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天魔緊鑼密鼓對壘的格局,自從上界陷落了一片大陸——“遺失之地”——人間后,雙方有了緩沖的空間。
第一次天魔大戰(zhàn)以魔界完敗而告終。魔域被迫封印,似乎只有殷司和阿蛟逃了出來。而千百年后,殷司正要解開魔域的封印…
想來上界天族必不會視而不見。眼看不過千年,又要降臨一場毀天滅地的大戰(zhàn)。
論感情,千塵自然要站在殷司這邊,助他解放族人;論理性,當(dāng)年巫族不正是得了天族的指示,才將她煉成傀儡,殺死藥族全族?此仇不報,豈能安穩(wěn)?
千塵自然想殺入上界,只是,現(xiàn)今恐怕,上界隨便一個小嘍啰,一個指頭就能碾死她。
更要命的是,她難以割舍她嘔心瀝血建成的家園,不論是天族還是魔族,她絕不允許他們?nèi)我馔罋⑺淖用瘛扇舻綍r,她自身難保,要如何保護(hù)那些可愛的,將她奉為女神的百姓們呢?
殷司到時候恐怕自顧不暇,何況還要保護(hù)她?
上界的許多仙君,仙尊,仙王,乃至仙帝,他們又是否愿意與上界的原住民鬧翻,前來保護(hù)自己的家鄉(xiāng)呢?
人間的生命,在那些強(qiáng)者眼中,恐怕只是些礙眼的螻蟻。誰會記得自己踩死過多少螻蟻呢?就算人間生靈涂炭,也不會有人在乎的!
別的地方她管不得,但她的浮玉,絕不能被戰(zhàn)火蹂躪!她的子民,絕不能被無辜殃及!她取消分族制,發(fā)掘人才,改革教育…他們那樣愛她,他們剛剛才獲得一個家園…她怎么能任由浩劫到來,將她的努力付之一炬?
不,這不是她的命數(shù)!不是浮玉的命數(shù)!
說穿了還是她不夠強(qiáng)。如果她夠強(qiáng),便能守護(hù)一方凈土了。
千塵心急如焚,卻又明白,靠平常的修煉法子,修煉到天荒地老也強(qiáng)不過那些上界之人…難道只有背靠魔域這棵大樹好乘涼?可是,魔域的庇護(hù),恐怕也是建立在她和殷司那一層關(guān)系上的。魔族女子個個傾國傾城,她真的有些擔(dān)心,殷司是大魚大肉吃多了,偶爾想換換口味,才選了她,所謂合作只不過是表面說法——這樣又讓人如何放心得下?
千塵想起了吞噬靈渦的法子,卻又否定了這條捷徑。
只有她一人,即便吞掉全御宗的修士,也難勝過上界的仙人;更何況,罪子不受天族監(jiān)控,日后難免要和他們合作,如果再與他們產(chǎn)生沖突…豈不是因小失大?況且,殷司畢竟是魔域人,人間不是他的家鄉(xiāng)——而五月盟的罪子才是這片土地上的原住民!
她是不是該以浮玉帝君的身份去五月盟一趟了?
正欲寫一封公函,千塵卻發(fā)現(xiàn)自己又走進(jìn)了一個僵局——誰會相信她說的話呢?沒有一點憑據(jù),靠殷司的故事?
除了殷司的行動,千塵自己也毀掉了天界與巫族聯(lián)絡(luò)的法陣,天族不可能一點回應(yīng)都沒有。
千塵突然想起一個人來。抱著碰碰運(yùn)氣的心理,她一個人來到了崇明群山,在山腰處停下,徑直走進(jìn)了五毒仙君的廟宇。
上了三柱高香,千塵叩頭之后,虔誠地說道:“師伯,弟子心中有千萬分困惑,求師伯得空解答一番。求師伯成全!”
周圍突然變了樣,廟堂化作了五毒峰。千塵又是跪在那五只毒物石雕中間。背后赫然站著五毒仙君。
“何事?”他的面色一貫嚴(yán)肅,“快些問,本尊很忙?!?br/>
“師伯!”千塵忙轉(zhuǎn)過來,“請問您知道第二次天魔之戰(zhàn)何時開始嗎?人間會遭殃嗎?我們應(yīng)該怎么做?”
五毒仙君半晌沒說話,皺著眉頭,只問了一句:“這些東西誰告訴你的?”
“…殷司?!鼻m忐忑不安地說道。
“那個小子?”五毒仙君想起來,御宗盛行蠱疫的時候,跟著千塵一起叩拜他的那個小子。
“你且放心?!蔽宥鞠删尖庵f道,“有我們這些飛升的老家伙,他們要毀滅人間,應(yīng)該沒有那么容易。只不過,人間也有天族的眼中釘肉中刺,便是五月盟。一群脫離了輪回的修士,怎么看都應(yīng)該給收拾了?!?br/>
“…”千塵不知道自己應(yīng)該怎么說。
“你安心修行,這場戰(zhàn)事,我想還有些年頭吧?!蔽宥鞠删嗣掳停安贿^,你要是站在那小子那邊,或者說,站在罪子那邊…誒,不對,你本來就是罪子啊…”
“…”
“努力修行!”最后,五毒仙君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說不定到那時,你也能在三界戰(zhàn)場上叱咤風(fēng)云!”
說罷便消失了,千塵回到了廟宇中。
她真是哭笑不得了。憑她的修行,去參加天魔之戰(zhàn)豈不是自己找死?
不過千塵反而看到了希望——如果那些飛升的前輩們真的能庇護(hù)人間,她便卸下浮玉帝君的擔(dān)子,以一個罪子的身份和殷司站在一起了。
只是千塵心里還有一點不安——她即位時,便破壞了與天族聯(lián)系的陣法,如此一來,恐怕等于是站在了他們的對立面。浮玉原本應(yīng)該是天族的附庸者,她卻選擇了獨立。
罷了,罷了,左不過,她一人做事一人當(dāng),絕不連累別人就是!
五毒仙君原以為起碼還有千百年的時間,這場宿命的戰(zhàn)役才會爆發(fā);然而,別說千百年,二百年都沒有,三界便已經(jīng)打成了一鍋粥。當(dāng)然,這已經(jīng)是后話了。
千塵回到了玉宮,便得到了羅翼將軍,也是她親封的靖邊侯,已經(jīng)在回京途中的消息。
羅翼回京時,千塵不僅翻了他的檔案,甚至已經(jīng)用蠱蟲通神監(jiān)視他良久了。
目睹他的行為之后,千塵心下有了計較,只等面見羅翼了。羅翼是個百年難得一見的軍事奇才,千塵決心要讓他統(tǒng)領(lǐng)一支強(qiáng)軍,所以她必要讓羅翼忠心于她!
羅翼回到帝都時,心情十分復(fù)雜。
他也沒想到,外出征戰(zhàn)幾年,竟然已經(jīng)變了帝君,換了朝廷。
不過他是個軍人,不靠政局投機(jī)升遷,而是靠自己的兵法武功,收復(fù)失地來獲得他應(yīng)得的俸祿。
不過看帝都的景象,似乎比他上次回來時熱鬧了許多。這位女帝君的新政似乎很得民心。罷了,無所謂。他是個帶兵打仗的人,這些事不歸他管,所以不容他置喙。
他原來的住處被翻修了一番,本來只是小軍官的房屋,此時已經(jīng)是靖邊侯的府邸了。大門口有兩只威風(fēng)的石獅子,掛著紅燈籠,府中也是屋舍井然,富麗堂皇。庫房里盡是帝君的賞賜,以及文武百官的賀禮。
他也算是功成名就,榮歸故里了。
只不過有一件事他不太滿意——朝里那些老大人,竟然想給他找個媳婦?還有撮合他和那位女帝君的?真是笑話,他羅翼一個泥腿子出身,怎么能配得上女帝君?一個仙一個凡,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這事肯定成不了。
只不過,自己已經(jīng)被封了侯爺,恐怕婚配也不由得自己了…
羅翼這樣想著,便來到花樓街上,紅綃閣內(nèi)。
“喲,公子,還找雨柔姑娘呀?她…”老鴇不知羅翼已經(jīng)今非昔比,依舊熱絡(luò)地招呼著。
“嗯。她人呢?”羅翼問道。
沒錯,浮玉帝國這顆冉冉升起的將星,他的心上人是個青樓妓子。
說出去恐怕會被人笑破了肚皮。
“她啊…幾天前被一位大人贖出去啦?!崩哮d賠笑道,“要不您試試靈溪姑娘?那姑娘水靈透了…”
“我不是叫你不讓她接客的嗎?如何會被他人贖走?”羅翼難得地發(fā)了脾氣,他面色陰沉,一把揪住了老鴇的衣領(lǐng),“被何人贖去?你可知道?”
“不…不…”老鴇搖著手,羅翼本來就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此時氣場分外嚇人,那老鴇硬是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不知道啊!我怎么敢叫…叫雨柔…接客呢!公子,贖了雨柔的那位是個大人物啊,我也不敢過問啊!”
“哼!”羅翼冷哼一聲,回身往回走。老鴇慢慢癱軟在了地上,冷汗?jié)裢噶艘粚右律馈?br/>
眼看到了進(jìn)玉宮面見帝君的時辰,羅翼還是心煩意亂。奈何君命不可違,饒是羅翼很不想去,還是修理了一下下巴上的胡茬,揉了揉熬的通紅的眼睛,穿好他新的朝服,踏上了前往玉宮的道路。
千塵是在御花園的亭子里見羅翼的,宮離乖巧地坐在她身邊,兩條小胖腿輕輕搖晃著。
這羅翼果然如同那些朝臣奏折里所說,身高六尺,面容堅毅,英武不凡。而且眼神銳利,氣質(zhì)肅穆。果然是個過人的將才!千塵在心里叫好。
千塵不由得將他跟殷司做起對比來。殷司的皮膚比他白些…手上也沒有粗繭…也沒有他那樣敦實…只是殷司的美貌實在是很折損他的陽剛男子氣概,羅翼的長相雖然說不上美,但絕對當(dāng)?shù)闷鹩獗迫耍隙〞性S多姑娘拜倒在他的戰(zhàn)袍下吧。
羅翼也在心里打量著這位新女帝。
看她如此年輕,不過也可能已經(jīng)是個幾百歲的妖精了…他原以為,他會見到一個盛裝打扮的美貌女子,結(jié)果卻見她只穿一身玉袍,簡單地梳了個靈蛇髻,連發(fā)飾都沒有;臉上也扣了副暗金面具,只能看得到下半張臉。
說實話,若不是事先知道,羅翼只怕自己會以為這是個俊秀少年。只不過,到底不是凡人,肌骨通透,仙氣飄飄,仿佛身上沒有一點人間的雜質(zhì)一般,簡直像是來自月宮的童子。
可就是這個看起來,仙風(fēng)道骨的“童子”,一人滅了巫族全族,甚至殺死了已經(jīng)是四百年高齡的巫族族長。
她身邊的那個孩童,相貌與她十分相似,估計是她的兒子吧。那孩子珠圓玉潤冰雪玲瓏,一雙桃花眼透出天真與聰慧。
羅翼警告自己要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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