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幾個村民送來兩個打架受傷的村民,打斷了他們的談話計劃。
其中一個受傷村民的背部和胸口都有很深的刀傷,肌肉外翻,另一個人腹部受了刀傷,腸子外露,最近的醫(yī)院在十多公里外,急救車最快也要一小時才能到,醫(yī)療隊領隊尤醫(yī)生果斷決定,先在村委會醫(yī)務室實施搶救,再把傷員送到醫(yī)院接受進一步治療。
忙了半個多鐘頭,終于把兩名受傷村民的傷口初步處理好了,120的急救車來了以后,慕承熙帶著兩個護士跟著急救車護送村民去醫(yī)院。
第二天,白葭早起去食堂吃飯,看到和慕承熙一起送村民去醫(yī)院的護士來吃飯,卻不見慕承熙,忍不住詢問。
護士告訴白葭:“那兩個傷員其中有個人送到醫(yī)院以后忽然休克、臉色發(fā)紺,檢查發(fā)現(xiàn)是肋骨斷裂造成閉合性氣胸,做了胸腔穿刺、閉式引流還不行,縣醫(yī)院的值班醫(yī)生見那人外傷太重都不敢貿(mào)然手術,慕醫(yī)生只好自己上了,為了救那個人,他在手術臺上幾乎一夜沒睡?!?br/>
“那他現(xiàn)在人在哪兒?”
“應該在他自己房間里睡覺吧?!?br/>
白葭打了一份飯菜,去樓上的臨時宿舍找慕承熙。敲了半天門沒人開門,推了推才發(fā)現(xiàn)門根本沒關,慕承熙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大概是太累了,他睡得很沉,白葭悄悄走到他身邊,把飯菜放在桌子上,用瓷碗扣住保溫,隨手拿起他丟在床邊的外套給他披在身上。
“不要離開我,不要……”慕承熙囈語著。
白葭一怔,以為他醒了,正尷尬著自己是不是該離開。他忽然睜開眼睛迷迷糊糊看著她,疲倦的雙目并沒有完全睜開,很快又倒頭睡下。
白葭想起他倆讀大學的時候,他經(jīng)常這樣攥著她的手,就連上課也不放開,不是親一下,就是輕輕咬一下,有時候還孩子氣地在她手上畫手表、畫各種小動物。
輕輕嘆了口氣,白葭轉(zhuǎn)身離去。
慕承熙一直睡到下午才醒,醒過來的時候看到桌上涼透的飯菜,卻怎么也想不起來這是誰送來的,是白葭嗎?夢里好像見過她。
肚子很餓,他想給自己泡方便面吃,打開行李箱看看才發(fā)現(xiàn)泡面已經(jīng)吃完了,只能到村里的超市現(xiàn)買。
走到樓下,看到白葭從醫(yī)務室出來,慕承熙本能地避開她目光,他倆約好的談話被昨晚的事情耽擱了,他很怕她再次提起這個話題。
白葭忽然說:“你還沒吃飯吧,到我宿舍來,我給你做點吃的?!蹦匠形跤悬c訝異,但還是跟著她上樓去她的宿舍。
白葭用電磁爐煮面,又在鍋里打了個雞蛋,好了以后端給慕承熙。他吃面的時候狼吞虎咽,一看也是餓壞了,白葭只覺得心酸。
慕承熙心里也不好受,他心里最留戀的不是她的美貌,而是她這種水一樣的溫柔、對人細致入微的關懷。
“你想跟我說什么,現(xiàn)在就說吧,我吃飽肚子的時候抗打擊能力比較強?!蹦匠形跄眉埥聿亮瞬磷?。
白葭倒了杯水給他,猶豫片刻,才說:“昨天陳凜來找我,把他這幾年的經(jīng)歷都告訴我,跟我把話都說開了,我原諒了他?!?br/>
慕承熙怔住,臉色瞬間變得頹然,“你原諒他?”似乎難以置信,他叫道:“他有別的女人,你還原諒他?”
“不是的,他和辛卉不是那種關系,你聽我說?!卑纵绨研林境珊托粱艿氖露颊f了出來,包括辛志成是她生父這件事。
慕承熙哪里能想到會有這種巧合,懷疑地看著白葭,“你相信他的話?”“我信,他不會用這種事騙我的,辛志成手里還有我媽媽和我的照片,他拿給我看了。”白葭說。
“我不是說這個,我是說辛卉的事?!蹦匠形跸?,難怪那時第一次看到辛卉就覺得她和白葭長得像,原來是親姐妹。
“雖然他沒說,但我猜得出來辛志成希望他能娶辛卉,之前他們以為我和你在美國,辛志成有這種想法也不奇怪。”經(jīng)過一夜,白葭把事情想得很透徹。
“那二十萬的事你也跟他說了?”
“都說了。”
“我明白了?!蹦匠形鯖]有再說什么,起身離開。白葭本想送送他,想想也就算了,長痛不如短痛,他倆需要這樣一個了斷。
沈樺不知道從哪里溜達回來,手里還拿著一大捧野花,心情愉悅地到處找玻璃瓶,嚷嚷著要把花插起來。
“哪來的野花?”白葭見那捧花五顏六色,也很喜歡。
“帝國花圃繼承人尼古拉斯玉田送我的?!鄙驑逍趴陂_河。白葭笑起來,“我知道,是耍猴人林熠來了,你倆去爬后山坡,路邊的野花采了一大把。”
“他知道我喜歡吃大閘蟹,買了好多給我,可惜他要趕回城里,不能留下來過夜,好傷心,我太想他了?!鄙驑褰K于找到個玻璃瓶,把野花插`進去,看到電磁爐還插著電,尖叫:“你又吃獨食,白葭,我警告你多少次,不許吃獨食?!?br/>
“我沒吃獨食,我給承熙下了碗面條,他昨晚一晚上沒睡,今天的早飯和午飯都沒吃。”白葭辯解。
沈樺一聽,瞇縫著眼睛,“你說什么?承熙?是那個姓慕的?你不是不要人家了嗎,又勾搭人家干嘛?你抓住了他的胃,又不想要他的心,你太惡毒了吧,白巫女?”
“就算戀愛不成,也能當朋友吧,看到他又累又餓,我給他做點吃的怎么了?”白葭可不承認自己是想勾引慕承熙,她只是心疼他忙了一夜,一整天沒有吃飯。
“我勸你別這樣,你越這樣他越放不下你,你就積點德吧,饒了他?!鄙驑逄婺匠形醮虮Р黄健?br/>
“我已經(jīng)跟他說清楚了,我要和陳凜和好。”白葭說。沈樺嘆口氣,知道再說什么白葭也聽不進,擺弄手里的花。
送醫(yī)下鄉(xiāng)活動結束后,醫(yī)療隊返回醫(yī)院,院黨委特意請了媒體給他們開慶功會,把這件事大肆宣揚了一番,還建議教學主任章修良把這件事寫進住院醫(yī)們的規(guī)培檔案里。
白葭打越洋電話給白云舒,把辛志成的事告訴她。白云舒愣了好一會,才惡狠狠地說:“那個老不死的有什么資格認你?他根本不配當你爸爸,你別犯糊涂?!?br/>
“我知道,我不會跟他相認的?!卑纵缯f。
白云舒這才滿意地嗯了一聲,“陳凜那個小赤佬倒是蠻靈噶,包工頭變成暴發(fā)戶之后有底氣了,又來找你。”
白葭聽母親這么形容陳凜,心里不痛快,本想爭辯兩句,可一想她向來是這個刻薄脾氣,也就當沒聽見,說:“他說要把二十萬還你,還兩千萬都行?!?br/>
“我稀罕他的兩千萬,我又不是賣女兒。白葭,你長大了,這件事你自己拎拎清爽,我管不了你?!?br/>
“我愛他。”
“愛不能當飯吃。”
“我沒他不行。”
“那你自己決定好了?!?br/>
白云舒知道自己現(xiàn)在對女兒已經(jīng)是鞭長莫及,管得了一時管不了一世,只要白葭還有那個心,就不可能安分守己聽她安排。
“謝謝姆媽?!钡玫桨自剖娴氖卓?,白葭很高興,白云舒的心再狠,總歸是她媽媽,當年要不是她借的二十萬,陳凜一家還不知道會怎樣呢。
猶豫片刻,白葭把辛卉的事告訴白云舒,白云舒震驚不已,半天沒說話,直到白葭又把辛卉的病也告訴她,她才冷冷地說:“誰知道那是他和哪個女人生的野種,是死是活他生的他自己負責,跟我一點關系也沒有?!?br/>
“好吧。”
白云舒忽然說:“你對她心軟,她搶你老公的時候可不會對你心軟?!薄笆裁??”白葭不能更驚訝,姆媽怎么會如此明察秋毫。
白云舒冷笑一聲,“姓辛的要不是想把女兒嫁給陳凜,能投資他的公司?香港人……陳凜的話你也別全信,你又不知道那八年他到底干過些什么,你知道的都是他告訴你的,他不告訴你的呢?”
“我相信他,他可不是辛志成?!卑纵玑樹h相對地說。白云舒一怔,沒有再說什么。
和母親通過電話以后,白葭打電話給陳凜,把事情告訴他。
“我在香港?!标悇C說,“這個月下旬我有時間,到時候去江京看你,請你舅舅一家出來吃頓飯。”
“?。扛陕镎埶麄??”
“白阿姨不在國內(nèi),你舅舅就是你的家長,我們關系定下來,見見家長難道不是應該的?”陳凜盤算著,要送白葭舅舅舅媽一份大禮,一方面報答他們這些年對白葭的關照,另一方面也想籠絡籠絡他們。
“白葭……”陳凜斟酌片刻,試探地問:“卉卉的事你和白阿姨說了嗎?”
白葭自然聽得出他用意,但是沒有把白云舒的話完全轉(zhuǎn)告給他,只說:“說了,但我媽的脾氣你也知道,她對十月懷胎生下的我尚且如此,對素未謀面的辛卉是什么態(tài)度可想而知。”
陳凜也嘆息著,原本他還想從中調(diào)和,看來是沒有希望。
自從他說要來江京,白葭每天等每天盼,從月初盼到月尾,才終于等到他飛過來。白葭去機場接他,他一看到她就丟下行李,和她緊緊相擁。
然而,就在他們接吻的一瞬間,白葭余光瞥見他身后站著兩個人,其中一個是辛卉,而辛卉身邊那個器宇軒昂的中年男人,不是她父親辛志成又能是誰?
白葭頓時憤怒了,猛然推開陳凜就要往回跑,陳凜早有所料,一把拉住她,“白葭,你聽我說,你冷靜一點,不要這樣!冷靜一點!”
“誰允許你沒經(jīng)過我同意就帶他們來?你自作主張,以為這樣我就會屈服?我明明白白告訴你吧,我不會跟他相認的?!卑纵缬昧ο胨﹂_陳凜的手,甩不開就咬。
陳凜制住她,把她圈在懷里,“白葭,你聽我說,我沒非要讓你和他相認,他就想看看你,看你一眼而已。”
“不要,我不要見他,你讓我走,我不見他!”白葭暴躁地反抗。
這丫頭發(fā)起瘋來就像個暴怒的小獅子,陳凜從未見她這樣情緒失控過,怕用力過度會弄疼她,只得妥協(xié),“好好好,我們這就走,我的車就在外面,我們走?!?br/>
陳凜把行李丟給過來接他的司機,回頭和辛志成父女做了個手勢,摟著白葭先離開。
機場大廳里,辛卉看著這一幕,淚水盈眶,抬頭看看父親,哽咽著叫他:“爸爸——”辛志成乍見失散多年的大女兒,眼中也濕潤,掩飾地把眼淚收回去,溫和地說:“我們先去酒店?!?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