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金美人

    老大接下來倒是沒說什么，也沒做出跪在地上一副不肯救就不起來的樣子。

    朱顏看向薛景硯的眼神中帶著期盼，但她也沒有自作主張地就答應下來。幫忙其實只是一件小事，只需要幾兩銀子就能順手完成的事情，但朱顏并不想讓自己表現(xiàn)地不尊重師父。這種事情還是要師父同意了才行的。

    薛景硯當然是沒錯過朱顏的表現(xiàn)，心底閃過一絲高興，反正他也并不缺錢，幾兩銀子確實就是小事。

    他跟薛原示意了一下，薛原就主動從兜里拿了幾塊碎銀子，遞給了孩子老大。

    孩子老大臉上的表情卻有點奇怪，接過了銀子卻沒有表現(xiàn)得多么開心一樣。

    這下鄭南就有些不高興了，他不樂意道：“你這小鬼，是怎么回事？我們給你銀子你還不高興啊，難道是嫌我們給的還不夠多？”

    被鄭南這一說，就連一向表現(xiàn)得像個老好人的薛原臉上也有點掛不住了。

    孩子老大聽到鄭南這么說，臉上的神情有些尷尬，因為臉黑，到也不知道是否臉紅了。只見他低聲說道：“不知道幾位能不能把之前那個藥還給我們？”

    朱顏不明白這是什么情況了，現(xiàn)在那個小七不是在薛原的治療下好轉了么，按說有了銀子，買點吃的東西也沒那么難啊！

    “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要我們的銀子就算了，還給我們好了！”鄭南見其余幾人都沒什么反應，心中一股火氣涌上來，語氣中帶著顯而易見的憤怒。

    孩子們也都看出來他的憤怒了，于是后面的那些孩子看了看他們的領頭人?？蠢洗筮€是在那里低著頭一言不發(fā)的樣子，他們不由張嘴說了起來。

    “現(xiàn)在沐南城看病很貴的?！?br/>
    “現(xiàn)在城里吃的也很貴，也買不到什么吃的。”

    “老大……”

    其中還是有幾個人是想要把那銀子留下的，雖然現(xiàn)在買不了什么東西，但是一切都會好起來的，不過雖然心里有想法，但他們對老大一貫信服，老大怎么選，他們都沒有意見。

    之前在客棧是鄭南花的銀子，雖說都要記賬，但薛景硯并沒有關注過，而鄭南自身，就是習慣了貴的好的，所以也沒有注意到客棧的物價有些不合理。

    至于之前在酒館，薛原看出來那個小二是想整一下自己，于是那點錢也就沒有放在心上。而朱顏，更是不會知道這些了。

    所以此刻四人臉上的神情都有些震驚。

    “以前沐南城的東西也很貴嗎？”

    薛景硯出聲問道。

    “我們也不是很清楚現(xiàn)在是多少了，但是在以前就很貴的。所以我們才活不下去！”幾人的神情都很沮喪。他們都是孤兒，又不肯賣身為奴，就算想賣，也不一定有老爺愿意要他們。在沐南城討生活過日子不是件容易事。

    孩子老大把他們拉扯到這么大，已經(jīng)相當不容易了。

    這時孩子老大說話了，他看到了幾人臉上的同情之色，握著銀子的手動了動，還是說不出要還給他們的話，只是說道：“感謝你們的幫助，你們的恩情，我們會記住的。能不能……能不能把那塊東西還給我？”

    他并沒有忘之前說的想要這東西的事，他的目的就是這個。

    鄭南的神色因為之前那些乞兒的話好了許多，見他此刻還要那塊黑色的東西，就算粗神經(jīng)如他，也有些明白這孩子老大確實是想要回這個東西了。只不過，幾人之中都沒有認出這個東西來的，難道這個還真的是藥嗎？

    他問道：“這是藥嗎？”

    孩子老大點點頭。

    薛原接口道：“只是我們都看不出來這有什么用處，你不懂醫(yī)藥，可不能隨便給你們那個孩子吃。畢竟她的情況現(xiàn)在也不是很嚴重。銀子我這里還有，多給你們一點吧?！彼痔统隽艘恍┿y兩，比之前多了好幾倍。

    他不是不能再給多一點，只是他覺得要是給的太多了，引起旁人的好奇，那這錢在這群乞兒身上就不是福氣，而會帶來災禍了。

    他們這群人圍在這邊，已經(jīng)有幾個人探頭探腦了，他們倒是可以走脫，就怕那些人找孩子們的安全，所以他給銀子也是很隱蔽的。

    孩子老大握著手心里的銀子，嘴唇動了動，想要說些什么，薛原卻以為他是不好意思接受，畢竟從之前看來，這孩子就很有想法，要不是為了他身后的這些孩子，很有可能連之前的銀子都不肯接受了。

    “無事，銀子你拿著就好，只是使用的時候小心一些。”

    孩子老大聽了他的話，頓了頓，下定了決心，終于開口說道：“那團東西，不，是那團藥，很值錢的。很多人都愿意收它?！?br/>
    “藥？”薛景硯再次聞了聞，卻還是沒有什么發(fā)現(xiàn)。

    薛原卻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樣，再觀察了一下，說道：“色如土，味如藥，這……是不是傳說中的煙土？”

    孩子老大點點頭。

    朱顏聽了薛原的話也是心中一顫，原來是煙土，這東西，在京城那邊不是很盛行，因為當權者阻擋住了它的流通。這是一種會侵蝕民眾精神的東西，早在太祖時期就被禁止了。

    薛景硯的臉色也是變了一變。

    本應該早就消失的東西，怎么會出現(xiàn)？

    孩子老大既然已經(jīng)說出了口，索性就說道：“盛家的那一大片空地上，種著的都是金美人。”他指了指盛家廢墟上的一大片空地，那里土地肥沃，明顯在上面不是建筑物的。

    幾人之前根本沒有想過會有這個發(fā)現(xiàn)，之前只以為不過是個大花園，但現(xiàn)在，看向那邊的神色之中卻很微妙。

    煙土就是從金美人這種植物上提取出來的。

    金美人的樣子極美，一根細桿似的莖上，搖搖曳曳地長出了一朵金黃色的花朵，美得像金子，故名金美人。幾人都沒有見過金美人花開的樣子，但可以想象那種美。

    朱顏前世在平州的時候，其實是見過金美人的畫卷的，確實很美，如果是一大片，那就更美了。

    可惜那么美，卻是惑人的一種東西。它的果實提煉出來的東西，混在煙絲中，吸食了之后會有飄飄欲仙之感，不知今夕何夕，至于煩惱憂愁更是沒有了，還能讓人龍精虎猛，后宅的小妾為了固寵也會使用這些東西。

    太祖曾經(jīng)說過，像金美人這種東西，是要敬而遠之的，也不知道讓多少人家破人亡，國家更要以身作則，一致抵制這種東西。

    聽說剛開國那幾年，這種東西就毀得差不多了。一把火下去，就能燒的很快，一大片也很快燒完了。

    眾人的心思不由轉動起來，不知道盛家的這場火，起因會不會就是因為金美人。也不知道盛家是從哪里得到的金美人花種。

    難怪盛家的銀錢來的那么快，沐州地處西南，氣候炎熱潮濕，最是適合金美人生長。估計盛家種的花田應當也不止盛家這一點。

    而從盛家的發(fā)跡史來看，恐怕在盛老爺子那一代就已經(jīng)開始種花了，不然，銀子不會來的那么快。這是一個暴利的行業(yè)。很多人傾家蕩產(chǎn)也要尋求那一時的歡愉，更不用說那些有錢人了。

    至于后面有多少利益糾葛，幾人目前想的不是很清楚，只是有些疑惑，眼前的小孩是怎么知道這事的。想來平日里盛家人肯定把這里捂得嚴嚴實實，雖然著了火，但總不至于連花種哪兒都知道吧？

    薛原看了薛景硯沉肅的臉色一眼，看向孩子老大，問道：“以你這個年紀，恐怕不大可能知道金美人長什么樣子吧？平日里你也進不了盛家，怎么就知道那里種了這個花呢。金美人想要提煉成煙土，是需要好幾道工序的。這一團……看起來倒確實是從土里面挖出來的?！?br/>
    孩子老大搖搖頭道：“我們也是在這里的時候聽人說的。很多事情我們也不知道。雖然沒人挖到銀子，但是我們都看到了拿著這個能換到錢。”

    薛原抓住他的話尾問道：“去哪里換錢？”

    “……汪家……”

    看來這事還跟汪家扯上了關系，看來另外那兩家也跑不脫有關聯(liá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