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宮外遇難(三)
夏女沉靜地坐在地下室中,有一瞬間,似乎又回到了被平北王囚禁的那個時候,也是地下室,左右四顧,也是同樣的舒適,除了沒有自由,其他方面都是十分好的,吃穿是好的,什么都不愁,也有專人伺候著。
不由苦笑,她當真是與這地下室有緣啊??!
只是依此看來,這次是沒有上一次那么輕松了,這一次,夏安達是不會那么輕易就放過她的,別說他從來不將她當成女兒看待,就算是他最喜歡的雪如,此事事關(guān)他的計劃與身份暴『露』問題,他也是萬萬不可能放過她的。而這一次,也不會有人來救她的,因為無從找起,不管是小九,又或是毓旭,也是不可能那么輕易就找得到她的。
畢竟夏安達藏身之處,絕不是那么輕易可以讓人找得到的。
只是不知道,夏安達打算怎樣處置她呢?
以她看來,至少他不會殺了她。不過,想來,也決對是一件會讓人極痛苦的事情的,因為,想讓一個秘密不外泄,除了殺了這個人之外,還有另外一個方法,就是讓這個人什么也說不出來。
就好像,青兒當初一樣。
她嚇了一驚,知道,這個時候,只能自己想辦法了。左右尋思半會,她轉(zhuǎn)頭向著身邊夏安達派來的侍女道:“肚子有點餓了?!?br/>
那侍女冷冷地問:“想吃什么?”那樣冰的聲音,就像是一個沒有知覺的人一般。
不過夏女也不奇怪,畢竟是夏安達身邊的人,這個樣子,還真是極像:“我想吃熱饅頭,還有兌了熱『奶』的燕窩,還有再來一盤子蘿卜青豆子炒肉絲,都要來多一點?!?br/>
她裝得十分嘴讒的模樣,對著那侍女如是說著。為了不讓她起疑,她還特別撫著肚子,一臉垂涎三分地細數(shù)著這些美食。
“奴婢這就去準備。”她說著就喚了外面的人打開石門出去了。
夏安達手下的人,做事也算是十分有效快捷的,只不過一會,就看到幾個侍女端著菜肴過來,果然全是依足了她說的做法做的。而且都上得很多,八個饅頭,兩盤子蘿卜青豆子炒肉絲,還有兩碗兌了熱『奶』的燕窩。
夏女看著她們端上來的菜肴,笑得一臉開心,拿起饅頭,毫無顧忌地吃了起來,而且吃得是又猛又快,口中還喃喃不清地道:“好久沒有吃到這樣好吃的東西了??!可真是不錯?。。 ?br/>
“就是這味!正?。?!”
“這饅頭做得清甜,面軟而柔,這師傅手藝不錯??!”
“這熱『奶』也兌得剛剛好,燕窩的味兒不會去了,真真不錯??!”
“這蘿卜青豆子炒肉絲也做得不錯,這蘿卜青脆而白嫩,嗯好好好……”
說得有模有樣,而口中,也是吃個不停地。只不多一會兒,那盤中的菜肴,還有那滿滿的兩碗燕窩,全讓她吃得光了,只剩下兩個饅頭而已。
把那在身邊侍候的侍女看得是目瞪口呆,半晌說不出話來。
夏女卻只是連打了幾個飽嗝,才揮手讓她們收了出去。
別看她表面一臉舒服,其實,肚子已經(jīng)是脹得快撐壞她了。可是,唯今卻只有這么一個方法了。
不過幸好,這老天沒讓她折磨太久。
就在這時,石門吱呀一聲打了開來,就見夏安達走了進來,看著她。他的身后,還跟著一個侍女,夏女注意到她,并非她本人有什么特別,而是她手中托著的那一碗東西。似乎,就是要她再也說不出話來的東西。
夏安達在她對面坐了下來,一面慈笑,還有那不知有幾分真的愧疚之『色』。
“夏女……”他喚住了她,聲音帶著幾分不忍似的。
不過不知為,在她聽來,卻是那么地虛假。這個有著血緣關(guān)系,卻從來沒有真正成為父親的男人。
“怎么了?”她問,不知為何,就是叫不出一句爹爹來,就是要她裝,她也是叫不出來,這個男人,在她心中,其實有過那么一刻,讓她承認過的。那一日,在接過白玉的一剎那間,她已經(jīng)是承認了這個父親,可是,卻原來,從頭到尾,還是她受了騙了。
不過,直到這一刻,她也算是清楚地看清了他的真面目了。
“沒什么,爹爹命人準備了一碗人參湯,特意來給你補補身子的?!彼麑χf,說完轉(zhuǎn)頭命了侍女將那一碗湯水呈上了給她。夏女一直盯著他的眼睛看,卻在他的眼睛中,找不出一絲絲所謂的情。
那一雙眼睛,藏了太多的計謀、算計,將那原本清澈的眼渲染得不再明亮。一雙再不是人的眼睛,而是一雙野獸的眼睛,只有欲望。
毓旭說,他是因為太后才動了這一些邪念的,可是,依她看來,也許,他的初衷,的確是因為對太后的情癡而做出這樣的事情來的,可是,如今,只怕除了情,更多的,還是人『性』中無盡貪婪的欲望吧?…
“哦?”她笑得溫柔,眼睛看向那湯水:“勞您費心了……”
“說這些做什么,快點趁熱喝了吧!對身體會好一點。看你,自入宮后身體可是看來差了許多,瘦弱而虛脫?!彼拼葠郯愕馈?br/>
“謝謝。”她沒有推卻,雖已經(jīng)心知這是毒『藥』,卻知道,若是不自己喝下,夏安達,也是會讓人強灌的,與其如此,倒不如自己來得妥光,于是拿在了手里。
低下了鼻子輕輕一嗅:“怎么這味道有點奇怪呢?”她似無知般抬頭問向夏安達,果然見他臉『色』一變,只是一剎那,又回復(fù)了從容。
“這是萬年長白參,『藥』效自是不同于一般的參荼!味道自是也不一樣的?!彼χ?。
夏女聽完,只是婉柔一笑:“哦,是這樣??!難怪與我在宮中喝的味道差這么多呢!”
說完低著頭輕輕呵著吹氣,眼角微斜,就見夏安達只是一臉地鎮(zhèn)定,眼神如平常一般,可是他身邊的那一名侍女,可就沒有那么好的定力了,眼睛直盯著看,一眨不眨地,那神情,讓人一眼可看出這可不是一般的人參荼。
輕輕舉起,連著幾口,將人參荼喝了進去。
“這味道還真是苦!果然是萬年人參啊!”她輕輕拭了拭嘴角,對著夏安達略顯單純一笑。
不多一會兒,只覺得腹中絞得厲害,絞出了一身冷汗來,她忍不能忍,輕哼了出聲:“肚子好疼…”話才說完,只覺得喉頭火辣辣得燒著,聲音沙啞之極,就似有著千萬條蟲在咬著,既不至疼,卻讓喉上陣陣難忍難受。
想不到,這『藥』效來得還真是快?。?!
她撐著桌角,卻發(fā)現(xiàn)全身的力氣根本就使不出來,抬頭看向夏安達,卻發(fā)現(xiàn),竟然……竟然連眼睛也變得熱辣了起來,而且,越來越模糊,似有一層霧在蒙了一般,眼前的一切,漸漸重疊在一起,而后又慢慢地幻散,而后不見了…
想不到,夏安達竟然不止要毒啞她,還想毒瞎她,當真是想不到他的心思竟然毒成這個樣子了!
這個人,才可怕了?。?!
“這……這是怎么回事?為……為……什么…”她故做不知地問著。
只聽見夏安達仍舊假惺惺地道:“夏女?。∧隳值?!爹爹也想相信你,可是……可……就算爹爹愿意相信你不會故意說出去,可是難保你說溜嘴巴的??!爹爹會將你送回皇上身邊的,至少,在那兒,有人侍候著,你不會舉止為艱啊…”
夏女還想說什么,只覺得根本就說不出來,只好頹然坐于椅上。
就聽他手一揮:“來人,將她送到皇城門口?!?br/>
就見有人上前將她抬了起來,不多一會兒,她就被人抬上了馬車上。
馬車搖晃著,夏女奮力托著左右的護手,硬撐著半坐了起來,將手卡到了喉頭,只聽一聲嘔吐,經(jīng)車一搖晃,使勁地吐了起來,將剛剛吃的饅頭、蘿卜、熱『奶』燕窩,連同剛剛那一碗加了毒『藥』的人參湯一并全吐了出來。
她的手是將喉頭掐了又掐,只巴望著能吐多少是多少,至少將那毒『藥』給吐掉大半,『藥』力不大,及時治療,想必是有好的可能的。
原先想著,啞了至少還有雙手可以畫畫,雙腳可以走路,雙眼可以看遍天下,卻想不到,夏安達竟是如此心狠,連她的眼睛,也給毒瞎了?。?br/>
馬車行了許久,夏女感覺到馬車停了一下,之后又說劇烈地奔跑了起來。
不一會,就聽到有人在大喝:“那兒來的馬車,竟然如此大膽,在皇宮大門外如此囂張地『亂』架??!”
再過一會,就聽見馬車長嘶了一聲,搖晃的馬車總算是停了下來。轎簾掀開,只見一個穿戴地嚴謹?shù)能娛炕⒚寂蛄怂?br/>
“大膽民『婦』,竟敢在皇城外如此橫沖直撞,該當何罪?。 ?br/>
原本伏著的夏女微微地抬起了頭,正面地看向了軍士。
就見那軍士后面又伸來了一張臉,看見她的面,疑『惑』地發(fā)出了一聲:“矣…這人看著咋這么面熟呢?”
他低頭就是一想,突然抬起了頭,一臉惶恐,大喝一聲,跪了下來:“?。?!皇后!!奴才參見皇后娘娘,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br/>
那前面說話的軍士聽到后面的軍士如此說,果然仔細一看,當真是皇后,也是嚇了一跳,跪了在地:“奴才參見皇后娘娘,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奴才剛剛沖撞了皇后娘娘,求皇后娘娘恕罪?。 ?br/>
夏女根本就說不出話來,只能以眼神凝看著他們。
他們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滿轎子的臟物,這才發(fā)覺不對:“皇后娘娘身體不適,眾人才一窩蜂般地擁上來,找了擔架子,將她抬入宮中。
沉沉『迷』『迷』中,只覺得*潢色一只溫潤的手撫上了她的脈上,她總算是可以放心一點了。雖然無法看到眼前的一切,可是,她卻知道,這樣溫柔而暖和的手,只有水塵有,他的手,細而長,按在脈上,似用力非用力,卻讓人莫名地信任他,相信地將身體交給他治療。
過了許久,恍然似乎聽到他嘆了一口氣,手,竟然離開脈搏,輕輕地撫上了她的臉,聲音清涼:“你怎么總是受傷呢?看到你受傷,真的讓我很是心痛,只希望可以為你將這些苦擔下,我學(xué)來的醫(yī)術(shù),不想用在你的身上?。?!…”
而后是漫長的一陣沉默…
她雖然沉沉『迷』『迷』,可是偏偏,每一句話,都那樣清楚地飄入她的耳中,讓她根本就無法忽視。水塵,總是這樣的沉默而靜安一個人。
只聽得他的聲音輕輕地訴說著:“知道嗎?我這一生,從未喜歡過一個人,我覺得每一個人都是如此虛偽,再好的人,踏入了泥垢中,再出來時,也非一身清白了,尤其在后宮中,見慣了各『色』的人,更是覺得沒有人,能夠做到如清蓮一般,出污泥而不染。我與每一個人都保持著恰到好處地淡漠,獨然一身??墒牵钡接錾狭四?,我才知道,原來,這世間,也有如清蓮一般的女子的,而你便是這樣一個女子。淡然如菊,清雅如風(fēng),那樣一個女子,長得不盡美,才學(xué)也不高,可是,偏偏站在那兒,卻讓人感到一種從未有過的舒暢。那樣一種從容大度,似乎所有的一切都不在你的眼中一般,你的身上,我看不到任何一點點欲望,一種世俗。難怪,從不動真情的皇上會愛上你,那個總是不將人看在眼中的九王也深愛上了你,而我,也就那樣地開始了喜歡一個人,不過,君臣之禮,我是懂得,我不想去逾越,也不想,造成你的負擔,畢竟,你不適合,任何一場糾紛,你是清風(fēng)是野菊,不屬于任何世俗的,本來以為你離了后宮就是好的,誰知卻弄得如此回來?!?br/>
過了許久,就聽到他厚重的步伐走出了內(nèi)室。
夏女眼角,有一行淚水,輕輕滑落下來。為什么要讓她負著,這樣好男子的深情呢?她寧愿,不但瞎啞,也聾了豈非更好,就不用再去聽到這些令人心疼的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