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8章不謀而合

    去義莊看過藍(lán)禮庭，剩下的便是尋墓地，并商討出殯事宜，蘇蔬對藍(lán)云闊，難得像初識那樣，平心靜氣的說話。

    歸來，眼見萬家燈火，藍(lán)云闊踽踽而行，若是換了以往，他難得與蘇蔬單獨(dú)相處，早就大獻(xiàn)殷勤，此時心有喪父之痛，沉默不語，蘇蔬看去甚是可憐。

    “你現(xiàn)下住在何處？”她問。

    藍(lán)云闊悵然道：“賃了間房，窄小冰冷，剛到汴梁各處都不熟識，等下買間大屋，再請你過去小坐?！彼f著話，仰頭一嘆，心有千千結(jié)，不僅僅是父親的突然離去，初來汴梁，身在官場，此后是步步艱難，更有對蘇蔬的感情，剪不斷理還亂，明知人家不喜歡自己，卻還是一廂情愿的執(zhí)著。

    縱使藍(lán)云闊過去有諸多不是，此時的他卻是境地凄涼，蘇蔬惻隱心起，道：“先去我家里吧，好歹暖和。”

    不知是不是因?yàn)楦赣H的亡故，蘇蔬對自己的態(tài)度大大的轉(zhuǎn)變，居然邀請他去家里，藍(lán)云闊求之不得，急忙點(diǎn)頭應(yīng)承。

    到了別苑，看這處宅子的富麗奢華，藍(lán)云闊心里頓覺不是滋味，猜想這大概又是司空軒武所贈。

    蘇蔬叩門，不多時門啟開，老院公見是她，慌里慌張道：“少夫人，又來一個莫小姐！”

    冷不丁，蘇蔬沒反應(yīng)過來，稍加思索，腦袋嗡的一聲，急問：“誰，你說誰？”

    院公呆呆的，手指里面。

    蘇蔬推開他，大步而去，藍(lán)云闊緊隨其后。

    來至前廳，剛好遇見從里面出來的莫蘭與奶娘，燕兒跟在她們身后，見蘇蔬，脫口道：“小姐！”

    沒等蘇蔬回答，莫蘭回頭道：“何事？”

    燕兒啊啊的張口結(jié)舌，不知如何作答。

    蘇蔬知道莫蘭存心氣自己，呵呵一笑道：“是不是她喊少夫人，你也認(rèn)為是你？”

    莫蘭語聲輕柔，卻是充滿敵意，道：“正有此意?！?br/>
    兩個人，真假莫小姐，真假蘇家少夫人，彼此端量，暗中較勁，蘇蔬對莫蘭，真是“相見恨晚”，往事歷歷在目：未婚而寡——險喪命于藍(lán)禮庭的冥功指之下——客棧被投毒——斷橋溺水——淮陰被追殺——兩度入獄——險遭朱堂侮辱——被白虎寨襲擊——逼走汴梁……樁樁件件，焉能忘記，九死一生過來，都拜她所賜，看莫蘭嬌嬌弱弱，容貌秀麗，原來卻是個蛇蝎女人，真真是人不可貌相。

    莫蘭也在打量蘇蔬，她內(nèi)心雖有愧疚，但秉著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另有一個惡毒的奶娘從旁教唆，她視蘇蔬為自己幸福的大敵，當(dāng)然不會客客氣氣。見蘇蔬男裝打扮，一張臉?biāo)貎羧缬?，一雙眼冷若寒潭，上嘴唇微翹，帶著些許的高傲，腦袋昂起，彰顯不羈的個性，不過一身普通的男士褂衫，穿在她身上卻別有一番韻味，都說三分人才七分打扮，面前之人卻是十分人才，非是她借了衣衫映襯自己，而是衣衫借了她的絕美容顏才顯得出眾。

    莫蘭非是才識蘇蔬，當(dāng)初發(fā)現(xiàn)醉臥在草叢中的蘇蔬，用她頂包替自己去蘇家做，事情急切，再加非光明磊落之事，匆匆忙忙的，沒有看個仔細(xì)，現(xiàn)在用心看了，發(fā)現(xiàn)蘇蔬的樣貌遠(yuǎn)在自己之上，雖她性情柔順，然女人在容貌上更喜歡比較，一貫被人稱為花容玉貌的她，醋意漸濃，所謂女人心海底針，此時莫蘭對蘇蔬的愧疚蕩然無存，左看看右瞅瞅，意味深長道：“多日不來，別苑竟然變得面目全非了，廳內(nèi)原有個好大的紅木桌子，司空他在此會客待友，廚房內(nèi)一面墻壁是不是還那樣黑黢黢的，西廂我放了一個木頭架子，是為了下雨陰天晾衣服所用，馬廄里的石槽有個缺口，回廊頂端褪了色……”她叨叨咕咕的說了很多，分列別苑各處種種，儼然是在此住過。

    花匠老佟插嘴道：“廳內(nèi)放不得那樣大的桌子，廚房早已重新粉刷，西廂的那個晾衣服的架子早拆了燒火，馬廄里的石槽換了新的，別苑如今改頭換面，無需您惦記。”

    一旁的奶娘暴怒，呵斥老佟道：“主子們說話，你個下人，毋庸置喙！”

    老佟本是想幫襯蘇蔬，卻讓蘇蔬更明白，這個莫蘭，果真在別苑住過。為何司空軒武從未對自己提起？她不禁問道：“你見過司空軒武？”

    莫蘭嬌俏的一笑，“不然，我如何在別苑住過，當(dāng)然是他的安排?！?br/>
    蘇蔬心里凜然一抖，火氣如流嵐，慢慢在心底升起。

    莫蘭看出她的異樣，繼續(xù)火上澆油，“難道，他沒有告訴你嗎？他是不是還沒有告訴你，我現(xiàn)在，可是住在他的將軍府?！?br/>
    “你住在皇宮關(guān)我何事?！碧K蔬嘴上這樣說，氣已經(jīng)沖至頭頂，馬上爆發(fā)。

    莫蘭看她氣，正著自己的道，“天啊，你是不是還不知道，他有十幾近二十個的姬妾？”

    “你胡說！”蘇蔬怒不可遏，司空軒武是何等誠實(shí)之人，他若是有那么多老婆，怎能騙自己。

    莫蘭呵呵一笑，“敢不敢與我去將軍府走一趟？”

    姬少游看蘇蔬氣的變了臉色，急忙道：“妹子你別聽這個賤女人信口胡說，那些女人非司空將軍他所愿?！?br/>
    他這么一解釋，卻起了反作用，蘇蔬猛然轉(zhuǎn)頭看他，“你只告訴我，這件事，是真是假，司空他，是不是真有那么多夫人？”

    姬少游無法睜眼說瞎話，急的吧嗒嘴，蘇蔬登時全明白了，想起自己去將軍府所看見的那些嘻嘻哈哈說笑的女子，當(dāng)時還奇怪，她們?nèi)羰茄诀撸┐鲄s非一般的華麗，原來，都是他的老婆。

    藍(lán)云闊一旁幸災(zāi)樂禍，他想要的，就是蘇蔬和司空軒武反目，急忙推波助瀾道：“這位姑娘所言非假，司空將軍他的妻妾眾多，哪個不曉?！?br/>
    蘇蔬腿綿軟，幾欲站立不住，她不想給莫蘭看笑話，道：“你來此作甚？”

    莫蘭道：“無事，將軍府的飯菜豐盛，吃的太飽，出來溜達(dá)而已，告辭?！?br/>
    蘇蔬攔住她問：“既然來了，不如我們談?wù)劊氵@蘇家真正少夫人，是怎樣把我做了移花接木的?！?br/>
    莫蘭駁斥道：“誰是蘇家少夫人？蘇家少爺已死，所謂人死萬事空，堂都沒有拜，我怎么就成了蘇家少夫人，我就是我，莫府小姐。”

    蘇蔬啞口無言，突然明白，莫蘭，是有備而來，無論講她在別苑住過，還是司空軒武的那些姬妾，都是她故意來刺激自己，其目的不得而知，但自己不能亂了方寸，那樣就正中了她圈套。深呼吸，慢慢平靜，淡淡一笑，手一伸，道：“那么請吧，這里，卻是蘇家少夫人的府第?！?br/>
    莫蘭看了看奶娘，見她點(diǎn)頭，表示此行功德圓滿，拔步而去。

    姬少游、燕兒、襲香、郝大娘、廚娘胖嫂等等一干人，皆在現(xiàn)場看著，知道蘇蔬這番打擊不小，都爭著來安慰，蘇蔬一揮手，“讓我靜一靜。”

    她不理任何人，轉(zhuǎn)身往自己的房間大步而去，未出十步，后面有人高喊：“皇上口諭，宣蘇蔬明日進(jìn)宮侍駕！”

    蘇蔬驀然回頭，進(jìn)宮？侍駕？會不會與莫笑天有關(guān)？徽宗曾經(jīng)說過，要把莫笑天押解來京，他要親自審問有關(guān)蘇蔬被冒名頂替為蘇家一案，若是真如此，他的女兒剛剛來羞辱自己，自己是借此機(jī)會營救莫笑天？還是素手不管？她悵然而立，進(jìn)退失據(j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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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燭火閃爍，蘇蔬默坐數(shù)更鼓，左一番為司空軒武欺騙自己而震怒，右一番為救不救莫笑天而彷徨，也所幸有莫笑天之事干擾，不然，她不知自己如何面對司空軒武是有婦之夫的這件事。

    眼下她更愁的，即便自己宰相肚里能撐船，不與莫蘭計(jì)較，依然去救莫笑天，怎奈苦無良策，又如何救他？若是自己不救他，蔡京、朱勔會不會再用自己被莫家陷害之事大做文章，給莫笑天罪加一等？

    “莫笑天啊莫笑天……”她反復(fù)念叨，急的如熱鍋上的螞蟻，手足無措，在地上溜來溜去，口中不停念叨：“莫笑天啊莫笑天……”

    忽然，她站住，凝神而思，接著是哈哈大笑，自己一個人，笑的幾乎岔氣，啪的拍響桌子，“莫笑天，你命不該絕！”

    當(dāng)當(dāng)當(dāng)！有人敲門。

    這么晚了，誰會來？她停住笑，問道：“哪個？”

    “妹子，有人來拜訪?！笔羌儆?。

    有人拜訪？蘇蔬急忙過去開門，門口立著兩個人，卻是宋江和吳用。

    “夤夜來訪，叨擾賢妹，實(shí)在是事情緊急?！彼谓笆值?。

    蘇蔬急忙將他三人請到里面，然后立于門口瞧看半天，見無有可疑，才反身進(jìn)屋，緊閉房門。

    “宋大哥，何事著急，需要你大半夜的來找我？”她問。

    宋江摘下扣在頭上的風(fēng)帽，道：“救人?！?br/>
    “救人？救誰？”蘇蔬問。

    宋江壓低聲音，“莫笑天?！?br/>
    “怎么救？”蘇蔬邊問，邊請他們幾個往椅子上坐了。

    宋江道：“我們曾在莫老英雄押解來京的路上伏擊，怎奈沒有得手，那童貫有些機(jī)謀，使了個以假亂真，莫老英雄根本不在押解的那隊(duì)禁軍中，我們便跟到汴梁，聽宮里傳來消息，皇上要對莫老英雄殿審，之后便斬首，事情緊急，最初我打算圍攻汴梁，逼迫皇上放人，后聽少游賢弟說，皇上宣你進(jìn)宮，是以我等過來相問，若賢妹有良策也就罷了，不然，我們就劫法場。”

    “劫法場！一旦失敗，不僅僅是莫老英雄喪命，你們也有危險，只怕，這還是那些奸佞小人設(shè)下的圈套，不然，為何皇上殿審和立斬的事，宮里這么容易傳出?！碧K蔬道。

    吳用點(diǎn)頭，對蘇蔬的見解表示贊同，近前道：“學(xué)生不才，心有一計(jì)，只是，這需一個膽大、智高之人，才能施用?！?br/>
    蘇蔬擺擺手，“學(xué)究、宋大哥，休要擔(dān)憂，我已經(jīng)想好如何救莫老英雄了?！?br/>
    宋江和吳用面面相覷，再看蘇蔬，“如此，就請賢妹說出來聽聽。”

    蘇蔬知道吳用足智多謀，亦想知道他的計(jì)策究竟為何，忽然想起三國里火燒赤壁那個橋段，諸葛亮和周瑜在手心寫字之事，她道：“不如請學(xué)究把你想的寫在手上，我把我想的也寫在手上，看看我們兩個，究竟誰的計(jì)策可行?！?br/>
    吳用呵呵一笑，“好。”

    姬少游端來筆墨，蘇蔬并吳用一起拿了，各自在手心上寫下所想，然后攥緊了拳頭，宋江和姬少游等的情急，道：“伸開來看看?！?br/>
    蘇蔬并吳用，一起把手伸開，上面居然都是三個字——莫笑天。

    宋江訝異，指著她們兩個的手，不明白救莫笑天為何卻寫了個莫笑天。

    吳用呵呵一笑，“蘇姑娘真乃女諸葛！”

    蘇蔬也笑，“學(xué)究豈不是在自夸為賽諸葛！”

    接著他們兩個相視而笑。

    姬少游急的剛想問，蘇蔬道：“且看我明日上朝，如何救下莫笑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