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輪碾過土路,激起塵埃,慢慢鋪散開來,在馬車后方留下一條淡淡的煙跡。
從金屬條幅的車輪往上一路看,是漆成藍灰sè的車廂,這是最平常不過的顏sè,du.
馬車前方,一名馬夫腰背像架了一塊鐵板,坐得筆直,黝黑的面孔也如鐵鑄的一樣,毫無表情,他輕輕一抖韁繩,駿馬的速度便降了下來,馬夫的聲音低沉,“小姐,就到了?!?br/>
車廂里,侍女俏皮的嗓音輕快,“小姐,就快到了哦,就快到了哦?!?br/>
兩縷亞麻sè的發(fā)絲垂在耳際,襯著牛nǎi般潤滑白皙的肌膚,坐在小侍女對面的,正是霍姆爾家的小姐,蘇菲。
蘇菲眉頭卻輕輕皺著,似乎有心事。但憂愁并未掩蓋她的容光,卻將少女柔軟的一面展現(xiàn)出來,“莉莉,我們不是來玩的。”
“知道啦,是來道謝嘛。小姐親手做的重ru酪蛋糕,好饞人哪。他可真是走運啦。”
“一會兒不許胡說?!碧K菲佯裝生氣。
“我明白啦,因為他是那個人,”侍女莉莉吐了吐舌頭,“當時太嚇人了,艾伯特……那個壞東西的劍火紅火紅的,聽說人被砍中連灰都不會剩下,幸好有他跳出來?!?br/>
蘇菲默然,她的父親深得老伯盧托的信任,和斯維班.阿奎拉一樣,都是老伯盧托倚重的人物,老伯盧托未死之前,城中就多有傳聞,兩家的聯(lián)姻不過是遲早的事情。而現(xiàn)在,伯盧托暴亡,繼任的艾伯特態(tài)度曖昧,新統(tǒng)治者對于老家伙們總是心懷疑慮的。
更何況那一天資格戰(zhàn)的事,蘇菲把每個細節(jié)都記得清楚,艾伯特的火龍劍斬人成灰,并非傳言,而是事實。在那樣急切的狀況下,只有一個人擋在她面前,甚至不惜冒著巨大的風險。
他的一句“為了我的女人”或許只是玩笑話,卻讓蘇菲心里翻騰至今,被他環(huán)抱過的臂膀肩頭,似乎還余熱未消。
可是現(xiàn)在……現(xiàn)在這樣的情形,蘇菲想到這幾天莊園里發(fā)生的事情,艾伯特的使者一批批趕來又離開。
蘇菲清楚知道艾伯特的企圖,留給她的時間不多了。
馬車輕輕一震,停了下來。
車夫低沉的聲音響起,“小姐,到了?!?br/>
蘇菲緩緩走下馬車,還是那座農(nóng)莊,似乎跟自己上次來時一個樣子。
農(nóng)舍的門嘩啦一下被推開,出來的人黑發(fā)黑眼,一身黑sè的外衣,干凈利落。
蘇菲的心里猛一顫,正是那個人,他的裝束和那天資格戰(zhàn)時完全一樣。
“蘇菲……”左侖聽見外面聲響,出來一看,卻沒想到竟然是霍姆爾家的小姐,不由一楞。那天他出場救人,心里自然是想著蘇菲,但更多的則是一時熱血,沒有想過太多。
蘇菲慢慢走來,盈盈屈膝,“左先生……”
兩人互相招呼了一聲,就找不到其他話說,一時尷尬地僵在原地。
遠處,站在馬夫身邊的侍女莉莉,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手里提一個籃子,還沒走到面前就嚷嚷著,“小姐天沒亮就起床準備了,才趕到你這里,還不讓我們進去呀?!?br/>
左侖才反應過來,尷尬地笑笑,請兩人進去。
蘇菲卻忽然搖了搖頭,“左先生,我們不進去了,我……我做了一些蛋糕和甜點……”
少女話到這里窒住,再后只能接過侍女手中的籃子,轉(zhuǎn)交給左侖,“代我向菖蒲問好?!?br/>
旁邊的侍女莉莉大急,拽住蘇菲衣角,“小姐!怎么來了又……”
“莉莉!”蘇菲阻止侍女再繼續(xù)說下去,“該走了,父親還在等我?!?br/>
莉莉聽了一楞,默默低下頭去。
蘇菲沒有再說什么,轉(zhuǎn)頭就走。
莉莉回頭瞪了左侖一眼,急急轉(zhuǎn)身跟著蘇菲走了。
面sè黝黑的車夫安靜地守在車上,等到蘇菲和侍女莉莉上車,他忽然輕輕轉(zhuǎn)身,說,“小姐,今后恐怕不能再來這里了,這是最后一次?!?br/>
車廂里十分安靜,沒有半點聲音。
車夫一抖鞭子,在空中甩出一個響亮的抽擊聲,馬車回轉(zhuǎn),加速離開。
車里,莉莉低聲急問,“小姐,你怎么不告訴他……”
“說什么?”蘇菲抬起頭,安靜地注視著貼身侍女,“我終究是我父親的女兒,這是霍姆爾家的命運,我的命運,不該再把他牽扯進來?!?br/>
左侖愣愣地拎著籃子,目送馬車遠去,一邊回味剛才蘇菲說的話,他能從少女的眼神里分辨出一絲與以往不同的意味,那里面似乎還隱藏了什么訊息,但此刻,左侖還猜不出背后的真實意味。
他只能甩甩頭,走回屋子,今天農(nóng)莊里很難得的安靜。
菖蒲又拽著兩個大塊頭出去瘋玩了,法師蘿拉和別撒兒也與他們同行。
前些天,白袍法師蘿拉曾與左侖有過一次簡短談話,談話的焦點就是別撒兒。法師明確地說,別撒兒的魔法天賦極高。早先那個荒木鎮(zhèn)的jiān商店主也這么說過,左侖自然不信,但是同樣的話從一位尊貴的六階白袍口中說出,卻大大不同了。然后,蘿拉法師便隱晦地提及了別撒兒今后的去向,似乎法師們對這位潛在天才非常感興趣。
讓別撒兒成為一名法師,似乎比成為一個暈血癥戰(zhàn)士要合適得多,左侖是樂見其成的,別撒兒對這位救了他的女法師也表現(xiàn)出足夠的尊敬,不過他成為一名戰(zhàn)士的決心并為動搖,很多時候,少年人的執(zhí)拗往往比chéngrén更難對付。左侖決定找個時間和小家伙好好聊一聊人生和理想。
但在這個難得安靜的時刻,左侖還有另一件事要做,他回到屋里,從包袱中取出一本用棉線裝訂的書本。
黑sè的封皮上沒有任何名稱,只在左下角有一個落款,譚肅升。
這就是他的老師,星辰四象中青龍的星選者,留下的筆記,按照庫柏的話說,這本書將會把他引向一條未知之路。
他將書頁翻開,視線落到第一頁上的內(nèi)容,一邊看下去,眉毛糾得越來越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