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等正要出發(fā)，不料紅鬃馬又不走了。佟玖撩開車簾朝它打了個口哨，喊了幾句什么，那紅鬃馬竟開始乖乖的跟在馬車后面了。
佟玖重新在車里坐好，傅姓青年若有所思的看了她一眼，悠悠的說“未曾想，韓玖爺個漢人還會說滿語。”
“我自幼在京城長大，家父曾經(jīng)在佟府當(dāng)差，耳濡目染的學(xué)了些?！辟【列睦锾讼?，她忘了她現(xiàn)是漢人“入關(guān)久了，旗人也不說滿語了。我也未曾想，在江南還有人聽得懂滿語?！?br/>
“想必這紅鬃馬也自有它的淵源吧？”傅姓青年不露聲色的問。
“此馬喚作‘卷耳’，曾是佟府戰(zhàn)馬。”對于這些，佟玖并不想多說，眼內(nèi)的悲戚更是轉(zhuǎn)瞬即逝。
“既然已經(jīng)回來江南，京城那些舊人舊事，還是少些提及的好。”傅姓青年知道韓府與佟府的關(guān)系，好言提醒“引薦你見二小姐可以，但是，你要事先對我講明你的來意。”
佟玖嘆了口氣，全然沒有了搶馬時的氣勢，坦言道“傅二爺，實不相瞞，以前韓府的買賣一直都是仰仗著佟家?，F(xiàn)如今，佟家失勢。我們府上的買賣做不下去了，我想求見二小姐，看能不能共謀發(fā)展?！?br/>
“共謀發(fā)展？”傅姓青年道“我們府上做的是藥材生意，貴府上做的是絲綢糧食，這要如何合作？”
“其實，我是想向二小姐借錢的。只要借我五十萬兩，韓家就有救了?！辟【翑[擺手“雖與二爺僅此一面之誼，沖著二爺愿意為我引薦，我也不能加以蒙蔽。不論成與不成，二爺這個朋友韓某交定了?！?br/>
“五十萬兩?！备刀斷托α讼拢瑢【恋馈昂⒆?，你未免太過天真了罷？依我看，府上你也不必去了。說白了，你與我們二小姐非親非故，她五兩都不會借給你?！?br/>
“可是，不去試下，我心有不甘。做藥材生意的與我們不同，應(yīng)該心存慈悲，萬一能成呢。”佟玖固執(zhí)的撫著腰上的佩玉，其實她也知道自己是有些癡心妄想，癡人說夢。
傅二爺無奈的搖搖頭，道“沒什么不同，商人，都是唯利是圖的?！?br/>
“利自然有，我豈會白借，我可以拿韓家的鋪面府宅做擔(dān)保，利息也一分不少。其實，韓家雖然做的是糧茶絲綢的買賣，卻也不是跟養(yǎng)正堂毫無合作可談。”其實這些佟玖已經(jīng)深思熟慮的幾天了，只是畢竟是商機，她打算見了二小姐再說。
“你自己都要舉債度日，又拿什么還利息？”對這些說辭傅二爺顯然聽得多了，毫不留情面的戳穿她。
“我此時是沒有現(xiàn)銀，但我有糧食。試問貴府上糧草茶葉絲綢這些用度每月開銷多少？各地藥鋪上上下下的糧食用度又是多少？我們韓家糧鋪，可以以糧抵利。價格自然低于市面，只要二小姐愿意?！辟【练治鲋馈?br/>
傅二爺并未說話，對佟玖說的好像提起了絲興致。
“好處還遠不及此。以往韓家的絲綢茶葉都是供京城的店鋪，現(xiàn)今我打算販至關(guān)外，再從關(guān)外換回馬匹皮草?！辟【劣X得自己的主意極好，眼睛更亮的道“別的不說，單說人參紅景天這樣的藥材，你們是不是要去關(guān)外收？”
“自然要收。”傅二爺不知道他打的什么算盤。
“這就對了，我們販馬的商隊剛好可以為你們運輸藥材。試問，這是不是又為貴府省下一大筆開銷？”佟玖興奮的拍了下手“這樣還不算是共謀發(fā)展？”
說起來自然容易，可真要實施起來哪那么容易，傅二爺緩緩的道“商戶藥鋪不只我們養(yǎng)正堂一家，玖爺為何單單看上了我們？”
佟玖扯了扯坎肩的前襟，又是嘆了口氣“你也道五十萬兩不是小數(shù)目，同行是冤家，更別提施以援手了。之所以選了養(yǎng)正堂，其實——是我吃貴鋪的梅子時，想到的?！?br/>
“呵呵呵，到底還是孩子。”傅二爺笑著搖頭笑出了聲。
“我在北方長大，自幼吃的都是些肉干和干果，像這些梅子蜜餞，很少吃到這樣好味道的?！边^了方才的興奮，佟玖的牙又疼了起來。于是，單手捂著臉，陷入了沉思。
不久，車駛進了城里，先路過城北韓府。
“看你身上有恙，還是先回府休息，你的意思我會轉(zhuǎn)達給二小姐的，放心?！钡搅隧n府門口，傅二爺喊停了車夫，對佟玖下了逐客令。
見佟玖還是不甘心，傅二爺直言道“二小姐的事想必你也知曉一二，就算你去，依她的身份又怎可能與你相見？所以，我轉(zhuǎn)達，是一樣的?！?br/>
“還不知二爺與富察府上的關(guān)系——?！辟【联q豫了下，問道。
“哦，二小姐是我的堂妹。富察府上，我可做一半的主?！备刀斠呀?jīng)起身相送。
“那就全仰仗二爺了?！辟【料萝嚭?，對車上的人深深一揖“此事對韓家而言關(guān)乎存亡，不管成與不成，都希望二爺給個信兒，我在府上隨時靜候佳音?！?br/>
話還沒說完，馬車就已經(jīng)走了。
“此人好生的無賴，他們韓府莫不是賣狗皮膏藥的么？”本一路坐在車外的小廝坐回了車里。
“總好過那些提籠架鳥游手好閑的?！备刀?shù)恼Z氣柔和了許多，說話間輕輕扯著臉上的絡(luò)腮胡子“不過，主意倒也有趣?！?br/>
“小姐，還是我來吧。”小廝拿出手帕沾了水輕敷在他的臉上，摘下了粘在臉上的假胡子“依奴婢看他就是來蒙錢的，莫不是窮瘋了，也不看看您是誰。才路過韓府時，正門聚了好些個人，看樣子就是債主。”
原來，這傅二爺便是那富察家的二小姐富察·濟蘭，為了生意上行走方便才喬裝改扮的，而這小廝也不是什么小廝，正是她的丫鬟富察米。
再說這邊佟玖拖著一身疲憊回府，才到府門口就被債主們圍住了。
“我們韓府會差你們這點散碎銀兩？”佟玖冷著臉，站在臺階之上“你們這些人，平日里供貨拖沓，缺斤短兩。要不是念在是多年的相與，我早不用你們了?，F(xiàn)在看來，相與也做到頭了?！?br/>
說完從腰上拽下金庫的鑰匙，對管家道“去，把庫里的銀子都搬來，把欠他們的都結(jié)了。不然那些不開眼的還當(dāng)我們韓家真的窮途末路了。”
“是?！惫芗翌I(lǐng)了小廝下去了。
“哎呦，玖爺，您可回來了！”陸掌柜大聲嚷著“城西的杜老爺，城南的張老爺，都在廳里候您大半天了。”
“哪個杜老爺??？”佟玖愣了下，之后拍了拍額頭道“哦，就是要給咱們供蠶絲的杜老爺？”
“是啊，以前來了幾次了，您都給回了，說咱們有固定的相與。這次人家又來了，帶了樣品。我瞧著成色不錯，就等您回來定奪。”陸掌柜依舊是不緊不慢，中規(guī)中矩的稟著。
這時，小廝們抬著一個個大木箱擺到府門口，打開后里面整齊的擺滿了白花花的白銀。
“陸掌柜，我去會杜掌柜，你把錢給他們結(jié)了罷。還有，以后他們的貨咱們韓家一律不再收購?！辟【琳f完抖了抖袍袖，進了院子。
不出所料，幾個討債的債主誰也沒拿銀子，也緩了要錢的口風(fēng)。
“呵呵，果然有趣。”而韓府對面的馬車里，傳來了聲輕笑。這馬車正是方才的傅家馬車，發(fā)笑的也正是那富察·濟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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