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青所在的村寨比王玄所想還要簡陋幾分。
與那烏硫島上有些相似,這處村寨同樣是建在深陷的凹谷中。一些由青藤搭建起來的屋舍,比起人族那些要矮上幾分。
在深谷中間,還有一條數尺寬的小河流淌而過,河岸青草茵茵,有一大片花田開得正艷,遠遠看去顯得分外繁盛。
沿著山崖邊一條小道而下,便見到一位身著綠衫的婦人正在花田中勞作著。
婦人聽見聲響抬頭看來,瞧見阿青先是臉色一喜,張嘴剛要說什么時,王玄又從后面冒出頭來。
“阿青,這是誰?”
待得阿青領著王玄走近,婦人略帶警惕的問道,
“綠螢姨,這位是王玄大哥。先前我在腐葉林那邊不小心踩進了樹妖的領地,多虧了王玄大哥救我出來呢!”
二人說話的同時,王玄也注意到這位綠衣婦人身上的衣裙似乎并非是外物,而是自行生成。
如此王玄也明白了,這綠衣婦人雖然修為也不過一元境界,但同樣是一只綠蘿開啟靈智而成的精怪。
而另一邊的綠螢聽到阿青所言后,神色也緩和了許多。
“多謝閣下出手救下小婦侄兒!”
“侄兒?莫非你們還有血脈關系嗎?”王玄頗感興趣的問道,
“那倒不是!”綠螢略顯尷尬的笑了笑,“只是這孩子從出生到被先生點化都是我一眼看著過來的,所以前些年就干脆認來當個子侄。”
王玄聞言笑了一笑,并未再說什么。
其實這等草木妖族很少有親屬子侄這么一個說法,蓋乎花草樹木一般都是秉承自然而生,即便同出一脈先后修成靈智,也并不會有什么認親的說法。
“阿青,先生要你辦的事情怎么樣了?”
眼見王玄不再開口,綠螢又問向阿青道,
“妥當了!”阿青用力一點頭,“就是辦完回來的路上我想抄近路,才不小心走到了腐葉林里去的!”
綠螢聽到這話后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
“既然事情辦妥了,就先去見一見柳先生吧,正好也讓先生感謝一下王玄閣下救你的恩情?!?br/>
說著,綠螢就放下手中鋤花田用的農具,朝著河畔走去,王玄與阿青自然緊隨其后。
沿著河畔走了一陣,不時有分散各處的屋宅里走出些草妖花妖之類,見到綠螢后就滿面笑意的打著招呼,隨后又將好奇的目光投向王玄。
綠螢也只是一一微笑著回話,并不解釋身后的王玄身份。倒是阿青,這家那家竄來竄去,一副活脫脫的孩子氣。
走不多時,總算來到一處頗顯古舊的大屋前,屋子一側種著一株巨大的垂楊柳,長長的柳梢就探入一旁的河水中。
綠螢領著二人還未走近大屋,一位彎著身子,披著蒼灰色蓑衣的老人就推開木門走了出來。
老人垂著頭,也看不清面容,只聽有些沙啞的聲音慢慢傳來,
“阿青回來就好,還帶了客人嗎?”
“柳先生!”
阿青嘿嘿一笑,蹦跳著步子就走到老人身旁,
“這位是…”
“我知道!”
阿青還未說完,老人就咳嗽兩聲打斷了他,
“王玄道友是吧!還要多謝你救了這娃兒,只怪村里如今后輩太少,讓這孩子出去差點就害了他了!”
老人嘆著氣說著,又尋了一把低矮的木凳坐下,這才抬起頭來看向王玄。
王玄剛到之時就已感知這位眉毛胡子遮住了大半面容的老人同是三元修為,但靈力波動甚是淺薄,生息之氣也不足,顯然是垂垂老矣。
對自己沒有威脅,王玄也就放松許多,當下便笑笑后朝著老人說道,
“路見不平,自當出手相助才是!”
老人只是看了一眼王玄就又低下頭去,安靜了片刻后突然轉頭朝著綠螢與阿青擺了擺手,
“你們到一邊去吧,我有話同王道友說?!?br/>
綠螢有些不解的看著老人一眼,但還是依言退去。阿青則是哼唧一聲竄到老人懷里,直到老人摸了摸他的腦袋安撫了兩句后才又蹦跳著遠去。
一時間,柳樹之下只有站立的王玄與坐著的老人對立無言。
“老人家…”
如此沉默讓王玄有些不太舒服,剛開口想說些什么,卻見老人又是一抬頭,
“老朽沒看錯的話,王道友并非妖族,也非鬼身吧!”
輕飄飄的一句話,卻讓王玄心中震動不已,一時間有些瞠目不知該說些什么,
“道友別慌,老朽之所以能看清你的真身,只是借助了這株天青柳的威能罷了!”
老人又出言說道,隨后一點指,足有數人合抱粗細的巨柳竟是發(fā)出點點微光,以垂下的柳梢邊緣為界,一層螢綠光幕就垂落下來。
“這株天青柳扎根這片河谷多年,雖未生出靈智,但自有一股純正靈氣,就連老朽當年也是依靠此柳靈氣才走上修道之途!”
老人說著,花白眉毛下的雙眼有些感慨的看著王玄身后的巨柳,
“老朽與這天青柳相伴而生,只要在這柳樹范圍之下,便是五極元魂初期,老朽也有信心能抗衡幾分!閣下體內這份蒼青陰氣固然煉化得天衣無縫巧妙之極,但深處的那股生人之氣同樣也瞞不過老朽的眼睛!”
眼見王玄沉默著不說話,老人又是輕咳一聲,放緩了語氣繼續(xù)說道,
“老朽之所以點明此事,并非是有什么惡意!只是想問明一下道友,來我這河谷村寨究竟是想做什么!”
看著老人那雙渾濁卻堅定的眼睛,王玄苦笑一聲,轉目看了一眼柳樹邊緣垂下來的綠色光幕。
“想來若在下說不出個合適的理由,怕是很難走出這天青柳之下了!”
王玄說罷嘆了口氣,又看向老人道,
“如果在下說見到那阿青并救下他只是巧合罷了,而來到貴村,也只是心血來潮呢?”
這個理由雖然真實,但卻并不足以服人。王玄說完之后也緊盯著老人,以防他突然出手。
“原來如此!”
出乎王玄意料,老人聽罷后卻是放聲一笑,又一點天青柳后光幕消失,隨即出言道,
“先前是老朽的不對,還請道友莫要見怪!實在是最近這個時間太過特殊,由不得老朽不謹慎起來!”
“閣下這便信了?”王玄有些奇怪問道,
“道友有沒有說真話,天青柳下老朽同樣也能分辨得出來!”
老人又微微一笑,站起身來,
“既非惡客,又救下我村中后輩,自是當款待一番,還請客人隨我來!”
說著,老人朝著屋中走去。
王玄跟在其后入了木屋中,一進屋中就發(fā)現屋內遠非外面那股破舊模樣可比。
地鋪絨毯,壁懸香草,數十盞燭火懸在屋頂,將沒有窗戶的屋內照的透亮無比。
老人走到屋子正中的紅木桌旁,又朝著某處角落一招手,一個灰色壇子竟自行鉆出泥土飛了過來。
“客人請坐,來嘗嘗老朽這草間釀!”
老人又走到一側壁爐旁,取出幾個木杯。隨即一點酒壇,草葉制成的酒封就憑空飛起,香醇的酒水自行飛入杯中。
王玄坐定桌旁,端起木杯一飲而盡,只覺喉間一股清涼酒水流下,滿口盡是草木的清香與芬芳。
“好酒!別有一番滋味!”
放下杯子,王玄贊聲道,
老人呵呵一笑,又再次續(xù)了一杯,這才緩聲出言道,
“說來道友既是生人之身,無故跑來萬木島上做什么?我河谷村寨雖未在島中深處,但也不知多少年沒有見過人族出現了!”
王玄嘆了一聲,以靈力化去腹間酒意,
“在下來此,卻是為了尋另一位久居島上的人族!只是萬木島范圍太過巨大,又不可御空而行,實難找到方向!”
“萬木島當年被幾位大族族長聯(lián)手種下無數樹妖之種,那些樹妖雖然沒有靈智,但同樣兇厲無比,就連我們本土妖族也從來不敢在島上飛行!”老人也點頭道,
“不過據老朽所知,島上雖然數量不多,但的確有一些人族生活在此,不知道友要尋的是哪一位?”
“什么?”
聽到這話王玄頓覺驚訝無比,
“您知道萬木島上有不少人族生活?”
“不但老朽知道,島上諸多妖族也知道!”老人應聲道,
“怎會如此?妖族與人族不是生死之敵嗎,怎會讓人族居于萬木島中!”
“道友是去了一番萬獸群島吧!”
老人呵呵一笑,端起一杯酒水慢慢抿下半杯,才又說道,
“妖族與人族世代為死敵不假,畢竟古時人妖大戰(zhàn),死傷的各方部族都不在少數,但那也只是相對獸妖族與禽妖族而言!”
“難道說,草木妖族還有些特殊不成?”
“不錯!”。
老人點點頭,
“草木之屬,本就天生地養(yǎng),歷來與世無爭。即便是修成妖身,也極少像獸禽妖族那般借助人族血氣增進修為。當年大戰(zhàn),我族就并未參與太多,后來搬至涯海萬木島,我族也不愿爭搶,甘居于最深之處。這些年來,陸續(xù)有一些海上人族或是流落至此,或是被獸禽妖族追殺,總之來到萬木島。但只要這些人族沒有什么惡意,我們草木妖族也就任憑他們留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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