?！?br/>
田燕兒道：“月兒，我有一個主意，左右是無事，明天我們讓人買些藥來，配些解毒之藥備著，你說好不好？”
楚月兒道：“這當(dāng)然是好，我可配了好些解藥，不過到晉國之后，怕你不喜歡藥味，便沒有再配制解藥。那日見了樂靈的毒蛇，總尋思配幾味解蛇毒的藥出來，以備不測?！?br/>
伍封見她二人這么晚了還不睡，兀自說著藥物，暗暗好笑，正尋思是否入室中去嚇唬她們，不料楚月兒耳力甚好，早聽見他過來，回頭笑道：“夫君回來了?！?br/>
伍封嘆了口氣，走入室中，笑道：“我本想嚇一嚇你們，讓你們驚叫去睡，不過月兒的耳力著實了得，須瞞不過?！?br/>
楚月兒笑嘻嘻地道：“壞了夫君的妙計，這都怪月兒的不是，下次我權(quán)當(dāng)未聽見，由得你跳出來嚇人?！?br/>
田燕兒笑道：“那豈不是只嚇了我一人？月兒預(yù)先知道，可嚇不住?！?br/>
伍封撫著楚月兒的小臉，笑道：“月兒膽大得很，就算不知道，只怕也嚇不住，不過這么晚上嚇人不大好，我也不舍得嚇唬你們?！庇值溃骸澳銈冞@對珠子相映成輝，委實有趣?！碧镅鄡旱溃骸斑@是離開臨淄前父親給我的夜明珠，想不到與月兒這顆一模一樣?！蔽榉怆S口道：“它們本來就是一對兒?！焙鱿耄骸把巯鲁宋液驮聝海峙聸]有人能敵得過董梧數(shù)劍，須想個法子快速增進雨兒她們的刀法才好?！?br/>
次日一早，楚月兒便遣了人出去買來藥材，自己與田燕兒在后院制藥，二人興沖沖地忙得十分有趣。
伍封將春夏秋冬四女叫來，道：“昨晚我想了一夜，終于尋思了一個法兒，可讓你們的刀法更加快捷，威力增加一兩倍，用于四方刀陣更妙。你們要不要學(xué)？”
四女大喜，秋風(fēng)道：“這就最好了，公子連小興兒也能調(diào)教成用斧高手，卻始終不曾認真指點過我們的刀術(shù)，有些偏心?！?br/>
伍封哈哈大笑，道：“不是我偏心，只因快刀之術(shù)全在‘無心’二字，但你們只學(xué)過玄菟法師的養(yǎng)顏增力之術(shù)，不會吐納，‘無心之訣’是悟不到的，不過其中有些法則可以用于你們的刀法之上。小興兒的斧法有成，全在于這家伙沒甚心計，又天生力大，生來就懂得一點‘無心’的法則，他的斧法你們便練不了。不過你們的身手靈活，可用我這法兒練一套快刀，小興兒又練不得?！?br/>
他們到了練武場上去，伍封細心教她們快刀之法，教會之后，由她們自行練習(xí)。又將商壺叫來，道：“老商，我有個法訣教你?！?br/>
商壺自那日見了伍封在稷王山的一劍后，一路回程便要學(xué)劍，后來伍封與楚月兒練成“無心之訣”后試過拳腳和劍術(shù)，更是驚喜，這兩天總是纏著楚月兒要學(xué)。此刻見伍封要教他本事，大喜道：“姑丈快教！”
這些日楚月兒教他將拳腳格擊與摔跤之法融在一起，伍封所教無非是類似”無心之訣“的本事，商壺本就沒甚心計，學(xué)得比春夏秋冬四女要快得多，拳腳立時快捷了不少。然后伍封又教他將此訣用于劍上，商壺與春夏秋冬練了近兩個時辰，都已經(jīng)學(xué)會，未欠熟練。
伍封見春夏秋冬四女已經(jīng)懂得了快刀之法，她們沒有商壺那般體力，已經(jīng)額上見汗，伍封便將四女叫到內(nèi)院，由得商壺一人去練。
四女洗浴之后，伍封與她們坐在樹蔭處說些閑話。說著說著，便說到四女的家鄉(xiāng)燕國上來。
伍封問道：“燕國也是姬姓，是召公之后，不過燕國與它國通使較少，我從沒去過，未知燕國是否富足？”
春雨道：“燕國境南南有易水、呼沱水，水土肥沃，有碣石、雁門之饒，東有令支、孤竹，還有無終屬國，其南臨海，有漁鹽之利，近年來燕君使人四下探礦，得鐵礦數(shù)處，用良鐵制農(nóng)具，燕北之地易種棗粟，連年豐收，燕君又薄斂于民，是以民甚富足?！?br/>
伍封喜道：“如此重農(nóng)恤民，想來這位燕君是位仁慈之主?！?br/>
秋風(fēng)點頭道：“是啊，燕君父子都很和氣，那世子克更是溫良慈善，我們在燕國原是宮女，常見到他們。燕君不大重兵，是以結(jié)好齊國為援，否則也不會將我們送給田相。只是宮中的規(guī)矩，唉！”
伍封知道她想起幽閉之刑，打岔道：“燕國初立國時，國境極小，且山道崎嶇，又有山戎逼迫，國力弱得很，好幾次幾乎被山戎滅了。自從齊國恒公助燕，大破山戎之后，滅令支、孤竹二國，燕國增地五百里，桓公割齊地五十里相贈，燕國漸漸擴境而強，如今有了千余里之地。燕國東有朝鮮，北有肅賞，西有東胡、林胡，西南有代國胡人、中山鮮虞人為障，它們均不足以對燕國夠成威脅，唯所慮者只有東南的齊國，燕君只須結(jié)好齊國，何須整備兵事？由此看來，眼下燕國倒是一方樂土，暇時我?guī)銈兓匮鄧魄??！?br/>
春雨四人大喜，冬雪道：“不過我們家中也沒有了什么親人，也沒有什么好瞧的。”
夏陽嘆了口氣，道：“其實燕國送到相府的一共是五人，我們四人被四小姐要了去，還有一個被相國給了田逆。上次回齊國時，聽說她已經(jīng)死了?！?br/>
伍封皺眉道：“田逆這家伙太不懂憐香惜玉了，對你們這樣的美人兒也不善加愛護，簡直是豈有此理！”
他說得嘴甜，四女登時大為開心，四雙水汪汪的眼睛一起盯著他。世人對女子并不看著，尤其是四女這種身份，她們在燕宮、田府時，其他男子見了，三言兩語便說到枕席上去了，誰會認認真真與她們說話，聽她們說些心事。伍封這么與她們談?wù)?，四女便覺得大受尊重，心生感激之意。
伍封見四人姹紫嫣紅，一個個嬌艷欲滴，笑問道：“見了你們四人，便知道燕地美女不少，原該去燕國瞧瞧?！?br/>
冬雪嫣然笑道：“我們在相府之時，雪兒曾聽田逆說過，燕女其實與齊女差不多，都較高大，不及楚、吳、越之地女子輕盈細嫩，他還說以吳越之女細挑，楚女腰細，晉女稍豐?！?br/>
伍封愕然道：“原來田逆還有這般見識，早知道便應(yīng)該向他討教討教，如今他與我有殺子之仇，就算問他也不會說了?！币话褜⒍г趹阎?，不懷好意地笑道：“誰說你們不細嫩？田逆這一點可說得不對?！彼滩蛔∩舷缕涫?，逗得冬雪吃吃地膩笑。
正胡鬧時，鮑興從月門外跑了進來，口中道：“公子，有個……，噢！”他搔了搔頭道：“小人是否先退回去？”
伍封笑叱道：“這小子向來就不會挑時候！有什么事？”他暫時住了手，卻不將冬雪放開，仍抱在懷中。
鮑興傻呵呵笑道：“府中來了個熟人，想求見公子，小人是否該讓他等一等？”
伍封問道：“是誰？”
鮑興道：“就是那條‘水蛇’展如。”
伍封吃了一驚，道：“他被顏不疑一劍刺入水中，原來沒死?！泵Ψ帕硕?，道：“小興兒，將展如請到內(nèi)院來?！北緛砜腿瞬蝗雰?nèi)院，不過伍封心中當(dāng)展如是好朋友，才會讓鮑興請他到內(nèi)院相見。
一會兒功夫，展如隨鮑興入了內(nèi)院，四女正想回避，伍封笑道：“算了，展兄也不是外人?！闭酒鹕韥?，向展如拱手道：“展兄，哈哈！在下以為展兄招了顏不疑的毒手，每想起來便覺遺憾，想不到展兄依然健在，在下可高興得緊！”
他對展如十分看重，常惋惜這水軍名將之死，此刻忽見他仍活著，自然是為他高興。
展如見伍封當(dāng)自己是多年的老友一樣，對自己在生有一種發(fā)乎內(nèi)心的喜悅。甚是感動，拱手道：“在下中了顏不疑一劍，幸虧穿了兩層革甲，只是受了些輕傷，借水而逃。后來才知道顏不疑將小人一家老小盡數(shù)誅殺，在下世代效力于吳，竟然得如此下場，怎不讓人……心灰意冷！”說著不住垂淚。
伍封嘆道：“夫差父子都不是好人，在下也被他父子追殺，愛妾還喪于王子姑曹的箭下，唉！”
展如道：“在下孑然一身，無處可去，傷好后便尋思投奔龍伯，聞?wù)f龍伯到了晉國，遂一路趕來。龍伯如不嫌棄，在下甘愿在府上為一小卒?！?br/>
伍封忙道：“展兄肯來是最好不過，在下有大小戰(zhàn)船數(shù)百乘，一直未有水軍良將統(tǒng)領(lǐng)，展兄若來，在下便委為水軍統(tǒng)領(lǐng)。等回齊之后，在下再為展兄索一官職，展兄以為如何？”
展如拜道：“龍伯既肯收留，在下感激不盡。田恒在七年之前便要在下棄吳投齊。所謂士為知己者死，在下只是仰慕龍伯的為人，才會到府上來投奔龍伯，只為龍伯效力。若真想為齊國效力，在下也不會來龍伯府上，便直接去找田恒了。”
伍封大喜，將他攙起來坐在身邊。
展如道：“龍伯，賤內(nèi)也來了，正在府外車上相候，在下想將她帶來。”
伍封忙道：“展兄何不早說？怎好讓尊夫人在外等著？”急忙叫了小紅，讓她將展夫人請進來。
伍封又讓人取來美酒佳肴，又讓人將楚月兒和田燕兒請來，這時，那位展夫人隨小紅到了內(nèi)院，伍封看時，見也是熟人，居然是西施身邊的美婢旋波！
楚月兒吃了一驚，笑迎上去，道：“波姑娘怎么來了？幾時變成了展夫人？”
旋波格格笑道：“這都是你的夫君大人做的媒人?！彼c楚月兒撫撫拍拍，甚是親熱，當(dāng)日在吳國之時，旋波便在伍封府上玩過，與眾女混得極為熟絡(luò)。
伍封愕然道：“我?guī)讜r做過媒人？”
旋波笑道：“還說哩！夫人曾說過，她有一次說起要將我嫁人的事，龍伯便說除了展蛇兒，嫁誰都不好。夫人便記在心里，終讓我嫁了他。哼，便宜了這條蛇兒！”
伍封見她嫁了人，還是與以前一般地頑皮，哈哈大笑，道：“這話我是說過，不料姊姊還真當(dāng)了回事。咦，我離開姑蘇時你還沒有嫁人吧？那時候展兄可出了事。你們這親事是何時辦的？”
旋波白了他一眼，道：“這事說來話就長了，還是由蛇兒來說吧，我們就這么站著說話么？嘻嘻?！彼f起展如來便忍不住一臉笑意，看得出她與展如情意正濃，以致顯諸形色。
伍封笑道：“正是，我們便學(xué)一學(xué)鮮虞人的規(guī)矩，圍著飲酒說話?！北娙藞F坐院中飲酒說話，也沒有分身份尊卑。
旋波坐在展如身邊，笑嘻嘻地與春夏秋冬四女胡說了一陣，又與田燕兒打招呼，田燕兒見她十分活波，覺得此女另有一種可愛之處，令人心情輕松。
展如與伍封和鮑興對飲了幾觴酒，道：“在下被顏不疑刺落水后，游到僻靜處休養(yǎng)了數(shù)日，后來聽說家中出了事，便想入宮去刺殺顏不疑報仇。”
伍封驚道：“顏不疑自己就是個行刺高手，要殺他可不容易?！?br/>
展如嘆道：“龍伯說得是，不過在下當(dāng)時心情激憤，未想太多。姑蘇城在下熟得很，當(dāng)晚便由水門游入了城，又從王宮排水渠中游入宮中。可惜還未找到顏不疑便被人發(fā)現(xiàn)，狼狽而逃，不小心闖進了西施夫人的宮室，奔得急了以致傷口綻裂，傷口又浸了水，當(dāng)時便暈倒在宮中。醒來時正巧波兒為我換藥，夫人在一旁沉吟良久，說宮中不可久留，早晚會被發(fā)現(xiàn)，讓我?guī)е▋和侗箭埐??！?br/>
楚月兒奇道：“西施夫人怎會讓你帶了波姑娘走？”
展如道：“只因那些天顏不疑向大王央求，要娶波兒為妻。大王已經(jīng)答允了，夫人惱恨顏不疑帶人暗算龍伯，說他為人卑鄙無恥，又十分邪門，便收拾了若干金貝給波兒，讓在下帶她走。”
伍封皺眉道：“你走便沒有什么，波姑娘這一走，只怕姊姊不大好解釋?！?br/>
旋波道：“夫人自有辦法，她早已經(jīng)想好了，我們走后，她估摸著我們已經(jīng)出了城，便去找大王稟告說有刺客入宮，將我擄走，讓大王派人尋找，這便能掩人耳朵。正是展蛇兒入宮行刺的當(dāng)晚，大王對夫人向來是百依百順，必定不會生疑。”
伍封想想夫差對西施的寵愛，心忖就算夫差知道了真相，也不會拿西施怎么樣，點了點頭。
展如道：“夫人命在下帶波兒出走，在下怕孤男寡女一路上不便，有損波兒的名聲，不敢答應(yīng)。夫人便為我們主持，讓我們成親，然后結(jié)伴而逃，婚事稍稍匆忙些，總算是名正言順?！?br/>
旋波嗔道：“這人臉皮倒厚，居然說得好象是被逼成親一樣！平日里你常使人給我送些海貝珊瑚之類的玩物，那又是什么意思？”
展如訝然道：“你怎知道是我送的？”
旋波笑道：“那些海貝之類的東西都是大湖大海深處的東西，不是你這條蛇兒，誰能時時覓到？何況有一次我將送東西的人仔細盤問，嚇唬他要斬他的頭，他便告訴了我。哼，這種事情怎瞞得了我？”
展如臉上微紅，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你既然早就知道，為何不說出來？見了我還扮出若無其事的樣兒？”
旋波格格笑道：“我若說出來了，你還會送我東西么？我這叫作不聲不響，悶聲大發(fā)財?！?br/>
眾人哄然大笑，伍封笑道：“原來展兄和波姑娘私底下早就有這些鬼鬼祟祟的動作，姊姊撮合的這門親事大有來由。我猜姊姊早就知道這事，只因展兄有些靦腆，是以假裝作不知道?！?br/>
旋波奇道：“咦，龍伯怎知道展蛇兒靦腆？”
伍封笑道：“想波姑娘這樣的美人兒，哪個男人不想親近巴結(jié)？展兄并未娶妻，若早早向姊姊相求，姊姊多半會允了這頭親事?？烧剐忠恢彪[忍在心，肯定是有些羞答答地不好意思?！?br/>
旋波笑道：“龍伯倒是了解他的心思。喂，是否不要叫我‘波姑娘’呢？聽起來生分得緊?！?br/>
伍封笑道：“那便叫你波兒好了，你這一來，我可是大為開心，月兒她們便不會氣悶了。是了，我離開吳國后，有沒有什么異事發(fā)生？”
旋波道：“事情可多了。大王派顏不疑、伯嚭暗算龍伯不成，又知道王子姑曹被龍伯殺了，又驚又怕，后來王子季壽趕回城，在朝堂上大發(fā)脾氣。王子季壽素來孝順，又溫和有禮，居然會怒氣勃勃將大小朝臣罵了個遍，倒是讓人意想不到。大王也有些后悔，大病了一場，我走時大王還躺在床上。王子季壽自請鎮(zhèn)守云陽，哭著離開了姑蘇城?！?br/>
伍封心道：“季壽倒是個好人。”問道：“顏不疑又如何？”
旋波道：“顏不疑厲害得緊，將吳國的兵權(quán)盡握在手中，他與伯嚭攪在一起。對大王也不大理采。”她嘆道：“眼下夫人孤零零在宮中，連個說貼己話兒的人也沒有，甚是孤單。”
伍封嘆了口氣。
這時，忽有幾頭小鷹從草叢中竄出來，它們的羽翼被剪短了，不能飛高，是以總是半飛半撞一般，此刻停在總?cè)松磉?，楚月兒笑道：“鷹兒又餓了？”順手拿些牛肉喂它們吃。
展如和旋波忽見這么幾個家伙飛來，吃了一驚，旋波見這幾頭鷹兒雖小，卻生得威猛之極，興趣大生，問道：“月兒，這些鷹是你養(yǎng)的么？上次在吳國怎么未見到？”伸手便要去摸。
楚月兒忙捉住她的手，道：“鷹兒脾氣可不大好，摸不得，小心被啄了手。”
伍封笑道：“正是，這些鷹連我也不大理會，府中除了月兒之外，只有小興兒和它熟些?！?br/>
楚月兒道：“眼下它與雨兒四人也熟絡(luò)了，不過對雪兒要好些，也不知何故?！?br/>
伍封笑道：“雪兒專司養(yǎng)鴿，我猜鷹兒是因此對雪兒好些?！?br/>
這時候小鷹吃了數(shù)塊肉，半飛半走地向廊上躍過去，旋波忙起身去追，道：“咦，它們又要去哪里？”
楚月兒怕大鷹認生傷了她，只好追了上去。
伍封與展如見她們二人如孩童似地、嘻嘻哈哈向后面跑去，不禁臉露微笑。
伍封又與展如對飲了一觴酒，道：“等燕兒與無恤兄完了婚，我們便回齊國，能與展兄一起行舟海上，想來是件極快慰的事?！?br/>
展如道：“隨著龍伯四下里走走，看看各地的風(fēng)物，對在下來說也是一件美事。聽說龍伯昨日大敗智瑤，今日絳都城中傳得飛飛揚揚，可惜在下未能見著這一戰(zhàn)?！?br/>
伍封道：“昨日小興兒也立了功勞，與智瑤交手九招，將智瑤逼得無還手之力，總算是大大地露了一次臉?！?br/>
展如道：“在下在吳國的落鳳閣見過小興兒的本事，當(dāng)真厲害得緊。我和波兒一路往府上來，便聽眾人傳言，說龍伯府上高手如云，隨便派一個人出來，便能與絳都的一流劍手一較高下，還說龍伯前些時見過稷王之神，有神靈庇佑，還有人說龍伯是潮神之子，半人半神，甚或還有人說龍伯本來就是神人?！?br/>
伍封哈哈大笑，道：“只怕還有人說我是怪物、妖魔哩！昨晚我故意讓小興兒露露臉，便是要嚇唬一下晉人，讓他們不敢小覷府中，免得有人不知天高地厚，跑到府中來騷擾。”
展如笑道：“不過在下卻以為龍伯絕非常人，否則怎能在水中睡覺？龍伯在吳國時曾經(jīng)指點小人的劍術(shù)至理，在下這多月來苦心啄磨，頗有所得，想請龍伯指點指點?！?br/>
伍封道：“行，我們到練武場上去試試。”
展如忙道：“在下可不敢與龍伯動手，只是想演試幾招劍術(shù)讓龍伯瞧瞧?！?br/>
眾人都了練武場上，只見商壺仍在場上練劍，這人精力旺盛，體能雖不如鮑興，卻差不了多少。伍封見他一口氣已經(jīng)練了近三個時辰，將他叫回來，道：“老商，你不要用飯了？”
商壺被他提醒，頓覺肚餓，道：“老商餓了?！奔贝掖胰ビ蔑埐惶?。
展如見了商壺的劍法，甚為驚駭，道：“這位老商的劍術(shù)奇快，當(dāng)真了不起！”他走到場中，試了一套家傳的劍術(shù)，其中自然用上了經(jīng)伍封改造過的“斷水之訣”和“借”字遁法。只見他步法疾速，靈活多變，身催劍往，劍隨腰轉(zhuǎn)，力由腰法，勢以心馭，他本就生得細瘦腰長，一柄劍手中如同一件活物一般。
伍封看他練完了劍，道：“展兄的劍術(shù)根基極好，想來是從小便練劍，不過我總覺得展兄的這套劍術(shù)恐怕在水中要厲害些。”
展如點頭道：“龍伯說得是，在下這套劍術(shù)原是在水中練成的?！?br/>
這時楚月兒和旋波笑著過來，她們聽說伍封要指點展如的劍術(shù)，自是忙不迭跑來瞧瞧。
伍封沉吟了一陣，道：“煩展兄再試一遍?！?br/>
展如再使了一遍劍術(shù)，走回來道：“龍伯，在下的劍術(shù)是否太過不堪，難以造就？”
楚月兒在一旁道：“展爺?shù)膭πg(shù)雖快，似乎還可以快些。”
伍封笑道：“月兒的眼力不錯，展兄，在下有個法子，可讓你的劍術(shù)快不少，這法子用在雨兒四人的刀上，便是快刀，用在展兄的劍上，便叫快劍?！?br/>
他見展如身手十分靈活，但膂力卻遠不及鮑興，適用靈動多變的快劍之術(shù)?？伤c楚月兒新悟的“無心之訣”甚難，連接輿也未能練成，展如未練過吐納，自然練不了“無心之訣”。不過以他獨特的運劍之法，再加上早間教給商壺和春夏秋冬四女的“無心之訣”的部分要領(lǐng)，必可使劍速大增。
展如聽說可將劍速提升，便如劍術(shù)增進，大喜道：“龍伯果然了不起，立時便有了妙訣想出來?！?br/>
伍封心想：“小紅的劍術(shù)不太高，比不上展兄，不過她的天賦與展兄相類，也可以練一練?！弊岝U興將小紅叫了來，隨展如走下練武場，伍封細心教展如和小紅快劍之法，又將其劍術(shù)之中不夠凌厲有效的劍招略加修改，配以董門刺御二派劍術(shù)之中的精妙招式，使展如和小紅的劍術(shù)大為提升。
春夏秋冬四女見了手癢，也取了刀來練習(xí)快刀，一時間練武場上刀劍，殺氣騰騰。
田燕兒不悅道：“龍伯有如此妙法，怎不教我？”
伍封忙道：“各人有各人的不同，雨兒她們的快刀之法是我昨晚費了一夜時間想出來的，先前教老商時又有了些心得，否則怎會片刻之間便想到了展兄的快劍之法？不過她們的快刀與展兄的快劍法則相同，運使方法卻有些不同，非得因其體格根基施教不可。燕兒若想學(xué)時，容我想一想。”
旋波在一旁道：“龍伯，是否會有大敵前來搗亂？”
伍封愕然道：“波兒怎知道？”
旋波道：“龍伯總不會無緣無故地一夜不睡，想一個法則要提升雨兒四人的刀法吧？若非要用上她們四人，何必這么費心？”
伍封點頭道：“波兒聰明得緊，當(dāng)真是有大敵會來。這人若是公然上門，我便有法子應(yīng)付。我就怕他半夜悄悄地潛入府中，雨兒她們練會了快刀，再加上老商，便可以她延一陣，等我來救。這人厲害得緊，只怕月兒也敵不過他，我也沒甚把握，只好這么辦了?！?br/>
旋波驚道：“什么人這么厲害？”
楚月兒道：“這人名叫董梧，是顏不疑和任公子的師父、計然的父親，人稱為劍術(shù)大師，顏不疑、任公子、計然的劍術(shù)都是他教出來的，你說厲不厲害？！”
次日，旋波吵著讓楚月兒帶她出去在城內(nèi)四處走走，伍封心忖楚月兒天天保護田燕兒，寸步不離，既然自己在府中，也給讓楚月兒出去玩玩了，隨讓鮑興、圉公陽、庖丁帶了十個鐵勇保護著二女出去。春夏秋冬四女、商壺、展如和小紅要練快刀快劍，便留在府中。
晚飯前楚月兒和旋波才樂呵呵回來，伍封晚飯時順嘴問道：“月兒，你和波兒去了哪里？”
楚月兒道：“我們在市肆買了些玩意兒，回來時在道上遇到韓公，韓公非要將月兒請入府坐坐?！?br/>
伍封愕然道：“韓公怎認識你？”
鮑興笑道：“韓公認得小人，小人說這是小夫人時，韓公十分高興，非要相請，小夫人怕這樣有違禮俗，韓公卻說無妨，權(quán)當(dāng)大國公主之禮。小夫人想推托時，波姑娘卻極有興致想去看看，小夫人便帶我們?nèi)チ??！?br/>
伍封笑道：“只要不違禮俗，月兒愿意去哪里都成。聽說韓公好美酒、斂奇貨，這倒無妨，不過魏公卻好女色，你們遇到時，莫要被他借故挨挨擦擦占些便宜去?！?br/>
楚月兒笑道：“魏公想來沒這么大膽吧？他敢碰我，我便一劍殺了他?！?br/>
伍封吃了一驚，笑道：“他倒不會怎么出格，只不過這人是有名的色鬼，說不準故意向你遞個酒兒、送個物兒之時，趁機摸摸你的手。殺他又不至于，但我可大大吃虧上當(dāng)?！?br/>
楚月兒格格笑道：“原來魏公與夫君是一樣的，以前我們在封府時，夫君時時如此哩！”
眾人哈哈大笑，伍封笑道：“這丫頭便是沒甚心機，想到什么就說什么。是我多慮了些，你是楚國公主，就算是智瑤也不敢無禮。不過你要看著波兒，別讓她玩得瘋瘋癲癲時，被人亂打主意?！?br/>
鮑興笑道：“波姑娘跟著小夫人，誰敢上來勾勾搭搭？若真有時，小人便拿斧子劈他。”
旋波笑道：“若是我找上別人呢？”此女向來口沒遮亂，這么一問，鮑興搔頭道：“這個……，還真難辦?！?br/>
展如在一旁哼了一聲，惡狠狠地道：“就算是波兒的不是，我不管那人是誰，必殺了他?！?br/>
眾人聽他語氣兇狠，暗暗吃驚。旋波吐了一下舌頭，不敢說話。
鮑興道：“公子，韓公送了好些美酒來，又給小夫人和波姑娘送了不少幾條玉帶銅鉤?！?br/>
旋波笑道：“龍伯，今日玩得甚好，明日波兒還要借小夫人出去，成么？”
伍封見她們十分開心，點頭道：“這幾天我都在府中，你們想出去玩便去吧，如要出城，便多帶些從人。”
第二天，楚月兒等人又出去一日，晚間才回來，今日楚月兒和旋波更是興高采烈，樂個不住。
伍封問鮑興時，鮑興笑道：“今日小夫人一口劍連敗王安、申叔望、西門勇、李籍、任章、段規(guī)六人，又用空手摔了智開和智國數(shù)跤，將智韓魏三府的高手都打敗了?！?br/>
伍封吃了一驚，問道：“怎么與三府打了起來？”
楚月兒笑道：“不是打架，其實是比武?！?br/>
鮑興在一旁解釋，原來他們今天出門，在城中各處閑逛，碰到了趙氏九公子趙嘉。趙嘉隨趙鞅去齊國，回國時被董門中人伏擊，伍封和楚月兒趕去救援，因此認識。趙嘉見了楚月兒十分高興，請他們到城郊趙氏的別院去，不料途中遇到了智國和智開，韓魏二府的人。
趙嘉想起智瑤勸酒時將趙無恤打傷的事，自然與智開智國沒什么好聲氣，那智開智國又因敗在伍封手上，臉面大損，憋了一肚子悶氣，無從發(fā)泄。兩邊三言兩語說得不好，便沖突起來。
伍封見過這趙嘉，覺得這人雖然沒有什么才干，卻敦厚老實，問道：“趙嘉這人可不像個惹事的人啊？”
旋波格格笑道：“還是月兒說得對，果然瞞不過龍伯。其實是智國不認識小夫人，胡言亂語，趙嘉才會動怒。小興兒怕龍伯生氣，才會這么說?！?br/>
伍封心道：“智國定是見月兒美貌胡說八道?！秉c頭道：“原來如此。那韓魏二府的人又怎會摻和進去？”
鮑興笑道：“本來是趙嘉由趙氏的從人與智國的從人比試，一路往趙氏別院去，他們都是練劍的人，說起劍術(shù)來自然是誰也不服，互相爭執(zhí)不休，后來到了趙氏別院，也沒說上幾句話便比劍。趙嘉身邊有個叫新稚穆子的小童兒好生了得，居然將智開智國打敗了，后來段規(guī)又與穆子比劍。本來我們是在一旁看熱鬧，但小夫人見穆子不敵，差點傷在段規(guī)劍下，遂上前相助，打敗了段規(guī)。不料這一下晉人都不服氣，遂一個一個上來，結(jié)果便被小夫人盡數(shù)打敗了。嘿，小夫人用一雙空手將智開智國摔了七八次，十分有趣?！?br/>
伍封奇道：“他們都不是莽撞之徒，尤其是段規(guī)和任章都廣有謀略，怎么也會如此？”
楚月兒格格笑著，眼睛卻向旋波瞧過去。
伍封哈哈大笑，道：“是了，想是波兒在一旁推波助瀾，說話之間讓段規(guī)他們有些下不來臺，只好比試吧？”
楚月兒笑道：“不過波兒很會說話，他們雖然不服氣，心里卻受用?！?br/>
鮑興道：“是啊，波姑娘說他們怕傷了小夫人，才沒有使出真本事來，懂得憐香惜玉的道理，結(jié)果反弄了個皆大歡喜。”
伍封心忖旋波對付男子的本事出類拔萃，有她的三言兩語，潑天怒氣也會化為烏有。笑道：“波兒嘴上的本事我可知道，當(dāng)真是了不起?！?br/>
從次日開始，楚月兒的事情便多了起來，先是魏駒的幾位夫人相請，然后是韓府、趙家的幾位公子夫人等等，陸續(xù)請楚月兒到府上去玩，趙氏的幾位公子與楚月兒是舊識，自不必說，魏駒、韓虎以及二府的劍手都想著法兒與楚月兒、旋波說話，奉承巴結(jié)，諸般妙物奇貨流水般相送，二女自然是玩的十分開心，楚月兒在各府受歡迎的程度遠勝于伍封，那是因為楚月兒性子單純，各人真心實意的與她說話玩耍。
伍封心想：“月兒這性子隨和，又天真可愛，怪不得人見人愛。”他原來耽心楚月兒會被魏駒的色眼占便宜，如今也不在意起來。
這些天伍封也沒閑著，終想出了提高刀劍之速法子來，雖然不如“無心之訣”高明，卻是人人可用。他天天在府內(nèi)教眾人快刀與快劍之術(shù)，田燕兒、展如、春夏秋冬四女、小紅和田力武技大進。其實數(shù)人之中，以田燕兒的劍術(shù)根基最好，春夏秋冬四女與小紅雖然不是自小練刀，基礎(chǔ)差些，好在隨伍封和楚月兒日久，對武道十分熟練，眾女進境神速。商壺的劍術(shù)武技提高得最快，尤其是空手格擊的本事增進了數(shù)倍，在府中除了伍封和楚月兒外，便以他的空手搏擊最為高明。相比而言，展如的基礎(chǔ)甚好，畢竟年長許多，武技是提高得最少，還不如田力的劍術(shù)提高之速。
楚月兒與田燕兒每到晚飯之后，便去配藥，自有其忙碌之處。
伍封將展如和旋波夫婦安置在內(nèi)院，又將商壺、鮑興夫婦移到內(nèi)院中居住，以策安全，不過這些天不僅未見董梧的影子，連趙無恤也無暇前來。
眼見已經(jīng)入了九月，次日便是趙飛羽的婚期，田燕兒的婚期也只有三日時間了，除了趙府上下一片喜氣洋洋外，絳都依然一切如故。
這日用過午飯，伍封正與展如在場上研習(xí)射藝，說起王子姑曹一箭三矢的本事，伍封道：“久聞?wù)剐值募嚦海斯貌艿囊话l(fā)三矢外，便以展兄一發(fā)二矢最為了得，一直未曾見過。展兄能否一展射藝，讓在下看看。”
展如笑著點頭，取過長弓，搭上二矢，覷準了場對面的靶心，隨手射出。便聽嗡的一聲弓弦鳴想，二矢一前一后向靶上射去，正中靶心。二人走過去看那靶上的箭矢，伍封暗暗吃驚。原來展如這一射大有講究，弓弦只是鳴響一聲，兩支箭卻一前一后分開射出去，前箭先中靶心，后箭正射前箭尾上，將前面箭的箭桿剖裂為四，正插在前箭的箭頭上，將前箭的箭頭硬生生射脫，飛到十余丈外的樹上，深及三寸。
伍封嘆道：“這兩箭威力驚人，雖比姑曹少了一箭，但箭速奇快，后箭之威力非同小可，比姑曹的箭矢只怕更難應(yīng)付。”展如慚愧道：“這種箭術(shù)，在他人面前或可稍為夸口，可在龍伯眼中，只怕是不值一哂。”伍封搖頭道：“不然，如果展兄用這箭術(shù)射我，在下也沒把握全然避開?！闭懡碳嚂r，平啟回到府上，趕了過來，伍封又驚又喜，道：“平兄回來了？”
平啟笑道：“一路還算順利，不過也好生兇險?！?br/>
伍封將他請到堂上細問，才知道詳情。
原來，智瑤派二萬人想途中設(shè)伏偷襲任公子，若非趙飛羽和平啟飛跑去報訊，任公子萬萬料不到在晉國境內(nèi)居然會有人想襲殺他這個新任代王的趙氏女婿，多半會中埋伏。既然得了消息，趙飛羽和任公子都是用兵的好手，便虛張聲勢，改道陰城，沿汾水而下，總算逃過了智瑤的毒手。那些智瑤派出去的人還不知好歹，竟敢追上去，卻被埋伏在汾水之旁的趙氏士卒突出奇兵，幸虧智瑤所遣的領(lǐng)兵將領(lǐng)是豫讓，這人勇猛善戰(zhàn)，又仗著人多，未吃大虧，不過仍是折損了不少人馬。
伍封訝然道：“原來趙氏派了人出城接迎，如此調(diào)兵遣將，為何智瑤會絲毫未覺？”以他的想法，智瑤頗能用兵，既然要暗算任公子，必然擔(dān)心趙氏派人去救，想來有不少耳目盯著，但趙氏派出去的人居然能瞞過眾人出城，這真是詭秘之極了。
平啟搖頭嘆道：“嘿，這趙無恤可厲害得緊，原來他從去年開始便在百邑山中偷偷駐派了一支人馬，雖然只有千人，卻都是趙氏士卒之中最為精銳的健士，由于人少，平時潛居山林之中便無人知曉，這一次突襲救人，派上了大用。這些人雖然遠遠不及我們的‘鐵勇’，卻勝過其余所見的列國士卒。任公子帶來的二千人雖是鐵騎，可與他們相比，簡直差得遠了?！?br/>
伍封道：“原來無恤兄居安思危，在離絳都不遠處，早就埋伏了千人，枉我們還為他們擔(dān)心，看來我是低估了他。”
平啟點頭道：“這一支人馬，連大小姐也不知道，當(dāng)真是天外奇兵一般。不過，最厲害的是這支人馬的主將，劍術(shù)勝過小人，與豫讓相比也差不了多少?！彼崞疒w飛羽時，便眼中放光，顯出極為敬重佩服之意。
伍封吃驚道：“豫讓在晉國劍術(shù)排在第二，居然除了智瑤之外，還有人的劍術(shù)能與他相匹，這又是何人？”
平啟道：“這人是魯國的陽虎?！?br/>
伍封恍然大誤，道：“原來是他，這人當(dāng)年在魯國專權(quán)，欲脅持魯君，被孔子擊敗，逃到晉國依于趙氏，許多年未曾露面，我倒未想起他來。當(dāng)日田相還勸過趙老將君，說陽虎身為季氏家臣，先奪季氏家中之權(quán)，再橫行魯國，讓趙老將軍小心提防這人。若非魯國有個孔子，當(dāng)真還無人能制服他。”
平啟道：“豫讓名聲極大，小人以前未曾與他交過手，并不怎么佩服。這一次小人帶人布疑兵時被他追上，與他交手三十余招，終是敵他不過，但豫讓不知何故，未下殺手，反將小人等放走。后來在汾水之旁，陽虎與豫讓交手，一百三十余招未分勝負，這兩人厲害得緊。”
伍封點頭道：“若是這陽虎在趙氏轄下能改邪歸正，也是一件好事。是了，中山鮮虞人中女子地位不高，未知代國又是如何？”
平啟道：“代國以胡人為主，也有些鮮虞人，風(fēng)俗大致差不多?！?br/>
伍封嘆了口氣，道：“這些天我總是尋思，趙大小姐嫁到代國去，處于胡人之間，身邊沒有什么可用的人，怕她受委屈?！?br/>
平啟道：“任公子非比常人，定不會埋沒趙大小姐的才智，只不過風(fēng)俗有異，難以預(yù)料。此刻任公子駐營城外，明日將趙大小姐迎娶入營，后日便同往代國。這次小人陪伴趙大小姐，任公子甚為感激，還向小人大表歉意，小人與他的那些恩恩怨怨總算徹底化解了。是了，任公子本想來拜訪公子，但他路上耽誤了，今日要準備婚事，無暇入城，特請小人向公子說明?！?br/>
伍封點了點頭，道：“平兄與他化解了恩怨，可是件大好事?！币娖絾⒁宦沸量啵屗氯ビ蔑埿菹?。自己在堂上坐了一會兒，郁郁不樂，本想去找楚月兒，可這丫頭一早便被趙嘉派新稚穆子來請了去。閑步到了后院，卻見田燕兒正興致勃勃地配制藥物，伍封不愿打攪她，只是隨便聊了幾句。又到前院看視隨平啟回來的三十鐵勇，勉勵了幾句，又賞了些金帛，覺得無事可做，信步亂走。
小紅追了上來，道：“公子似乎心情不好，要不要出去走走？”伍封小時候便由鮑興服侍，鮑興對伍封的習(xí)性極為了解，小紅嫁了鮑興許久，時時留心，也頗知道伍封的脾性。今日鮑興馭銅車隨了楚月兒出去，小紅卻在府中練劍。
伍封隨口道：“去哪里呢？”
小紅道：“譬如去看看趙大小姐，明日她便要出嫁，以后怕是難見面了?！?br/>
伍封心中一動，心道：“小紅可細心得很，知道我為何不樂?！秉c了點頭。
小紅換上甲胄，扮成男裝，駕一乘車送伍封直奔趙府，這是在楚國開始便養(yǎng)成本習(xí)慣。
車到趙府門前，只見趙府喜氣洋洋，上上下下忙碌之極。小紅自馬車馭到側(cè)門的車院中去不提。
趙無恤將伍封迎了進去，笑道：“龍伯怎有暇前來？這些天家父和我一直想拜訪龍伯，實因太忙，脫不開身?！?br/>
伍封道：“趙府既要嫁女，又要娶新婦，趙兄自然要大忙了。上次見老將軍抱恙，今日特來探望，未知老將軍病體如何？”
這時候趙鞅正好出到堂上來，聞言道：“煩龍伯相詢，老夫這病也算不了甚么，只是年歲大了，身子略差。這次幸虧龍伯視破了智瑤的陰謀，又遣人一路護送飛羽，總算避過了一場大難，我趙氏得龍伯垂青，數(shù)次援手，所欠恩德，實在無以為報?！?br/>
趙無恤道：“聽家姊說起，龍伯府上的那位平兄十分了得，劍術(shù)比高赫還要高明許多，龍伯何不帶他來相見，也好致謝？”
伍封道：“平兄本是胡人，久居代國，不喜歡應(yīng)酬。他的劍術(shù)甚好，不過最難得的是他的忠義之心?！?br/>
眾人坐在堂上聊了片刻，時時有家人上來向趙氏父子請示，伍封見他們實在太忙，起身告辭，道：“眼下貴府大忙，在下來得可不是時候，這便告辭。”
趙無恤歉然道：“龍伯到絳都多日，我還未能認真相陪，委實有些過意不去?！?br/>
趙鞅呵呵笑道：“龍伯也不必急著走，不如到后院去見見飛羽，讓她陪龍伯說說話，眼下最輕閑的反而就是這新娘子了?！边@人世故之極，當(dāng)然知道伍封前來是想看看趙飛羽。
伍封頗有些不好意思，道：“不瞞二位說，在下本想與大小姐聊聊，又想她明日出嫁，只怕于禮不合?！?br/>
趙氏父子見他十分坦率，失聲而笑，心道：“這人的確十分重情?！壁w無恤笑道：“其實龍伯與我們趙家交情之厚，如同親族，算起來還真是親戚，有何妨礙之處？何況晉俗之中，并沒有說新娘子不能見人?！?br/>
趙鞅將來了兩個侍女，讓她們將伍封帶到趙飛羽的居室去。
行到后院時，便聽院中嗚嗚咽咽傳來笛聲，宛囀幽然，蕩人心魄。伍封站在月門邊靜聽了一陣，便聽笛聲漸止，趙飛羽在院中道：“龍伯請進?！?br/>
伍封饒過花墻，只見趙飛羽由幾個侍女陪坐，白衣似雪，正坐在院中花亭之內(nèi)。
趙飛羽站起身來，請他坐這一旁，道：“龍伯此來，是否有何指教？”
伍封嘆了口氣，道：“也沒有什么事情，只是來看看大小姐，明白大小姐便要出嫁，就算見著，只怕也說不上話。燕兒的婚事在即，我無暇送大小姐到代國去，索性今日來說話道別，這一別之后，未知何日才能相見。唉！”話語之中，毫不掩飾那一份落寞無奈的情緒。
趙飛羽心中激動，白衣微微漾動，幽幽道：“代國離齊不遠，飛羽由代赴齊只怕不可能，龍伯如果有心，大可以到代國去，見見故人?！?br/>
伍封點頭道：“這是自然的。雖然大小姐在代國貴為王后，但萬事須要小心。你們趙氏與董門有些舊仇，眼下董門雖散，但董門中人仍在，尤其是那屠龍子支離益要小心提防?！?br/>
趙飛羽訝然看著他，伍封道：“以支離益的身份未必會加害大小姐，不過這人入了魔，不可以常理而論。”
趙飛羽奇道：“龍伯何出此言？”
伍封嘆了口氣，道：“楚狂人接輿先生見過支離益，我們才知道支離益的厲害之處比我們想像的還要高明。這人的身份大不尋常，我答應(yīng)過柳下跖，不能說出去，不過大小姐到了代國，自然會知道其中的關(guān)系?！?br/>
趙飛羽沉吟片刻，若有所悟。
伍封道：“我尋思了這數(shù)日，想出了一個法子，對大小姐的劍術(shù)或有脾益?！?br/>
趙飛羽道：“龍伯劍術(shù)高明，想來必是妙法?！苯腥四昧藙?，伍封便教她快劍之術(shù)，趙飛羽極為聰明，劍術(shù)根基比田燕兒還要好得多，不多時便學(xué)會，嘆道：“此法甚是玄奧，若練得熟了，劍法恐怕要快上一倍。”
伍封道：“我與月兒蒙大小姐授以矛法戟術(shù)，無以為報，是以用這個法訣酬大小姐昔日授藝之德。大小姐練成快劍之訣，雖然未必能及支離益、董梧，劍術(shù)卻不會次于任公子?！?br/>
趙飛羽愕然道：“原來龍伯是怕任公子欺負我！”
伍封苦笑道：“他視大小姐為天人，未必會如此，不過這么一來，我多少放心了些。代國畢竟有那么遠，萬一出了事，我怕趕不及，難以援手?！?br/>
趙飛羽感受到伍封心中那一分拳拳愛意，心情激蕩，忍不住流下淚來，幽幽地道：“早知如此，當(dāng)日……”，后面的話卻沒有說出來。
伍封自然知道她想說什么，嘆道：“其實在衛(wèi)國之時，就算月兒不提醒我，我也有意向老將軍求親，只是在下已有嫡妻，不好厚顏相求?！?br/>
趙飛羽白了他一眼，嘆道：“我們趙氏中人哪有龍伯那么迂腐？”她的意思是說，當(dāng)日伍封若是求親，趙鞅未必不會答允。
伍封點了點頭，甚是懊惱，道：“我后來也想過此事，可惜連連有事發(fā)生，迎接不暇，以至木以成舟，徒自后悔。”
他們二人自從相識以來，說話時偶爾親近，偶爾疏遠，飄飄忽忽，似遠還近，似近又遠，全在于這中間未曾說破，今日二人話已經(jīng)說得透了，洞悉了對方的心意，激動之余，又十分傷感。
二人靜靜地對視良久，伍封嘆了口氣，這才告辭。
趙無恤又不知在哪兒忙去了，趙鞅將伍封送出了府，小紅將車趕了出來，二人回府。
平啟正在練武場與商壺試劍，商壺經(jīng)楚月兒悉心調(diào)教，又得伍封的指點，劍術(shù)大進，此刻能與平啟戰(zhàn)成平手。
五十余回合之后，商壺敗下陣來，道：“平爺厲害，老商打不過你?！?br/>
此時展如又上前與平啟比試對練，他們二人以前未見過面，下午談了一陣，彼此十分看重。伍封見展如雖然敵不過平啟，卻能盡展快劍之術(shù)，減緩平啟的攻勢。伍封看了十余招，見展如敗下場來，贊道：“展兄的劍術(shù)大有長進，府中除了我和月兒，以平兄的劍術(shù)最高，展兄能敵平兄許多招，委實不易?！?br/>
平啟上前道：“公子，小人想向公子請辭，暫離府中?！?br/>
伍封吃了一驚，道：“什么？”
平啟嘆道：“如今公子府上人才甚多，小興兒、老商他們也漸漸長進，又有展兄在府中，不比我剛剛追隨公子之時了，就算小人走了，也不會有何妨礙。”
伍封皺眉道：“平兄怎會想走呢？是否我有何地方做得不好，得罪了平兄？”
平啟搖頭道：“公子對小人推心置腹，天下從哪兒找公子這樣的主人去？其實小人并不在意功名，只是心結(jié)難解，意志低沉，曾想覓個地方暫時隱居，過些時日再回府效力，卻總是舍不得離開。”
伍封嘆了口氣，知道他對遲遲的心意，如今遲遲不在了，他卻時時抑郁不樂。忽地心中一動：“不知平兄是否愿意隨趙大小姐到代國去呢？平兄如要隱居，多半是要處身胡人之中，還不如去代國，一來可為趙大小姐效力，二來趙大小姐兵略劍術(shù)極高，時時研討，平兄必定大有所獲?！?br/>
平啟老臉微紅，道：“不瞞公子說，小人確曾想過隨趙大小姐而去，正好借此回代國隱居。此女雖然才智驚人，可惜生不逢時，被逼遠嫁，令人思之不忍。小人欠了公子的恩德，就這么去了，只怕旁人當(dāng)小人事主不忠?！?br/>
伍封道：“平兄到我府上之后，立功無數(shù)，就算天大的恩德也報答了。其實在下也想陪著趙大小姐，怕她被人欺負，只是這事情無甚可能。大隱隱于市，小隱隱于野，平兄在代王宮中覓一靜處，正是隱居的極佳地方。如今天下方亂，以平兄的本事，要想退隱只怕不大容易，這恐怕是最好的法子。平兄既要暫隱，我便厚顏請平兄幫一個忙，望平兄跟在趙大小姐身邊，一者在代國宮中隱居，無人敢向平兄糾纏，二來能代我保護趙大小姐，仍是向我效力，這樣我便放心得多了，了卻我的一樁心事。平兄此舉是忠義之舉，如果說平兄不忠，天下還有何人為忠？”
平啟點頭道：“既然公子也這么說，小人便隨趙大小姐到代國去，不過小人不愿意任何官職?！?br/>
伍封道：“你與任公子的恩怨雖說化解了，但為防萬一，我需要略作安排，讓你作為趙大小姐的家將相隨，免得董門故人找你糾纏。你如果是代國王后的陪嫁，就連任公子這代國之王也要給你幾分面子，不怕有人敢加害于你，別人找上門來，不管想干什么，你都可以保護王后之名推脫?！?br/>
平啟點頭道：“公子設(shè)得周到。”
伍封讓平啟略作收拾，又賜給了他千金、兵甲衣帛若干，平啟執(zhí)意不要，只拿了百金和少量兵甲。
晚飯前楚月兒與旋波等人回府，伍封見二女笑吟吟跑來，鮑興等人在后面拿著大小禮盒，想來又是趙嘉及其夫人所送。
伍封笑道：“月兒在絳都上下，人緣比我可好得多了?！?br/>
楚月兒笑嘻嘻道：“今日月兒向他們說了，自明日始我要留在府中，不再外出?！?br/>
伍封奇道：“為什么？”
楚月兒道：“明日大小姐出閣，只怕夫君有些忙碌，嘻嘻。我可要守在府中保護燕兒，提防董梧?！?br/>
伍封笑道：“你想得周到?！?br/>
旋波也道：“波兒也玩得夠了，每日回來，展蛇兒都要問長問短，煩得緊。”
伍封笑道：“這是因為展兄對你看得重之故?！迸c他們用過晚飯之后，帶著平啟到趙鞅府上。
趙鞅和趙無恤見他下午來過，晚間又來，暗暗詫異，都迎了出來，將伍封和平啟迎了進去，卻見趙飛羽也在堂上候著。
趙飛羽與平啟一路趕往任公子營中，自然已經(jīng)很熟了，向趙鞅和趙無恤介紹了平啟，道：“這便是我向你們說過的平爺了，平爺忠義無雙，劍術(shù)在高赫之上?！?br/>
趙氏父子向平啟拱手相謝，趙鞅道：“平先生一路護送飛羽，老夫感激得很。平啟謙謝。
坐定之后，趙無恤問道：“龍伯夜間又來，想是有何賜教？”
伍封看了趙飛羽一眼，微微嘆了口氣，道：“明日大小姐就要嫁了，雖然代王任公子是小姐良配，但在下總有些擔(dān)心?！?br/>
趙飛羽微微一顫，幽幽地看了他一眼，問道：“龍伯擔(dān)心些什么？”
伍封道：“大小姐到了代國，處身于胡人之中，平兄本是代國胡人，熟悉胡俗，是以在下想請平兄跟隨大小姐，權(quán)作陪嫁，日后代在下保護大小姐，為大小姐效力。不過平兄此舉是想避開俗事，隱以養(yǎng)心，不愿意為官。”
趙飛羽知道伍封心中始終對她放心不下，用情之深，溢于言表，心情激蕩之下，一時說不出話來。
趙鞅又驚又喜，道：“平先生是龍伯愛將，龍伯怎舍得讓他跟隨飛羽？這真是天大的恩德了?！?br/>
伍封嘆了口氣，道：“不瞞老將軍說，在下與平兄情若兄弟，委實有些舍不得。不過平兄曾說，他一生只欠兩人的恩德，除了在下之外，另一人便是大小姐了。其實在下對他無甚大恩，就算有的話，平兄隨我日久，立功無數(shù)，也早已經(jīng)報答了。平兄為人恩怨分明，他這么做既為在下效力，又向大小姐報恩，了卻心愿。王宮雖是熱鬧之地，但平兄處身王后身側(cè)，反而無人敢以俗事煩他，正好隱居?！?br/>
趙無恤嘆道：“如此忠勇之士，千金難置，龍伯對我趙氏恩情之厚，真不知道日后何以報答？”
平啟道：“只盼大小姐不嫌小人粗魯，予以收留?！?br/>
伍封見他看著趙飛羽的眼光，與當(dāng)初看遲遲時相似，心中一動，忽地明白過來：“原來平兄此刻心中，飛羽已是第二個遲遲！”
趙飛羽站起身來，向平啟盈盈一禮，道：“多謝平爺厚意，飛羽不敢推辭，平爺日后隨我到代國，飛羽定當(dāng)同族兄弟看待。”
趙無恤十分高興，道：“平先生日后便是我們趙氏族人、飛羽的親隨，日后到了代國，飛羽自不會虧待于他?！?br/>
平啟站起身來，向趙鞅三人行了主仆之禮，趙無恤讓新稚穆子帶了平啟下去，安頓居所。
伍封道：“在下還想去城外任公子營中走走，陪他飲幾爵酒，明日眾人均忙，賓客甚眾，后日任公子與大小姐回代，在下只怕無暇飲酒說話了?！?br/>
眾人心想：“這也說得是。”也不好強留。
趙無恤道：“酉時絳都門禁，龍伯進出可有些不便，還是讓穆子執(zhí)我趙府令牌，陪你前往吧?！?br/>
趙飛羽見伍封一日兩來都是為了自己打算，忍不住道：“飛羽送龍伯出……出府吧！”她本想說送伍封出城，旋思自己是新娘子，成婚的先天卻與其他的男子在一起，若讓人看見，實在有些不成樣子，遂改口說是送出府門。
趙鞅當(dāng)然知道女兒的心思，暗暗嘆氣，道：“也好?！?br/>
趙飛羽將伍封送到府外，二人一路低著頭，不知該說些什么，此刻他們心意相通，其實什么話也不必說出口。
鮑興整備銅車等在門外，一會兒后新稚穆子出來，與伍封一起上車，銅車向城門駛?cè)?，眼看要轉(zhuǎn)過道口，伍封回頭看時，見趙飛羽仍手執(zhí)著大燭在趙府門前癡癡站著，白衣隨夜風(fēng)飛動，似乎將融于風(fēng)中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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