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那個所謂“池塘”的時候,天空泛起了紅霞,身心俱疲的夜雨低頭看了看電子表已經(jīng)是下午五點二十了。
過程比想象中還要辛苦:縱隊當(dāng)真是像夜雨在一開始建議的那樣,走出了林場的西緣,在短暫的失落與正常之后,大家調(diào)整了一下方向,由西向東重新進(jìn)入森林,又進(jìn)行了整整一個半時的拉式搜索之后,終于找到了一個長寬差不多有100米的大土坑幸好這是個大土坑,在很遠(yuǎn)的地方就能看到樹木的密度比周遭稀疏,否則夜雨一行人恐怕還要再走一個來回才能找到。
土坑邊緣是幾乎九十度的直壁,深約有五米,雖說里面并沒有一滴水,但確實是有著“池塘”的模樣或者準(zhǔn)確地說,更像是一個只挖了地基、還未貼瓷磚的大型游泳池。
池塘的西沿,非常明顯的位置上插了一把鏟,而在池塘的正中央,則是兩只堆放在一起、互相倚靠著的粗布麻袋。
“那應(yīng)該就是補(bǔ)給袋了吧”胡安不太確定地道:“看上去不夠隱藏啊”
“問題是要怎么去拿呢”何塞望了一眼腳下五米深的土壁:“這里連個梯子都沒有?!?br/>
“我們來的路上不是見到了許多藤條嗎”胡安非常自信地指了指身后:“弄一根過來,你如果下去的話,我們可以用它把你拉上來?!?br/>
“為、為什么是我下去”何塞下意識地向后退卻半步:“而且我們沒有刀具,弄一根藤條也不容易吧?!?br/>
“那樹枝也行,”胡安頗有自信地點點頭:“放心,我們會找一根粗壯些的樹枝?!?br/>
就在這時,剛剛走去一邊的夜雨跑回來,手里還拿著那柄插在地上的工兵鏟,何塞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
“對了,把這個插到墻里,用它當(dāng)把手不、用它當(dāng)墊腳不就行了嗎這個高度,上面再來個人拉我一下,怎么都上去了啊?!?br/>
“嗯當(dāng)墊腳那樣不就沒法回收了嗎”夜雨同樣往下看了一眼:“都有鏟子了,為什么不能在墻上挖兩個洞出來落腳呢”
“哦對哦”何塞反應(yīng)了一秒,繼而猛地點了點頭:“那我們誰下去挖洞”
“呃”夜雨撓了撓額頭:“剛才我好像聽隊長你說拉我一下來著是不是就”
“我只是隨口一說”何塞瞥了一眼胡安,這位兄弟正用略有些失望的眼神回看著他:“嘿,別這么看我,你知道我恐高的”
“可大哥,這他媽才三米高,最多”
“你識數(shù)嗎這他媽都快兩層樓了啊”
“三米肯定不止,”夜雨細(xì)聲細(xì)氣地插嘴道:“但兩層樓也不至于嘛?!?br/>
又是在這三個男孩糾纏不清的時候,艾麗嘆了口氣,大步上前,從夜雨手里拽過鏟子,走到坑邊,一語不發(fā)地半跪下來,稍作觀察,便返身爬下,輕巧無聲地落在坑底。
她并沒有動手挖墻,而是將工兵鏟用力插進(jìn)地面,撣了撣衣裙,看也不看坑邊瞠目結(jié)舌的三人,轉(zhuǎn)身向補(bǔ)給袋走去。
“瞧瞧你們,還不如人家娘們?!焙稳旖且煌?,也跟著跳了下去,可畢竟是近五米的高度,落地時腳下吃力,雙腿一軟,四肢撲倒在地。為了不在弟面前丟臉,又立馬掙扎著起身,忍住手掌腳掌上的疼痛,抬起頭喊道:
“再下來個人去幫她我留在這兒挖洞?!?br/>
夜雨與胡安對視了一眼,后者有些心虛地道:
“你、你去吧,我信天主教的,和姐妹會的人談不來”
“但”夜雨有些遲疑:“但我矮啊,你這么高”
“高什么呀我也就一米七出頭”胡安明顯急了,朝艾麗悠然的背影憤憤一指:“你看那丫頭才多大點兒個子你能比她矮”
還真差不多夜雨心里雖然這樣想,但也知道自己鬧不過,便學(xué)著艾麗的樣子,從大坑邊緣慢慢爬下,由于何塞的接應(yīng),倒是一點都沒磕碰。
只不過在攀下的過程中,他剛好看到了在不遠(yuǎn)處牽馬而立的多蘿茜花乃子這女人依舊瞪著本來已經(jīng)很大的雙眼,面帶詭譎的淺笑,像是欣賞一群正在接近老鼠夾子的荷蘭豬當(dāng)然也可能只是夜雨想多了,因為仔細(xì)回憶了一下,她好像無論何時何地面對何人都是這副似乎是神志崩壞的表情。
夜雨跑到艾麗身邊的時候,女孩已經(jīng)開始拆解第一個粗布麻袋了,里面有五只盛滿的水壺,三只簡易的行軍帳篷,和五人份的號醫(yī)療包。
“這不是紅十字啊”夜雨捧起醫(yī)療包,用拇指輕撫了一下中間的雙蛇標(biāo)志:“但好像是在哪里見過”
“那是伊阿索公司的商標(biāo)。”艾麗淡淡地應(yīng)道,不帶任何情緒:“這是他們生產(chǎn)的標(biāo)準(zhǔn)型野外生存醫(yī)療包?!?br/>
說著,她心地拉開拉鏈,將醫(yī)療包慢慢展開,里面的套筒中插著兩管針劑,三根藥瓶,一卷紗布和兩袋白色粉末。
夜雨指著那些透明藥瓶中五顏六色的藥片,不無好奇地問道:“這些都是什么呀”
艾麗沒有回答,只是將另一個醫(yī)療包反過來遞給他原來在那背面,很貼心地印著簡易的使用說明:紅色的是止疼鎮(zhèn)定,一次一片,濫用可能成癮;藍(lán)色的是預(yù)防及抵抗感染,根據(jù)受傷情況酌情服用,濫用可能休克;黃色的則是用了新配方的“退輻靈”,在進(jìn)入有輻射污染的地區(qū)之前服用,旁邊附有遭受輻射的倫琴數(shù)與服藥量的對比圖,反正夜雨也看不懂。兩根針劑的說明書上打著醒目的紅字:伊阿索公司專利所有,命名為“萬傷愈”,是一種“綜合型急救藥劑”,同時擁有止血鎮(zhèn)痛、提供腎上腺素與刺激腦部反應(yīng)的效果,并不能保證活命,但至少能讓人在生死關(guān)頭有一口困獸猶斗的反咬機(jī)會。
紗布和止血粉末倒是夜雨見過的東西,也算在蠻荒之地中比較常見的“醫(yī)療手段”了,尤其是前者用煮沸的破布來包扎傷口,可以說是在野外生存的最基本技能之一了。
“這也是五人份的,真可惜了,那個叫巴克爾的大兄弟”夜雨搖搖頭,有些惋惜地道:“他為什么要跑呢感覺這測驗也沒多難嘛?!?br/>
“那是因為”艾麗頓了頓,后半句話的聲音明顯低沉了下去:“測驗還沒開始啊?!?br/>
她扯開另一個麻袋的繩口,用力拉開,卻非常罕見地露出了受驚的神情,猛地跳起身來。而也就在這個時候,胡安與何塞也已完工,趕到了兩人身后。
“怎么了”夜雨上前想要拉過袋口一探究竟,卻被艾麗輕輕擋開。女孩看了一眼三人,將麻袋倒置,把其中的大物件全部攤在了地上
一把看不出型號的短管左輪手槍,一支二連發(fā)的土造滑膛槍,一柄兩尺長的彎刃開山刀,一柄帶有加長握把的消防斧,三柄長短粗細(xì)不一的匕首雖然不能說是多么強(qiáng)大的火力,但和今天早上出發(fā)時的狀態(tài)相比那真是鳥槍換炮,就連混過幫派的何塞與胡安都有些吃驚于主考方的“慷慨”。
胡安心翼翼地擒起左輪,轉(zhuǎn)動了一下彈巢,手不禁微微打了打顫:
“里面有四顆子彈這是真家伙哦”
“用得著嗎”何塞同樣拿起土槍,別開槍機(jī):“這里也是上了膛的,兩發(fā),難不成馬上還有打靶的考試”
“應(yīng)該不會是打靶”夜雨拿起開山刀,左右翻看:“這兩把槍械都很土舊,能不能打準(zhǔn)很難說,沒道理用它們來測試我們的射擊水平。”
“那那為什么要給我們真槍實彈”胡安明顯是不安地來回?fù)u晃著身子:“如果不指望我們能打準(zhǔn)的話”
“恐怕,重要的不是槍打得準(zhǔn)不準(zhǔn),而是”夜雨也陰下臉道:“是何時何地開槍。”
這意味深長的話語,一下便讓整個隊伍的氣氛都變得沉重起來,除了艾麗仍在一件一件地整理刀具外,其余三人都默不作聲地沉思著,同時也都下意識地避開彼此的目光。
過了兩三分鐘,作為“副隊長”的何塞覺得自己還是應(yīng)該多少負(fù)起責(zé)任:“那個嗯嗯,”他清了清嗓子:“如果你們不介意的話,這土槍我來保管,左輪讓姐妹會的戰(zhàn)士來用,她肯定練過,剩下的東西咱們分分,均著拿,怎么樣”
“我要斧子,”胡安一把從地上拾起消防斧,放在手上掂量了幾下:“砍刀什么的,看著威猛,遇到暗傀沒卵用的?!?br/>
“暗傀”夜雨瞪大了眼睛:“這里還有暗傀”
“別聽他瞎嗶嗶,這傻逼在說夢話呢。”何塞把土槍插進(jìn)自己后褲腰帶,順帶將左輪遞給艾麗:“天色不早了,咱們就先在這坑里休息吧?!彼孟掳蜎_艾麗比了比:“你會架帳篷嗎”
女孩不語,只是輕輕點了一下頭。
“那讓亞裔子幫你吧”何塞拍了拍夜雨的肩膀:“我來生火,燒點熱水。”
“生火燒水”胡安不解地看了看四周:“我們沒東西燒啊,總不能燒麻袋吧”
“我們這是在森林里啊”何塞故作驚訝地道:“到處都他媽是能燒的東西,去隨便砍點樹枝灌木什么的不就行了動動腦子”
“也對,那我們誰去砍”胡安突然一愣,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上正握著的消防斧,明白了什么,嘆了口氣:“行行行,不用說了,我懂?!?br/>
愚者之災(zāi)中,相當(dāng)一部分核武器被雙方的戰(zhàn)略防御系統(tǒng)攔截,但破防的那部分仍然造成了巨大殺傷,其中較劣質(zhì)的彈頭使輻射問題殘留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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