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州市委家屬大院,副書記朱明誠家的客廳里。
“爸,事情的經(jīng)過就是這樣?!敝扉L勇低著頭,手指輕輕地握著杯子:“爸,對不起,我又給你添麻煩了?!?br/>
“兒子,你呀,怎么就老是跟慶州的公安系統(tǒng)過不去呢?”朱明誠苦笑一聲,從嘴唇上摘下香煙,彈了彈煙灰,朱長勇一愣,抬起頭來。
“今天下午河西區(qū)政法委書記強民去我的辦公室找我了,做了很嚴肅的自我批評,表示沒有把河西區(qū)的治安工作做好,向我表示歉意之類的。”
朱明誠的臉色漸漸地凝重起來,他只是分管經(jīng)濟工作的副書記,與其不過強民這個政法委書記來向他匯報工作,倒不如說強民是來向他道歉,是等著他開出條件的。
“爸,強民是政法委書記要匯報工作也是去找黃偉奇呀,怎么來找你?”朱長勇聞言一愣,隨后就明白了父親的意思,強民以為父親會利用這次機會來大做文章,所以主動找上門,等著父親開出條件了。
強民是黃偉奇的嫡系,黃偉奇在慶州一向都是唯我獨尊的主兒,就是市長林凱都不敢輕易得罪了黃偉奇,不過,這廝居然會因為自己被流氓打了而主動低頭,強民主動找父親道歉,肯定是得到了黃偉奇的指示,否則的話,強民是絕對不敢擅自來找父親的。
黃偉奇是個性格高傲而倔強的人,尤其是這么些年在慶州做習慣了土霸王,倘若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難,他是絕對不會輕易服輸?shù)娜耍?br/>
當然,父親在省委有盧東來的支持,這的確也肯定能令黃偉奇不敢輕易得罪父親,不過卻也不至于令黃偉奇畏懼到這種地步,這里面必然還有什么文章?
莫非是黃偉奇在跟于天歡的斗爭中落了下風?
“于天歡想動黃偉奇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這一次黃偉奇主動放低姿態(tài),怕的就是我在常委會上向他發(fā)難,恐怕等一會兒于天歡的電話就來了?!?br/>
朱明誠用力地吸了口煙,眉頭緊鎖。
“爸,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朱長勇想一想也覺得有些不可思議,怎么自己偏偏就跟慶州的公安系統(tǒng)杠上了呢,第一次在火車站跟流氓干一架之后,父親就趁機將手伸進了公安系統(tǒng),一舉把鄒磊推到了河東區(qū)公安局副局長的位子,這一次想不到河西的混混這么不長眼,又招惹到自己頭上來,加之父親現(xiàn)在頗受盧東來的重視,也難怪黃偉奇會擔心父親會不會借機發(fā)飆。
“在公安系統(tǒng)安插人手,只要不觸怒黃偉奇還是沒什么問題的,只不過,凡事也要有個度啊。”
朱明誠低頭彈了彈煙灰:“黃偉奇這一次讓強民主動來找我做檢討,就是想試探一下我是不是對公安系統(tǒng)有野心,尤其是今年要換屆了,市長林凱肯定要退休了,最近于天歡在市委很活躍,黃偉奇就不能不擔心了?!?br/>
他的聲音一頓:“尤其是我現(xiàn)在跟盧省長接觸得多了,黃偉奇就更加要小心了?!?br/>
朱明誠的話音一落,他的手機就響了起來,拿起手機看了一眼,眉頭就是一皺:“是于天歡的電話?!?br/>
“明誠書記,聽說長勇在河西區(qū)委大院門前被人欺負了?”
話筒里傳來于天歡略有些嚴厲的聲音:“明誠書記,光天化日之下在堂堂區(qū)委大院前發(fā)生如此令人發(fā)指的惡性事件,我看公安系統(tǒng)的問題不小呀?!?br/>
“書記,也是我家這小子性格過于沖動了一些,不過,這也僅僅是一個意外罷了,河西區(qū)的治安工作總體上還是不錯的。”
朱明誠聞言眉頭一擰,朱長勇跟幾個混混打到住院的事情他并沒有張揚,雖然他也想趁機在公安系統(tǒng)內部擴大話語權,不去,他也知道不能操之過急,吃相太難看了不僅會成為慶州官場上的公敵,也會讓盧東來覺得他不堪造就。
當然,站在于天歡的角度上來看,這又是一次絕佳的打擊黃偉奇的機會,有了盧東來做靠山的朱明誠自然是最佳的槍手,于天歡自然恨不得他跟黃偉奇斗個你死我活,于天歡坐山觀虎斗,等到兩敗俱傷的時候于天歡再出來收拾殘局。
電話那邊沉默了片刻,然后就聽見于天歡的聲音有些低沉:“本來我還想召開個臨時常委會,就長勇被打的事情讓公安系統(tǒng)拿出一個處理意見來,這么看來是不用了。”
“書記,這件事情我家這小子也有做得不對的的地方,剛才我還在罵他呢?!敝烀髡\對著話筒呵呵一笑:“過了春節(jié),再有兩三個月下面區(qū)縣就要召開黨代會了,這個時候安全穩(wěn)定的形勢非常重要?!?br/>
朱明誠這話就是在提醒于天歡,在換屆前,還是不要輕舉妄動的好,一切都要以完全穩(wěn)定的大局為重,否則的話,一旦出了什么亂子,作為市委一把手的于天歡絕對逃脫不了干系。
電話那邊沉默了片刻。
“明誠書記,還是你的大局觀意識強呀。”
朱明誠掛了電話,看著低頭思索的朱長勇,想起這小家伙的確是很適合在官場上打拼,心里一動:“小勇,你馬上就大四了,對于將來有什么打算?”
“爸,距離我畢業(yè)還早呢,過了年才是大三第二學期?!敝扉L勇喝了口水,臉色有些凝重,重生以后他還真沒有認真考慮過將來去做什么,一直都在努力去改變歷史,現(xiàn)在父親沒有跟前世一樣去投靠梁正東,反而投靠了盧東來,也就意味著父親的未來已經(jīng)完全走上一條全新的道路。
“你這孩子,什么還早呀,過了年就是大三第二學期,大四第一學期要去實習,大四第二學期就搞畢業(yè)論文找工作,你說早不早?”
朱明誠輕輕地彈著手指頭的煙灰,抬頭看了一眼朱長勇:“小勇,我覺得你畢業(yè)了還是去政府部門工作的好,當然,這不是爸爸逼著你去從政,而是你的性格很適合去做這些為人民服務的工作。”
他的聲音一頓:“對了,盧東來省長也是這個意思?!?br/>
對于將來去做什么,朱長勇真的還沒有想過,已經(jīng)厭倦了商海的云波詭異,卻也沒有想過要去做官,畢竟官場上的勾心斗角比之商海有過之而無不及,真要去過每天猜測領導心思的日子,肯定不好過。
“爸,你放心,事關我自己的未來人生規(guī)劃,我會好好地想一想的。”朱長勇點點頭,并沒有拒絕父親的提議,卻也沒有答應就此入仕。
朱明誠點點頭:“小勇,這是你人生中最關鍵的選擇,你一定要想清楚,爸爸不能代你做出選擇,你自己要做出決定?!?br/>
“爸,事關我的將來,我肯定會認真思考的,等有了決定我再告訴你?!敝扉L勇看著朱明誠的雙眼,很認真地說道:“不用等很久了,也就一年多的時間而已。”
朱明誠點點頭,伸手掐滅了香煙,站起身來。
慶州市公安小區(qū)。
公安小區(qū)是慶州市公安局的家屬區(qū),這個小區(qū)是黃偉奇當年還是公安局副局長的時候搞起來的,黃偉奇也因此得到了很多人的支持。
作為慶州市公安局長,黃偉奇本人在公安小區(qū)也有一套房子,還是那種三層樓的別墅式樣的小樓,也是小區(qū)里唯一的一棟別墅。
黃偉奇作為慶州市委副書記,政法委書記,市公安局長在市委大院也有一套房子,只不過,他并沒有住在市委大院,而是住在公安小區(qū)這里,也經(jīng)常在公安小區(qū)的別墅里處理工作。
書房在三樓。
黃偉奇背著手站在書房前的窗戶前,右手疊在左手之上,右手的手指頭間夾著的香煙正冒著絲絲煙霧,墻角的柜式空調,呼呼地冒著熱氣。
“黃局,整個情況就是這樣?!?br/>
沙發(fā)上坐著一個中年人,手里捧著紙杯,抬起頭看著黃偉奇的背影,他的心里有些疑惑,以黃局一貫的強硬作風,這一次卻罕見地向朱明誠讓步了。
朱明誠不過是分管經(jīng)濟工作的副書記,而且在市委的資歷比黃局還要淺,仗著在省委有盧東來的支持,居然敢把手伸到公安系統(tǒng)來。
“強民,你覺得朱明誠這是什么意思?”
黃偉奇慢慢地轉過身來,渾濁的眼睛里刺出兩道寒芒:“可以肯定的是于天歡這個老東西絕對不會錯過這么一次機會,你說朱明誠會不會被于天歡說動了?”
強民放下手里的杯子,仔細地回憶了一下,今天下午向朱明誠匯報河西區(qū)公安局對那幾個混混的處理決定的時候,朱明誠的表情。
“黃局,我覺得應該不會,他今天下午都已經(jīng)說了這只是一個普通的治安案件,對我們局里的處理決定也很滿意?!?br/>
黃偉奇抬手將香煙塞進嘴里吸了一口,眼神里閃過一道精光:“朱明誠在慶州干了這么多年的副市長,工作也干得不錯,卻沒有領導賞識,連市委常委都不是,現(xiàn)在好不容易得到了盧東來的賞識,他自然要珍惜這得來不易的機會?!?br/>
強民聞言一愣,愕然地張大了嘴巴:“黃局,您的意思是,朱明誠看上了市長這個位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