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
蒙蒙天際中,白雪還在不知疲倦的飄落,天地間,一片銀裝素裹。
清冷的明月高懸夜空,灑下如水光澤,透過白雪的反射,世界一片清明。
一個黑點出現(xiàn)在林夕所在的山峰頂部,像一滴墨水掉在一張白紙之上,而后隨著傾瀉的紙面,疾馳而下,一路滾過山腰、山腳,穿過林間的小路,進入青云城中,黑點一頓,辨認了一下方向,徑直朝郭家奔去。
速度雖然算不上快若閃電,但也能稱得上迅捷。
街上早已沒了行人,整個青云城中,只有零星的幾處燈火,孤獨的在寒風搖曳。
疾行的身影輕快的越過一道道石墻、屋檐,又經(jīng)過幾處大街、高樓,繞過一個湖泊,立在一處水榭之上,眺望遠處一座龐大的府邸。
冷風拂面,撩起他頭上的垂紗斗笠,露出一張清秀中帶著剛毅的面孔。
林夕看了一會兒,嘴角忽然微微翹起,平靜的目光中帶著一絲森寒。
腳尖輕點,他離開這處水榭,向前奔行片刻,來到一處高墻之外。
他一個縱身,穩(wěn)穩(wěn)地落在墻內一處草地上。
郭府之中,雖然大多數(shù)地方都是白皚皚的積雪,但各處道路之上都撒過食鹽,因而只有淺淺的一層,林夕施展流光遁影身法,身形如風一般輕盈,在地上留下一些間距很遠、微不可察的腳印,一路按照魂念指引,左繞右拐的在各處廊道、石板路上前行。
臥房中,脫去外衣的郭家家主在厚實的被褥中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一閉眼就是郭義的面孔,那略帶哀傷的眼神,微張著的嘴唇,透露著一種他看不懂的情緒,他越是注視,就越心慌,總覺得有什么不好的事要發(fā)生。
他坐起身子,一陣細微的寒風從沒有關緊的窗戶吹襲而來,他下意識的打了一個寒顫,心中的不安更甚了。
“難道是抓捕那個老東西出了問題?”
他心中想著,又搖了搖頭,一個普通的凡人老者,怎能逃過一位靈輪境九重武者的抓捕呢?
“不!凡事都有意外,萬一他們失手讓那個賤民跑了,豈不是打草驚蛇,以后再難對付林夕?”
“林夕!”他冷冷的念叨了兩下,臉上浮現(xiàn)出一絲猙獰。
“哪怕計劃失敗,我也不會讓你好過!”
快速走下床來,他來到書案前,提筆寫下一行字跡,拿起旁邊一個竹哨,輕吹一下,清悅的哨聲在安靜的夜空中傳得很遠,不多時便飛來了一只人頭大小的青羽雕,他將紙條塞入竹筒之中,微一揮手,青羽雕破開雪障,消失不見。
林夕穿行在廊道之上,在那聲哨聲響起之時倏地停住腳步,魂念急劇擴張,一處處房屋院落印入他的腦海,略一查探,發(fā)現(xiàn)巡夜的侍衛(wèi)并未出現(xiàn)集聚或者慌張的神色,他不由得舒了一口氣。
剛才,他還以為自己暴露了,現(xiàn)在看來,只是虛驚一場。
將魂念收攏,達到能夠無比精確探查的范圍,他小心的潛行,不讓自己發(fā)出絲毫聲音。
今夜,他要做一件大事,事后,他便會離開青玄殿,到外面的世界去闖蕩。
前段時間,他又重新仔仔細細的探查了一遍炎火尊者殘魂中所攜帶的記憶,不僅讓他初步了解了外面世界的波瀾壯闊與光怪陸離,同時也讓他找到了一張底牌,哪怕面對通玄境也不懼。
這也是今夜他敢來郭府的底氣。
掠過一片片院落,魂念不停向前蔓延,終于,他找到了郭家家主的所在。
身形加快,沿途又避過十幾處藏在暗中的守衛(wèi),不多時,他便來到了一處房間之外。
他停住身形,嘴角浮現(xiàn)出一絲冷笑。
窗戶在寒風中輕顫,突然,一陣連續(xù)的咔咔聲傳出,寒風沖破窗戶的阻礙,大肆的在房中肆虐。
郭家家主有些疑惑的坐起身子,耳畔全是寒風的呼嘯,他起身下床,來到窗邊輕輕關上,剛一轉身,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驟然從心中升起。
砰!
一聲悶響傳出,他的面色陡然變得慘白,修為被廢,還沒來得及看清形勢,他突然怔住了,眼神呆滯的看著前方。
那里,一道黑影正緩緩的摘下斗篷,露出一張他無比熟悉恨不得殺之而后快的面孔。
林夕站在那里,手中長刀一轉,刀鋒劃過郭家家主的聲帶,一縷血跡從他脖子上滲出、滑落。
“是不是很驚訝?”
郭家家主雙手堵住脖子上的傷口,驚恐的看著林夕,嘴中嚯嚯有聲,卻已經(jīng)說不出任何話來。
“實話告訴你,郭義就是我殺的。”
郭家家主眼睛瞬間瞪得老大,眼珠充血,伸出一只沾滿血跡的手指著林夕,全身氣得發(fā)抖,嘴中嚯嚯聲更大了。
“本來有很多話要對你說,不過,我突然覺得,讓你就這么憋屈的死去更好?!?br/>
噗……
刀尖帶著冰冷的寒光刺入心臟,郭家家主的身體瞬間一僵,慘白的面孔上不甘、憤怒和恐懼全部凝固,成為永恒的灰色。
他身體緩緩向后傾斜,發(fā)出一聲悶響,倒在地上。
堂堂郭家家主,靈輪境九重武者,就這般憋屈的死去了。
林夕走上前去,在他身上一陣搜索,片刻,他站起身子,看了看手中的一枚玉簡和一把靈票,嘴角露出笑意。
“贈了!”
他將手中的東西收入空間戒指,眼中神光一閃,身形一動,從另一個窗口躍出房間,長刀一旋,將一名被房中響聲引來查看情況的暗衛(wèi)梟首,靈力涌動間,將暗衛(wèi)飛起的頭顱和四濺的鮮血以及緩緩倒下的無頭尸身一同送到一處黑暗的墻角。
林夕看了眼四周,魂念漫涌而出,他一個縱身,躍上屋頂,再幾個縱身,消失了蹤跡。
在林夕走后大約一炷香的時間,又有一道黑影來到了這處房間之外,他輕手輕腳的從窗戶躍入房內,一眼看向床鋪方向,床上被褥一半被掀開,但是無人。
他眉頭微蹙,在房中左右掃視了一遍,并無發(fā)現(xiàn),忽然,他鼻子聳動了幾下,猛地轉身看向身后。
一具還帶著溫熱氣息的尸體正在他身后幾步之處,他看著那張熟悉的面孔,霎時間瞪大了眼睛,呼吸急促起來。
快步走上前去,他仔細檢查兩處傷口,眼中帶著疑惑之色。
“是先被廢了修為,再一刀刺入心臟斃命的!”
“到底是誰殺了他?”
這時,一個暗衛(wèi)見同伴半天未回,走出了隱匿身形的地方,朝這間房子走來,轉過墻角時,他倏地站住,源自于身體對血液本能的感應,他看向了身側那處陰暗的角落。
靈力充盈雙眼,發(fā)出微弱的光芒,視野明亮起來,墻角處的景象印入他的腦海,他神色一滯,有些不敢相信。
一息后。
“有刺客!”
尖銳中帶著些許慌張的聲音被靈力鼓蕩后更加刺耳,足以將熟睡之人驚醒。
一道道身影從床上驚恐地爬起,一隊隊打著哈欠的巡夜侍衛(wèi)打了個寒顫,瞬間驚醒,快速朝這里跑來。
房中,黑影神色一凝,身形一躍,從來時的窗戶口跳出房外,將急忙跑到門前準備開門的那個暗衛(wèi)一掌拍死,辨認了一下方向,快速朝郭府之外奔去。
林夕從郭家七長老的住處出來,看了眼不遠處的郭府大殿,他略一沉吟,不去管一片嘈雜聲音的郭家家主住處那一塊區(qū)域,幾個縱身,來到了郭府大殿頂部。
他將靈力注入空間戒指,烏光一閃,出現(xiàn)數(shù)桶燃油,他將燃油傾倒在大殿頂部和四周,看著遠處一個個快速移動的火把,他放聲的笑了笑。
手上出現(xiàn)一團團紅色的火焰,隨風飄落到大殿各處,燃油很快便被點燃,發(fā)出滋滋的聲響,一片紅艷艷的火光將大殿籠罩。
林夕躍到一處微微傾斜的高樓之上,平靜的注視著遠處。
越來越多的人清醒過來,驚恐聲、大叫聲、痛哭聲此起彼伏,侍衛(wèi)一隊隊的慌亂的尋找著刺客,大殿的火光宛若黑夜中的燈塔,格外醒目。
一群人沖到大殿外潑水救援,同時放聲大喊,呼喚更多人前來幫忙。
林夕靜靜地看著,直到有人看到他的身影,他才冷笑一聲,用力一蹬樓頂,身形快速遠離。
高大的樓閣本就在上次的大戰(zhàn)中損壞了根基,現(xiàn)在被這么一蹬,立即發(fā)出一連串的咔咔聲,傾倒而下。
下面眾人立即閃躲避開,一陣煙塵飄起,將火光掩映得有些朦朧。
數(shù)息后,林夕出了郭府,立在一處望月高臺之上,遠遠地望著那片火光。
魂念展開中,一道道呼喊進入他的腦海。
“不好了,家主被人刺殺了!”
“五長老被人刺殺了!”
“六長老也是!”
“還有七長老也被刺殺了!”
“大少爺也遭遇了不測!”
“是誰那么大膽?!”
“找到刺客了嗎?”
“……”
他嘴角微微翹起,心中痛快無比。
曾經(jīng)對他來說無比強大的郭家,現(xiàn)在不僅被他暗殺了家主和幾個長老等人,還被他一把火燒了郭府大殿,這一切仿佛都像是在做夢一般。
不過,他知道這不是夢,雖然現(xiàn)在的他還不算強大,但也不是當初那個毫無反抗之力的少年了。
郭家先是害他差點失去姐姐,而后又三番兩次的要奪他性命,此等仇恨,已是不共戴天。
此時,他即將離開青云城,自然得將這個大仇報了。
“還好,沒有用上那張底牌。”林夕摸了摸手上的空間戒指,心底越發(fā)安定。
“咦?”他忽然眉頭一皺,看向一處方向。
視線的盡頭,那處高墻之上,數(shù)息后突然出現(xiàn)了一個黑影,他回頭望了一下身后的郭家,縱身一躍,消失在街角。
林夕收回目光,面色冷冽無比。
那黑影身上的氣息,他記憶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