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時有些恍惚,看著眼前的杜宸宇,他表情嚴肅,一雙深邃的瞳孔中,閃過一道凌厲的光芒,以我對他的了解,他不是那種謊話連篇,隨口承諾的人,但他為什么要幫我,是看在小冉的份上嗎?
杜宸宇見我猶豫不定,又補充道:“你不要有什么心里壓力,我絕非有意幫你,只不過公司那邊確實需要一批棉服,你先出攤甩賣,賣不出去的,直接快遞給我就行,我按雙倍價錢回收,年關(guān)將至,服裝全部出手后,回家過個安心年吧?!?br/>
“你不用這樣的杜大哥,那些衣服我會想辦法賣出去的?!?br/>
我有些尷尬的撓了撓頭,又看了小冉一眼,她正閃爍著漂亮雙眸,仔細打量著杜宸宇,似乎對這個意外來客產(chǎn)生了濃厚的興趣。
“別執(zhí)拗了,熬一夜了,你先回去休息吧,這里有我呢?!?br/>
他擺了擺手,眉宇緊蹙,像是不想在討論這個話題。
“小冉,叔叔先走了,晚點再來看你。”
我疲倦的臉頰上擠出一絲笑容,但小冉卻白了我一眼,把頭扭了過去。
我心有些忐忑,這次事故對小冉傷害極深,自己要負主要責任,無法逃避,何去何從的問題,也只能等小冉康復后,在另做打算了。
剛走出病房,就看見秦仂拎著一個塑料袋,急匆匆的向這邊走來,我打了個哈欠,用手揉了揉干澀的眼睛,掏出手機看了眼時間,已經(jīng)上午八點多了,不見渣哥的身影,看來是已經(jīng)出攤了。
“怎么樣,小冉還好吧?”
秦仂走到我身前,神情焦急,臉上掛著休息不良的倦容。
“嗯,已經(jīng)安穩(wěn)了,渣哥出攤了嗎?”
我把手機塞進衣兜,向他身后望了望。
“出什么攤呀,渣哥昨晚回去后,上吐下瀉的,也沒吃什么東西,不知道怎么了?!?br/>
“上吐下瀉?”
我皺緊眉頭,從昨晚到現(xiàn)在,大家都沒吃飯,怎么會這樣呢。
“小冉和杜大哥在病房呢,你進去吧,我回家看看渣哥?!?br/>
跟秦仂道別后,我便跑出了醫(yī)院,在路邊攔了輛出租車,直奔地下室方向。
走進院子,長桌上還擺著昨晚無人品嘗的幾道菜,墻角的老桂樹輕輕搖曳著,連最后的幾片枯葉都隨風飄落,無力的躺在樹下,彰顯著生命輪回,季節(jié)更替。
我快步走進地下室,見渣哥蜷縮在床上,豆大的汗水布滿額頭,面無血色,雙目緊閉,半張著皸裂的雙唇,雙手捂著肚子,不時傳出幾聲痛苦的呻吟。
“你怎么了渣哥?”
我神色慌張,渣哥給人的印象一直都是鐵骨錚錚的硬漢形象,從未見他臥床不起,如此痛苦。
“急性腸炎,死不了?!?br/>
渣哥勉強的說著,但表情依然夸張的扭曲,讓我有些不知所措。
“走,我?guī)闳メt(yī)院看看?!?br/>
我想把他背起來,他卻用力掙扎著,強行把我推開后,沙啞著說:“都說沒事了,用不著去醫(yī)院,你去藥房給我買點管腸炎的藥,吃上就好了?!?br/>
“行,你別亂動,我馬上回來?!?br/>
說完我便跑出了院子,在街道盡頭,找到了一家藥房,剛走進店內(nèi),手機就響了起來。
我掏出查看,一看是張雪瑤打來的,眼皮就不自覺的跳動一下,長嘆一口氣,我接聽了電話。
“喂,雪瑤。”
我站在藥房的柜臺邊,看著琳瑯滿目,形形色色的藥品,竟有些眼花繚亂,我急忙轉(zhuǎn)過身,將目光移到收銀臺的方向,一名女孩穿著白大褂,扎著馬尾,臉上長滿了雀斑,正低頭看著手機,嘴角微微揚起,像是被什么搞笑的段子吸引住了。
“那個,你,你出攤了嗎?”
張雪瑤像是心虛一般,說的支支吾吾,很沒底氣,我知道這事出現(xiàn)突發(fā)狀況后,不能完全怪罪于她,她也是一番好心,有意幫我,卻又弄巧成拙。
“今天沒出攤?!?br/>
我又看了一眼收銀臺的女孩,她正扭過頭來盯著我看,我抽了抽鼻子,空氣中飄散著消毒酒精的味道。
“對不起,我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如果之前能確定好,就不會盲目的購進一大批服裝,現(xiàn)在你押進去那么多錢,我會想辦法賠你的?!?br/>
她語帶哽咽,雖然看不到她的表情,但可以確定的是,這個愛哭鬼肯定蹲在角落里偷偷噬泣呢。
“哎呀,大小姐,你別自責了,誰要你賠呀,我那批服裝現(xiàn)在有著落了,你就別擔心了。”
收銀臺的女孩繼續(xù)盯著我看,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行裝,沒什么問題呀,我又轉(zhuǎn)過身,看著柜臺里形形色色的藥品。
“真的嗎,真的賣出去了嗎?”
張雪瑤追問著,像是看到了清晨中的第一道曙光,照亮了黑暗,趕走了陰霾。
我淡淡的笑著:“是呀,所以說你就別自責了,再說你不也想讓我多賺點錢嗎,我還沒來得及感謝你呢,這樣吧,正好筱瀾也在,今晚來家里吃飯吧,答應請你吃大餐的,到現(xiàn)在也沒抽出空來?!?br/>
我趴在柜臺上,看到了一個藍色藥盒,上面寫著,治療心煩意亂,情緒高亢,暴躁易怒,我又仔細看了看小面的一行小字,此藥適用于所有心思煩亂的患者。
我唏噓不已,心里想著,既然還有人需要吃藥來管理心情的,真是無奇不有。
“好的,正好我這幾天休假,瀾妹妹還要我陪她逛街,既然這事有著落了,我就放心了,我跟瀾妹妹約好了,白天逛街購物,晚上到你那里吃飯。”
張雪瑤的心情平復了,我的心卻七上八下的,一想到最近發(fā)生的種種意外,自己就無法保持冷靜,我又看了一眼那盒藍色的藥,是不是吃了這個心情就會變好呢。
“好的,晚上見?!?br/>
掛斷電話后,收銀臺的女孩款款向我走來,我又打了個哈欠,才想起自己是為渣哥買腸炎藥的。
“你好先生,需要買什么藥嗎?”
女孩站在柜臺里側(cè),上下打量著我。
“呃,有沒有管腸炎的藥?”
“拉肚子嗎?”
我點了點頭。
她給我拿了三盒膠囊,一盒急支糖漿,結(jié)賬時,才發(fā)現(xiàn)這幾盒藥貴的嚇人,總共330元,我一陣汗顏,記得小時候自己患急性腸炎,老媽帶我去診所打針,兩瓶點滴也不過40塊錢左右,而且還是一針見效,以后也沒復發(fā)過。
一名二十五六歲的小伙子和一名年齡相仿的女孩走進藥房,女孩神色慌張,面如白紙,穿著一身淺藍色的牛仔裝,頭上戴著一個粉紅色的棉帽子,身材高挑,姿容嫵媚。
男孩體型偏胖,肥嘟嘟的臉上戴著一副金絲眼鏡,鼻尖紅通通的,右耳垂上掛著一個銀光閃閃的戒指,一頭卷發(fā)被染的雪白,他身高不過一米六五左右,還沒身旁的女孩高,碩大的啤酒肚呼之欲出,穿著一件灰色的長款風衣,跟自己的身材很不搭配。
相對于女孩的緊張神情,他則表現(xiàn)的異常淡定。
“幫我拿兩盒緊急避孕藥,呃,優(yōu)思明和美欣樂各來一盒。”
男孩漫不經(jīng)心的說著,像是經(jīng)常來買似的,對各類品牌避孕藥了如指掌,倒背如流。
我正掃碼付款,但不知為什么,手機攝像頭打不開了,只能關(guān)機重啟,在這期間,我見證了一個絕世渣男的誕生。
“先生,緊急避孕藥不能常吃的,我見你之前和別的女孩就來買過幾次了?!?br/>
收銀臺女孩眨著水靈靈的大眼睛,看著眼前的肥胖男,又瞥了一眼他身后的紅帽子女孩,皺了皺眉,像是之前跟他來買藥的女孩又被換掉了。
紅帽女孩漲紅了臉頰,情緒突然失控,她直接打了肥胖男一巴掌,只聽啪的一聲,肥胖男的金絲眼鏡飛了出去,落到不遠處的柜臺一角。
我和收銀臺女孩對視一眼,我差點笑出聲來,滿臉壞笑的表情中,似乎在寫著四個大字,干得漂亮。
“你他媽瘋了,敢打老子?!?br/>
肥胖男覺得自己的尊嚴遭到了踐踏,但丑陋的臉上卻絲毫沒有表現(xiàn)出愧疚。
“打的就是你,呸,真讓人惡心。”
女孩再次掄起手臂,向肥胖男的臉上招呼過去,這次他早有防備,身體后傾,躲過了女孩的攻擊,他反手就攥住了女孩的手腕,一拳打在她的眼眶上,女孩悶哼一聲,雙手捂著臉,顫顫巍巍的倒在地上。
肥胖男似乎還未解氣,他又一腳踹到女孩的肚子上,邊踢別罵:“臭女人,老子忍你很久了,今天我就好好教訓教訓你?!?br/>
女孩蜷縮身子,像一只瑟縮的大蝦,無力招架,只能雙手抱頭,以降低肥胖男的拳打腳踢。
我上前一步,一把拉住肥胖男的衣領(lǐng),用力一拽,他一個趔趄,險些摔倒在地。
“喂,差不多得了,你這樣打自己的女朋友,以后誰還敢跟你相處?!?br/>
我松開手,走到女孩身前,把她扶了起來。
“沒事吧,傷到哪了?”
她慢慢抬起頭,右眼眶已經(jīng)變得紅腫,一大塊紫色的淤血異常醒目,我回過頭對收銀臺女孩說:“有沒有藥膏能治淤青的?!?br/>
“呃,這個,回家冰敷就好了?!?br/>
她抿了抿雙唇,剛才的得意之色早已煙消云散了。
“喂,你是干啥的?我教訓女朋友跟你有幾毛錢關(guān)系,是想在女人面前逞英雄嗎?惹毛了老子連你也一起打?!?br/>
肥胖男站在我的身后,氣急敗壞的罵著,他認為自己不僅丟失了尊嚴,甚至連人格都被侮辱了。
我沒有言語,只是皺緊眉頭,心思煩亂,無心跟他周旋,走到收銀臺前,看到手機已經(jīng)開機,我急忙點開微信掃碼付款,滴的一聲,正在我輸入付款金額時,肥胖男像發(fā)了瘋似的,直接向我撲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