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汐生長在一個陰盛陽衰的全民娛樂時代,那個時代的男人普遍陰柔婉約,并隨著時代的發(fā)展愈加女性化,她一直對這些比較娘炮的男人不以為然,她覺得男人就應該陽剛一些,有責任心、有擔當,她希望自己將來的另一半也能這樣。當然,那并不表示她林雪汐就是個男權主義者。
聞秀一直禁止林雪汐交男朋友,在她看來那些在林雪汐身邊各種獻殷勤的男人全是另有圖謀,而且如果林雪汐交了男朋友的話,勢必會讓她的清純形象大打折扣,也會失去大量的粉絲和擁躉。
所以她跟李弗斯一樣,都沒談過戀愛,李弗斯是沒機會談,她是沒敢談。
說實話,以李弗斯的條件就算是在妖孽橫行的后娛樂時代,也算得上出類拔萃了,不同于五百多年前那些柔媚造作的流量小生,他俊朗的臉上更多的是剛毅和英氣,還有種讓人安心的樸實。
李弗斯還很聰明,智商很高,不是解微積分線性矩陣的那種聰明,而是沙場老兵的一種狡猾和睿智,當然,就算是解微積分和線性矩陣,這世界上大概也只有阿基里斯和另外幾個超級計算機能超過他。
無論從哪個方面來說,李弗斯都足夠優(yōu)秀了,而且非常符合林雪汐的審美,這個男人,是個聰明的人,是個幽默的人,是個孔武有力的人,是她的救命恩人。
當她被李弗斯從那個遍地腥臭的地獄里救出來的時候,自己最不堪最卑微的一面全被李弗斯瞧在眼里,這讓她在李弗斯面前總是感到很自卑,她想不出除了嫁給他之外還有什么方法能化解這份自卑。
李弗斯身上散發(fā)的男性魅力讓她心動,每次的調戲和玩笑讓她羞赧,幾次很直接的告白讓她心亂如麻,上次差一點她就答應了,可是她一想到聞秀和霍洛德的死,那些凄慘的畫面就歷歷在目。
他們都死了,被自己的一個決定害死了,而她這個罪魁禍首不但活了下來,還要跟人談著戀愛你儂我儂比翼雙飛,這是她無論如何也不能接受的,她不能活得太好,否則就覺得對不起死去的伙伴,她甚至不希望眼睛被治愈。
“對不起,如果我們相識在另一個時空里,我會毫不猶豫地答應你,但現在的我背負了太多的東西,只能辜負你這片真情了,可能我們注定有緣無份吧。”林雪汐心里默默地想著,她很難過,但不后悔。
***
也許是塵霾的關系,末世里的日子過得很快,白天很短暫,黑夜異常漫長。
林雪汐拿著勺子,慢慢地攪動著鍋里的米粥,她這次不想再煮糊了。
距離剛被救到這里時已經過去一個星期了,她身上除了右眼的傷其余都是皮外傷,修養(yǎng)了一段時間就可以下地走路了,她不想讓自己看起來很沒用,于是主動承擔起了做飯的工作。
她穿著一件瘦長的貼身V領衫,外面套著半舊的黑色棉外套,下身是一條淺色的牛仔褲,都是從仙之國給的物資里挑出來的。
末世里的飯很好做,只要把要吃的東西弄熟就行了,所以哪怕林雪汐以前從來沒有做過一頓飯,也足以勝任這份工作。
沸水中熬煮的大米發(fā)出了濃郁的香味,這種林雪汐過去不屑一顧的食物變成了現在的珍饈佳肴。
她一瘸一拐地去旁邊拿了幾根木柴,塞進了火爐里。木柴是李弗斯負責,通常是一些寒杉的枝椏,還有風干了的落葉小灌木。
她小腿上的傷口還是有點疼,李弗斯建議她再修養(yǎng)幾天,但她堅持要給大家做飯吃,李弗斯也拗不過她。
這個火爐很難燒,弄不好就會冒煙,尤其是無風的天氣里。
“給你?!崩罡ニ箯耐饷孢M來,猝不及防地往林雪汐手里塞了一件東西。
林雪汐低頭看了一下那件物品,很小巧,也很精致,沉甸甸的,散發(fā)著烏亮的金屬光澤。
“這是什么?”林雪汐沒有急于把東西還回去。
“一把折疊匕首,保險在這里?!崩罡ニ怪噶酥肛笆讉让娴囊粋€機關突起。
林雪汐抓著刀柄用力一按,匕首迅速彈了出來,刀刃發(fā)出黑漆漆的冷光,好像在吸收附近空氣里的溫度一樣。
“哎,小心!”李弗斯沒想到她直接就打開了匕首,“這可能是世界上最鋒利最堅硬的東西了,用超級金屬以夾鋼工藝制成,它如果削掉你的手指,你可能感受不到阻力?!?br/>
“很珍貴嗎?”林雪汐歪著頭問道。
“嗯……不算吧?!崩罡ニ箵现^說道,不知道為什么,他在林雪汐面前總顯得傻里傻氣的。
“……謝謝,我很喜歡?!绷盅┫隽艘恍┧枷攵窢?,終于還是收下了禮物,這是她此生第一次當面收到愛慕者的禮物,很甜蜜的感覺,這也是她最后沒有拒絕的原因。
匕首被她重新折疊起來,收進了褲袋里。
真是個有趣的男孩,居然會送刀。林雪汐覺得自己對李弗斯的好感與日俱增,可是,可是……
林雪汐轉過身去,背對著李弗斯,一顆晶瑩的淚珠掉在了鍋邊上,發(fā)出“呲”的一聲。
“你怎么了?”李弗斯發(fā)覺了異樣,急忙跑到她面前。
“沒事,煙熏著眼睛了?!绷盅┫珶o力地解釋道,但嘴里發(fā)出的古怪音調出賣了她。
“你先去休息下吧,我來做飯?!崩罡ニ沟年P懷之情溢于言表,他想把林雪汐扶去床邊。
但林雪汐卻把他推出了門外。
“你先出去等一下,飯馬上就好了?!?br/>
林雪汐不由分說地把李弗斯關在了門外,李弗斯也不知道她哪根神經不對,但也不敢拂逆她的意。
“咚”的一聲鐵門關上,震得林雪汐的心都快碎了。
她背靠著鐵門,緩緩地坐在了地上,眼中的淚無聲地流下,將她的衣襟都打濕了,很難想象她的獨目能流出這么多的淚。
每當她在生活中感覺有些甜蜜和幸福的時候,聞秀和霍洛德那些血肉橫飛的畫面就會出現在腦海里,告訴她沒資格享受這些,自己只是個茍活于世的未亡人而已。
可是,她是真的很喜歡李弗斯啊!一旦這樣想她就會產生深深的罪孽感,怎么辦?她覺得自己快要崩潰快要精神分裂了,要將費米公司實驗基地的秘密告訴他嗎?他值得信賴嗎?
必須要做個了斷了!
林雪汐擦干眼淚,眼神中充滿了堅定。
總要有人做出犧牲的吧?這一次,為了全人類的福祉,愛情什么的,見鬼去吧!
至少這個借口足夠偉大,讓她心里不至于那么難過。
***
核試驗基地的地下倉庫的入口被一堵厚實的鐵門封住了,李弗斯想在鐵門的右下側開一個僅容一人爬著進出的孔洞,但進度很不理想。
猴子表射出高能的激光束,一點一點融化燃燒著鐵門上的母材,沒有高壓氧流吹走熔池里的熔渣和燃渣,李弗斯只能一段一段地化掉這二十多厘米厚的鋼板,他現在很懷念那半瓶被他弄丟了的氧氣。
他已經在這里干了快一個星期,只在鐵門上留下了一截圓弧狀的切口,以目前的工作進度,等他切開這個圓洞,保守估計還得十天左右。
好在這個地下倉庫建成的年代很古老很落后,鐵門里甚至沒摻雜銅鋁等防切割的高反射率高導熱性的材料,不然他就只能放棄了。
“你還沒放棄嗎?”
李馨苒坐在拖拉機的拖車斗里,兩邊的欄板被放了下來,她躺在一堆捆好的干草上面,悠閑地擺著雙腿。
她換了一件麻棕色的毛衣,很合身,原來的那件軍大衣不知哪里去了。
不用為食物發(fā)愁的日子真是愜意,大白天就可以待在家里聊天扯淡。她從衣兜里拿出一個白米飯團,咬了一口,舒服得閉上了眼睛。
那是她的零食,她煮了很多米飯,然后捏成飯團,放在外面凍上,想吃的時候蒸一下就行了。
她的本意是要曬太陽,但中午的太陽在天上也只是一片白茫茫的光圈而已,并不怎么溫暖,李馨苒覺得還是有點冷,所以她干脆坐起來。
“這種事怎么可能放棄呢?”李弗斯并沒有放下手里的工作,鐵水與空氣燃燒發(fā)出了一些噪音,但不影響談話。
“我說的不是這個,我是說你和雪汐姐?!崩钴败塾X得李弗斯誤會了她的意思。
“我也沒說這個啊,你不覺得她最近對我的態(tài)度有所好轉嗎?”李弗斯頭也沒回。
“完全不覺得,你自己的錯覺吧?”李馨苒覺得李弗斯需要打擊一下好幫助他認清現實,“再說哪有送禮物送刀的???你這腦袋給輻射傻了吧?”
“我倒是想送花來著,可咱們這兔子不拉屎的地方你讓我去哪找花???雪花倒是不少。”李弗斯郁悶地說道。
“那也沒你這樣的,還送刀,你是要跟人家一刀兩斷呢還是要圖窮匕見???沒準人家以為你要威脅她呢,怎么著?人家不跟你好你還要殺人是不是?辣手摧花?先奸后殺?”
“我發(fā)現你聽了幾天小汐的歌這文學素養(yǎng)蹭蹭地漲啊,也會成語了,也會押韻了,孺子可教也,朽木可雕也,繼續(xù)保持啊?!?br/>
“我是怎么也想不通,一個大男人被人家義正言辭地拒絕了之后,居然還能屁顛屁顛地拿著熱臉往人家冷屁股上貼,鞍前馬后地獻殷勤,你們男人是不是都這么賤???很好奇你如果再遇到一個漂亮女人會不會還這樣,見一個愛一個?!崩钴败蹖罡ニ惯@段時間的表現非常不滿意,感覺他自尊心都不要了。
“咳、咳…… 小丫頭,注意你的用詞啊,在真愛面前卑躬屈膝一點,這沒什么丟人的?!崩罡ニ菇K于停下了手上的活,轉過身來對著李馨苒,“也不算義正言辭吧?頂多算嚴肅認真。再說我什么時候見一個愛一個了?我看見你不也把持住了嗎?”
“李弗斯你混蛋!”李弗斯這話太傷人了,小丫頭一下就不樂意了,她把手里咬剩下的半個飯團朝李弗斯的臉狠狠地砸了過去,“虧你還口口聲聲要當哥哥呢,有你這么欺負妹妹的嗎?”
李弗斯伸手把那半個飯團接住,扔進嘴里,一邊咀嚼一邊含糊不清地說道:“謝謝啊,正好我有點餓,中午這頓可能又省下了,你雪汐姐估計又把粥煮糊了?!?br/>
“你就對我這么沒信心啊?”林雪汐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她站在庫門的另一側,臉上帶著一絲微笑,手臂上戴著袖套,長長的頭發(fā)盤在頭上,看上去就像一位勤儉持家的慵懶少婦。
李弗斯對林雪汐的突然出現有點措手不及,不知道剛才的談話她聽到了多少。
“我有事情要跟你談。”林雪汐對李弗斯說道。
李馨苒識趣地跳下車,向遠處走去,“好啦,你們兩個互訴衷腸吧,我不當電燈泡了?!?br/>
“什么事?”李弗斯有些尷尬。
“我想跟你做一個交易。”林雪汐淡然自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