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皇上一行人馬起行時,宮里的櫻花開的正是絢爛的時候,陣陣清風吹過,吹得粉色、白色的花瓣窸窸窣窣的落下來,像了一場粉色的雨似的,很是好看,可靜姝卻沒心情欣賞這美景,皇上走了后,靜姝覺得自己的心像掏空了似的。
皇上走之前,命楊公公送來一個匣子,靜姝一看那匣子就知道這是那日她歸還粉玉鐲子的匣子,靜姝打開匣子,鐲子底下還壓了一張灑金信箋,打開一看,上面只有龍飛鳳舞的七個字:何當共剪西窗燭。
靜姝的臉一下子紅了,楊公公在一旁看著,笑瞇瞇的說,“皇上讓奴才轉(zhuǎn)告姑娘,他出征后讓姑娘不要太過憂心,自己保重身體才是?;噬蠒磿r吩咐人往宮里送信報平安,到時候送進壽昌宮的會有兩封信,一封是給太后娘娘的,一封是給姑娘的?!?br/>
靜姝將信箋放回匣子里,紅著臉對楊公公說,“奴婢知道了,謝謝公公。”
“喲,奴才可當不起姑娘這聲奴婢,姑娘以后可不要在奴才面前這樣客氣了。”楊公公低頭說道。
“是公公客氣了,公公這次也要隨軍出征的吧?”
“是,奴才雖沒有什么大的本事,可伺候皇上總算是略懂一二的?!?br/>
“那就有勞公公在外面照顧好皇上了?!膘o姝說著,朝楊公公福了一福,楊公公趕忙阻攔,“姑娘可別這樣,奴才受不起這大禮,伺候皇上本就是奴才分內(nèi)的事情?!?br/>
靜姝將楊公公送走后,回房間拿起那個鐲子,看了半天,將鐲子套在了手腕上,然后去正殿伺候太后娘娘了。
太后娘娘正斜倚在榻上閉目休息,碧橙跪在一旁給她捶腿,碧橙年紀還小,做事總是迷迷糊糊的,這會子一邊給太后娘娘捶腿,自己一邊打著瞌睡,頭一點一點的,靜姝看她這樣子不禁覺得好笑,就輕輕推了推她,示意碧橙出去休息,她接著碧橙的活,輕輕地給太后娘娘捶起了腿。
靜姝捶了沒幾下,太后娘娘就醒了,靜姝拿了一個繡花靠枕塞到太后腰后讓她倚著,自己仍低頭給太后捶腿,“太后娘娘怎么醒了呢,是奴婢伺候的不好嗎?”,太后一聽這話笑了,說,“要說你伺候人伺候的不好,那這整個壽昌宮哀家還真找不出會伺候人的人了呢,哀家知道是你來了,所以醒了,本來也沒真睡著,就是午后覺得沒有精神,瞇一會?!?br/>
“太后娘娘這說來說去還是埋怨奴婢把您吵醒了呢”靜姝一邊給太后捶腿,一邊說。太后看到靜姝手腕上的粉玉鐲子,心下了然,卻只是笑了笑,招手讓靜姝坐到她身邊來。
皇上走之前曾經(jīng)特意拜托太后照顧靜姝,他擔心他這一走,皇后再借機生事,像上次那樣,想想就后怕。太后應允了,讓皇上不要擔心,放心的出征?!盎噬蠜]回來之前,你就不要輕易出這壽昌宮了,有什么事讓別的宮女出去做,皇上臨走前把你托付給哀家,千叮嚀萬囑咐的,就怕你出什么意外他在那么遠的地方鞭長莫及的,哀家答應了皇上,就一定要護你周全才是。”
靜姝紅著臉應了,“是,奴婢又不是不懂事的小孩子,太后娘娘不用擔心的奴婢的?!?br/>
“你會照顧好自己,可哀家就怕有些人又不安分,想趁機找你麻煩,你還是別出去的好,這樣哀家才放心。”
“是,奴婢記住了。”
“這個鐲子很好看,襯得你皮膚白皙,真真是膚如凝脂的,哀家看了都忍不住想摸摸呢?!?br/>
“太后娘娘怎么開起奴婢的玩笑了”,靜姝不好意思的低下頭,小聲說道。
“哀家不是開玩笑,哀家是高興,雖然軍情緊急,可哀家看得出來,皇上臨行前那幾日盡管忙碌,脾氣卻好了很多,哀家知道皇上心里踏實了,脾氣自然就不急躁了。哀家真的很感激你。”
皇上走了沒多長時間,皇后就派她身邊的采芹來壽昌宮里傳話,“皇后娘娘說她要抄寫經(jīng)書為皇上祈福,可人手不夠,聽說太后娘娘宮里的靜姝姑娘的簪花小楷寫的很是好看,因此皇后娘娘想借靜姝姑娘一用?!碧舐犃诉@話,自然知道皇后是又坐不住了,她連采芹的面都沒見,只讓于姑姑出去打發(fā)了她,“你讓她轉(zhuǎn)告她主子,哀家為了圖個清靜,宮里伺候的宮女本來就不多,靜姝是要在哀家跟前服侍的,哀家一刻也離不開她,讓皇后趁早死了這條心?!?br/>
西南傳來打勝仗的消息,宮里人人爭相傳告,和這消息一起進宮的,還有皇上從西南命人快馬加鞭送回的信。就像之前皇上讓楊公公轉(zhuǎn)達的,送進壽昌宮的信是兩封,一封太后拆開了看,另一封太后給了靜姝。
靜姝拿著信,像得了什么寶貝似的,白天沒舍得看,一直揣在衣袖里,太后和于姑姑都暗笑不已,靜姝卻裝作什么都不知道似的,等伺候太后娘娘歇息了,她回到自己的房間里,才拿出那封信,信封上寫著:靜姝親啟。靜姝小心翼翼的將信封拆開,幾張灑金信箋和一朵紅色的花掉了出來。
皇上在信里寫了他這一路的見聞,離京城越遠,朝廷顧及不到的地方就多一些,總能見到些衣不蔽體的百姓,皇上看了心里很沉重,到了西南邊區(qū),那里的百姓由于穆拓國的侵擾,生活尤其窘迫,皇上在信里說,靜姝,總有一天我要讓天下的百姓都能安居樂業(yè),那時候,我希望你能陪在我身邊,一起指點朕的秀麗江山。信里字里行間全是對靜姝的思念,皇上自嘲說自己現(xiàn)在已經(jīng)到了看到什么都要想起靜姝的地步了,現(xiàn)在西南那里大片大片的杜鵑花盛開了,閑暇之余他親自采了一朵最好看的杜鵑花,將它壓在厚厚的書里,直到它脫去水分,花瓣變得透明,這樣他就可以把花瓣連同信一起寄給靜姝了。
靜姝拿起那朵杜鵑花,花瓣上的紋理看的清清楚楚,她輕輕地撫摸著花瓣,想象著皇上是如何在一大片的杜鵑花中挑中了這朵花,將它采了下來,又是如何將它小心翼翼的壓在書里,等它晾干,最后將它放入信封中。
他貴為天子,卻為了相思之情作出這等小兒女的事情,靜姝覺得好笑,心里卻是滿滿的思念,她又何嘗不想他呢,以前不管怎樣,她好歹在宮里還能見著他人,不管是遠遠的看還是走近了,知道他好好的站在那里,心里就是幸福的。
靜姝將花瓣和信仍裝回信封里,收在了自己櫥子里的一個錦盒中。
第二天,太后的精神看著也好多了,胃口也好了,早膳用了一碗碧粳粥,還吃了兩個春卷并幾塊燉的爛爛的金華火腿,顯然是昨晚皇上送回的信大大的寬慰了太后,靜姝和于姑姑在一旁看著自是高興的很。用完早膳,于姑姑命人撤了桌子,說:“太后娘娘剛用完早膳,可要去園子里走一走,正好消消食,現(xiàn)在天氣暖和了,曬曬太陽對太后的身體也是有益無害的?!?br/>
太后就攜了靜姝和于姑姑還有碧橙往御花園走去,御花園里的玉蘭開得正好,太后看了很高興,連連對靜姝和于姑姑說,“哀家最喜歡這玉蘭花了,你看它不需要綠葉的襯托,自己就開得這么光彩奪目的,真是讓人羨慕?!?br/>
主仆四人正說著話時,皇后不知何時來了,“臣妾給母后請安,母后好興致。”太后轉(zhuǎn)身,點了點頭說,“你來了,皇后也好興致,來這御花園里賞花?!被屎笮α诵?,說,“臣妾午膳讓御膳房準備了雞髓筍和酸筍雞皮湯,筍都是外頭剛上貢進來的,很新鮮,午膳時分母后何不移駕椒房殿和臣妾一同享用?!?br/>
太后說,“早膳哀家剛用了一碗火腿,現(xiàn)在還膩膩的不消化,想來哀家午膳也用不了多少了,皇后還是自己享用吧。”“母后這樣說,可是心里還怨著臣妾?臣妾已經(jīng)知錯了,母后還不肯原諒臣妾嗎?”
皇后說完,眼眶紅了,畢竟是一國之母,該給的面子還是要給,況且她是皇上的妻子,就算當初因為時疫的事,太后對她寒了心,后來又接二連三的出狀況,太后一直對她不冷不熱的,可太后心里還是希望皇后和皇上能和睦的,她一直和皇上吵吵鬧鬧下去,對誰都是無益的。
“哀家沒有埋怨你,是你想多了,你是皇后,是后宮的主人,哀家只盼著你和皇上好好的?!碧笮能浟塑?,語氣溫和的說道?!澳蔷驼埬负笠欢ㄒ獊斫贩康詈统兼灿梦缟牛駝t臣妾就當母后一直不肯原諒臣妾,還生著臣妾的氣?!被屎蠛瑴I說道。
太后只得應允了,“好,哀家去就是,哀家說了,哀家不會怨你的,哀家只希望你和皇上好好的。”
到了午膳時分,太后只帶了于姑姑和碧橙去了椒房殿,將靜姝留在了壽昌宮,“皇后雖然本性不壞,但是哀家也是女人,哀家深知女人的嫉妒心有時候很是很要命的,你還是別去椒房殿惹這個麻煩了,這樣對大家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