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時分,北平,第一醫(yī)院。
病房內一個女人猛地自病床上驚坐而起,瞳孔深處里是劫后余生的驚懼目光不斷閃爍,她大口的喘息著身邊被吸進肺葉里混著消毒水味的清涼空氣,許久之后,只見她又重重地躺回床里。
“呵,活下來的感覺真好?!?br/>
女人虛弱的聲音中帶著慶幸。
......
再次醒來時已是天色漸明,房里沒有表,也不知今天己經是到了幾號。
反正,開學的日子大抵是錯過去了。
也沒有看到鏡子,連能夠將就的平坦光面也沒找到。用手摸索著自己的臉上沒有繃帶,沒留疤痕,手腳上也早已看不出有過受傷的痕跡了。
時間一定過去很久了吧......
躲進被子里褪下褲子,自己的雙腿看上去都已經有些陌生了,似乎瘦了很多呢。腿形看上去也似乎更好看了,讓自己感覺上比起以前似乎更加的勻稱結實,原本還有些松垮的小肥肉的,沒想到如今也沒了。
頭發(fā)摸起來也是更長了。女人拿手在頭發(fā)上比量了比量,心中想道,長了這么一大截,起碼需要長三個月吧......
我昏迷了這么久了嗎......
腳步聲。
女人聽到走廊里傳來高跟鞋與地面碰撞發(fā)出的一下下聲響越來越近,推開門進來的是一個小護士。
四目相對,是短暫的相顧無言。
“李太太,您醒了?!”原本在門口愣住的小護士對著房中女人無不驚喜道。
李太太?
她在叫誰?
“孫大夫、孫大夫?!毙∽o士小聲呼喚道:“408房的病人醒了,您快過來看看。”
“你在跟誰講話啊......”女人看著眼前自言自語的小姑娘疑惑道。
“在跟您的主治醫(yī)生?!毙∽o士回應道:“李太太,您現(xiàn)在感覺怎么樣,沒什么不舒服吧?!?br/>
“等等、等等?!迸藫u了搖自己的腦袋,抬手止住了小護士的話:“我不是什么李太太,我叫曹允衿,而且我沒有結過婚的......雖然我都快三十了......”
“啊?”
“你們是不是有什么弄錯了。你有沒有帶手機,我想先跟家里打個電話聯(lián)系一下?!?br/>
“手機??”小護士突然表情古怪的看向女人。
“是啊,不然座機也行?!?br/>
“孫大夫,您快過來,病人好像精神上不太好......”小護士又是小聲的在呼喚那個孫大夫,接著又見她對女人安撫道:“李太太,呃,不。我是說曹小姐,您稍等一下,我叫人去給你找個手機過來?!?br/>
“......”關于她對自己精神不好的形容,這個女人耳朵里自是聽了個一清二楚,心中感慨現(xiàn)在的小護士愈發(fā)的不敬業(yè),但并不以此為忤。她隨口問道:“今天是幾號啊......”
“李,曹小姐,今天是九月一號呀?!?br/>
女人驀地瞪大了眼睛看向面前的小護士,難以置信道:“今天是九月一號??”
我就睡了不到一天???!
小護士困惑的聲音響起:“是啊......三零零零年九月一號啊......”
“什么?????????”
一道破了音的女高音在整條走廊里久久回蕩。
自大花那得了醫(yī)院通知的李當歸匆匆放下手中的實驗便立馬朝著醫(yī)院趕了過來,來不及向娜塔麗當面告假,只得在途中通過短訊息向她簡要說明情況。
推開病房門見到的是這個熟識的孫大夫剛剛結束掉對母親蘇醒后的常規(guī)檢查,只見他語氣中滿是困惑的自言自語納悶道:“不應該呀,不對呀,哪的問題呢......”
李當歸聽得心中一揪,無不擔憂的緊張道:“我媽是身體哪里不太好嗎?”
聽到身后傳來小男孩的聲音,這個陷進困惑里的中年男人這才回身注意到李當歸的到來。
門口的李當歸眼見轉過身來面向他的這個中年男人愁容滿面,甚至還帶著點些許的委屈表情對他說道:“這事兒我從醫(yī)一百來年就沒遇上過一回兒。”
“?。俊眱扇水惪谕暤?,一個語氣里不明所以,一個語氣里滿是驚駭。
“你有一百多歲了??”李當歸視角里,從大夫背后側出頭來的這個女人雙眼震驚的不信道:“你咋個保養(yǎng)的!?。?!”
這個女人自然是眼下看上去有些“神智不清”的李當歸正牌媽媽。
“媽?!崩町敋w對她喊道。
看著眼前這個豆丁大小的小男孩,女人再次心中震驚道,這個小孩子怎么生的這么矮!
女人有些難以接受眼前這個迷你小人還是自己莫名其妙多出來的一個便宜兒子,唔,雖然生的很可愛,有點想捏捏他的臉。
李當歸見母親也不說話,就這么眼神奇怪的在盯著自己,他又試探性的叫了一聲:“媽?”
“呃......你們真的弄錯了,我真不是葉相宜,我也沒生過孩子......”女人無奈的看著眼前的這個中年大夫,又無辜的看向小男孩解釋道。
對自己母親到底發(fā)生了什么并不知情的李當歸在此時突然聽到自己母親說的這些話一下子有些發(fā)懵,他看向中年男人希望能夠尋求個答案,而中年男人則表情無助的向他攤了攤手,就仿佛在說“我也希望能有人可以給我說個解釋讓我聽一聽?!?br/>
吸。
呼——
沉默片刻后李當歸對著大夫開口道:“要不您先去忙,我和我媽先單獨呆一會兒吧。”
見到李當歸要求,反正自己待在這里也弄不清個所以然出來,點頭回應過后這個中年男人便欣然離開了。
兩人目送大夫離開,李當歸轉身剛要開口便被女人打斷道:“小弟弟,你多高呀,有一米嘛?”
“......”李當歸聽的嘴角有些抽搐。
小弟弟......好嘛......今天才知道我跟我爸原來還拜過把子的......呢。
“我一米五三啊喂......就算我比別人家的孩子是矮了點,但也不至于讓你往不到一米上貶吧......”
“騙人,姐姐我才將將一六五,你那里像一米五三的人!”
“......”
“怎么不說話啦~”
“你、你再說一遍你多高?”
“一米六五呀~”
“......”半晌的沉默后,李當歸試探性的開口又問道:“那你知道你多大了嗎?”
“二十八呀~”
聽到老媽的回答李當歸糟心的用右手掐住了自己額頭兩側的太陽穴一遍又一遍的揉了起來,滿是無奈的開口道:“大花,給她好好測一下身體的各項基礎數(shù)據(jù)。”
“好的,先生?!崩畲蠡ǖ穆曇魬{空響起,語氣溫柔:“請將雙眼對向被試?!?br/>
女人兀自驚叫:“你還隨身帶著藍牙音箱!”
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說著些什么胡話啊喂......
“被試為人類女性,年齡四十九歲,身高二百三十八厘米,體重二百四十一千克,體測綜合數(shù)據(jù)評估為健康,符合人類成年女性標準指標?!?br/>
“呃......”女人聽得啞口無言,直到負責清理各個房間的仿生機器人進房打掃衛(wèi)生時她最終才訥訥的說道:“我真的在一千年以后......了?”
華夏學院,李當歸宿舍。
最終還是辦理了出院手續(xù),在這個自稱曹允衿的葉相宜強烈要求下,雖然大夫依然建議留院觀察一番更為穩(wěn)妥,幾經沉吟后的李當歸還是決定順應了這個女人的個人意愿。
罷了罷了,之后的事之后再說吧。
想來繼續(xù)在醫(yī)院里住下去也不見得事情就會向更好的方向去發(fā)展,既然人都醒了......雖然李當歸不是太能接受這個“醒來”的結果。
面前的女人還在一路上所見所聞的震驚里久久不能回味過來,喋喋不休的向李當歸問著天上飛的鐵人是什么,咱們過來時的那個黑色地坪是什么,為什么馬路上都沒有車,現(xiàn)代人沒有手機拿什么打電話,為什么現(xiàn)在的房子高的那么高,矮的都只有一兩層......
長舒出一口氣,李當歸愈發(fā)的開始相信起眼前這個朝夕相處十二年的女人可能目前真的不是她了,這個自稱曹允衿,出生于二十一世紀初葉的女人,說的大概率上也都是真的。李當歸兀自瀏覽起網(wǎng)絡上有關于二十一世紀人民生活的所有資料,在他能看到的所有關于這段還處在列國時代的世界點點滴滴記載上,基本所有的都與這個女人嘴里說出的描述相差無幾。
這可真是見了鬼了。
陷入苦惱的李當歸看著眼前這個如同智障一般的女人不禁深深的陷入了沉思里,在經過一番思考后他毅然決定,不管如何先讓她像個正常人一樣,先融入當下時代的生活里。
呵,這算撿到了一個歷史的見證者嗎......問題是,二十一世紀是真的在這個世界的歷史里實在是太不出彩了啊......
委托大花在網(wǎng)上挑了一款智能終端,在挑選機甲時李當歸忽然覺得就目前情況來看,眼下就給她一套機甲似乎并不是一個十分理智的選擇。細加思索后,出于對當下社會和諧穩(wěn)定的責任感,李當歸心中暫時按捺住給她置辦機甲的這個想法。
女人對這個新世界的好奇依然十分的旺盛,但苦惱的李當歸卻委實不知道該從這十萬個為什么里的哪一個作為開始去進行解答,好在萬幸的是,訂購的智能終端適時的給他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