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苓和李浩都有些愣怔,見我站在院中四處張望,臉上又掛著一抹哀怨,王苓便揶揄道:“你怎么來了?”
我瞥了一眼他倆懷中的孩子,不冷不熱的說:“回來辦離婚?!?br/>
“我沒時間,改天吧?!?br/>
王苓瞪了我一眼,抱著孩子向院門處走去。
“站住?!?br/>
我臉色陰沉,低聲吼道。
王苓回過頭說:“你聽不懂中國話嗎?我現(xiàn)在沒時間?!?br/>
她一臉不屑的說,樣子十分欠扁。
“王苓,我告訴你,今天必須把婚離了,我沒時間跟你在這耗著,你不知廉恥,也別跟我掛著夫妻的名分,我丟不起那個人?!?br/>
我憤憤的說著,情緒有些激動,但王苓像沒事人一樣,她笑了笑說:“喲,怎么?今天我要是不跟你辦離婚手續(xù),你還不讓我出門了?”
“你他媽別給臉不要,我王濤不是好欺負(fù)的?!?br/>
我氣急敗壞的喊著,身體由于激動,也輕微顫抖起來。
李浩見我倆吵得有些焦灼,便打圓場說:“我說,這位兄弟,你…”
“別他媽管我叫兄弟,你算什么東西?”
他不說話還好,一說話便刺痛了我的神經(jīng),我覺得在他嘴里說出來的每一句話,都是對我的侮辱和輕蔑,看在他懷中抱著嬰兒的份上,我才沒大打出手。
李浩漲紅了臉頰,他啐口唾沫,低聲謾罵:“媽的,跟你好說好商量,你還上頭了?我算什么東西?哼,我是王苓的丈夫,兩個孩子的父親,你回去照照鏡子,好好審視一下自己,你又他媽是個啥?”
“我日你全家?!?br/>
我攥緊雙拳,直奔李浩而去。
“哇…”
他懷中的嬰兒被驚嚇到了,咧開小嘴嚎啕大哭,這是我的軟肋,最見不得孩子哭哭嚷嚷的。
我停下腳步,冷冷的說:“你們這對狗男女,不會有好下場的?!?br/>
“我說這位仁兄,麻煩你把話說清楚一些,我倆到底做錯什么了?我礙著你發(fā)財了,還是礙著你步步高升了,你不是自愿跟王苓上床的嗎?我逼著你了嗎?你現(xiàn)在的樣子很像一條沒有教養(yǎng)的瘋狗,到處亂咬人不說,還弄得一院子腥臭味?!?br/>
李浩不慌不忙的譏諷著,清癯的臉頰上,竟掛著一絲得意和曼妙。
我忍無可忍,走到他面前,一把奪過孩子,塞進(jìn)王苓的懷里。
“喂,你…”
“啪…”
我掄起拳頭,重重的砸在他的鼻子上,還不解恨,我又攥住他的頭發(fā),一腳踹到他的肚子上。
“哎喲…”
他佝僂著腰身,滿臉痛苦的呻吟著。
“罵呀,來,你剛才罵我什么來著?瘋狗?”
他鼻血橫流,目光迷離,已經(jīng)被我打的有些癡呆了,但他的思緒依然還很清晰。
“王濤,你真是個無家可歸的野狗,哈哈?!?br/>
李浩訕訕的笑著,他吐了一口唾沫,里面夾雜著很多血沫。
我沒搭理他,回過頭看著王苓說:“現(xiàn)在,立刻跟我去辦離婚手續(xù),不然,我今天就打死他?!?br/>
“呸,你真幼稚,這都什么年代了,還像野人一般粗魯,離就離,我早都受夠你了?!?br/>
王苓狠狠的剜了我一眼,她向屋子里喊了一聲,月嫂搗著小碎步跑了出來,接過孩子,又瞄了我一眼,似乎有很多話想說,又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這個月嫂是我找來的,當(dāng)初王苓懷有身孕,我怕她行動不便,也好有個人照料她,我給月嫂的工資,高過月嫂公司的平均水平,所以她對我還存有一些感激。
李浩用紙團(tuán)把鼻孔堵住,喃喃地說:“小苓,快點跟他辦離婚手續(xù),這號貨色,以后就算在一起生活,也不會幸福的?!?br/>
“夾上你的狗嘴,滾遠(yuǎn)點,以后別讓老子見到你?!?br/>
我惡狠狠的說著,眼眸里也射一道銳利的寒光。
他向后退了兩步,悻悻地說:“我,我才不怕你呢?!?br/>
我倆需要準(zhǔn)備離婚協(xié)議書,戶口本,身份證,雙方所在單位證明,結(jié)婚證和夫妻關(guān)系證明等等,總的來說很麻煩,在民政局填了兩張表格,把結(jié)婚證交了上去,工作人員又下發(fā)了離婚證,至此,我和王苓的婚姻生活,就徹底告一段落了。
走出民政局,我像一只重獲新生的麻雀,雖未歡心跳躍,但內(nèi)心的舒爽和順暢,都寫在臉頰上了,我心里暗想,誰沒有過幾段失敗的感情經(jīng)歷呢,也好,斷了這份念想,重新開始生活,被一個女人攪亂思緒,真不值當(dāng),以前的自己很傻,總是沒有目標(biāo)的活著,像丟失了靈魂的木偶,徘徊在大千世界,又迷失在臆想之中。
開車來到公司,剛下了電梯,便看到渣哥與三名男子,坐在會客廳,似乎在談著什么。
“今天約了誰嗎?”
我走到前臺,看著小麗說。
小麗抿了抿瀲滟的薄唇說:“今天約了旅行社的高總,下午三點約了兩家服裝店鋪的老板,其他就沒別的事了?!?br/>
我點了點頭,沒有言語,坐到前臺旁邊的休息椅上,點支煙默默的抽著。
向會客廳的方向看去,見渣哥跑前跑后的忙碌著,我竟有種如釋重負(fù)的解脫,公司成立快一年時間了,在分公司的半年中,這邊一直是渣哥在活絡(luò)關(guān)系,精心管理。
這就像在大海航行的船舶一樣,渣哥便是那茫茫海天中的燈塔,也是整個公司上下的風(fēng)向標(biāo),他是我的主心骨,如親兄弟一般維護(hù)著我,公司經(jīng)歷過風(fēng)雨飄搖的時期,也有順風(fēng)順?biāo)木謩?,這些都離不開他的指揮和策劃。
小麗偷瞄了我一樣,猶豫片刻說:“王總,那個…”
“怎么了?”
我挑了挑眉,把手中的煙頭掐滅。
“有一個叫薛欣妍的來找過你,大概在兩個月之前,她給你留了一封信,在這里?!?br/>
小麗拉開抽屜,翻找一通,片刻后,她遞給我一個粉色信封,上面署名薛欣妍。
我有些詫異,這都什么年代了,還互通書信呢,有事打個電話就可以了,難道是有說不出口的苦衷,只能寄托在文字上嗎?
“謝謝。”
我站起身,接過信封,向自己的辦公室走去,路過會客廳,渣哥朝我擺了擺手,示意我進(jìn)來聊聊,我不好推脫,正在洽談的是旅行社的生意,里里外外都是自己的事,我推開會客廳的玻璃門,向在座的點頭示意,便坐到椅子上,笑了笑說:“現(xiàn)在到了旅游旺季,今年旅行社的生意如何?”
旅行社的高總嘆口氣說:“哎,生意不好做了,現(xiàn)在游客都很挑剔,有的還不肯花錢,前些年搞旅游買賣還有點賺頭,賣一些地方特色,工藝品,土特產(chǎn),服裝鞋襪,民族服飾都可以,但近些年他們似乎不買賬了,甚至連景區(qū)的門票,都要討價還價,難纏的很?!?br/>
我捏了捏信封,里面凸起一個手指甲大小的東西,我很好奇,但不能現(xiàn)在拆開,見高總一臉的沮喪,我便安慰他說:“高總,現(xiàn)在不止是你的生意難做,我跟你可是同命相連的,上次運到你們旅行社的服裝,賣的好不好?”
“夏裝還可以,春秋兩季的肯定不行,畢竟現(xiàn)在氣溫很高,在本市,我們總共有十家旅行社,你們公司的服裝都已經(jīng)推送過去了,據(jù)我目前來看,短衫短褲賣的還是很不錯的?!?br/>
“那就好,有勞高總費心,晚上不忙的話,我組個局,咱們邊喝邊談,怎么樣?”
我站起身,竟有種想把信封立刻撕開的沖動,我一再克制,內(nèi)心跳動不安,高總也站起身說:“不能喝了,肝腹水很嚴(yán)重,早期喝酒太瘆了,我也勸你們年輕人少喝一些,事業(yè)還沒成功,身體倒是垮了,得不償失嘛?!?br/>
“行,高總,咱們有緣再聚?!?br/>
我跟他握了握手,突然想到茶卡鹽湖這個地方,便看著高總說:“高總,你們旅行社,開通去茶卡鹽湖的專線沒?”
“早些年就有了,不過距離這里很遠(yuǎn),一般都是坐飛機到西寧,在轉(zhuǎn)車前往景區(qū)的,怎么?想出去散散心?”
高總的臉上涎著一抹笑容,我對這個地方產(chǎn)生了強大的排斥感,但又充滿了好奇,王苓和李浩那對狗男女能去,我憑什么不能去?
我似乎在跟自己賭氣,但又不能說走就走,如今公司陷入囹圄,經(jīng)濟低糜,資金周轉(zhuǎn)困難,哪有跑去度假的道理。
我笑了笑說:“高總幫我留張票,等忙完這段時間,一定去那里轉(zhuǎn)轉(zhuǎn)?!?br/>
“好,旅行社的大門,隨時向你敞開?!?br/>
他又閑聊了幾句,便匆匆告辭了。
我急忙回到辦公室,拆開那只粉色的信封,向桌面抖了抖,一枚銀光閃閃的戒指掉落出來,在桌面上打了個滾,便停止不動了。
我捏起查看,這是一枚很普通的戒指,但做工很精細(xì),算不上貴重物品,我瞇縫著眼睛,仔細(xì)想了想,記得貴婦人重病期間,欣妍需要陪同她到美國治療,臨走前夕,我送給她這枚戒指,那時的自己,家徒四壁,兩手空空,擺地攤賺了點錢,便跑到百貨公司,為欣妍挑選了這枚不太貴的戒指。
我陷入了沉思,那是一個多美好的過去,她放聲歡笑,我寵溺有加,生活雖不如意,但有佳人為伴,陰天雨天都是晴天。
辦公室里的光線有些暗淡,窗戶半掩著,幾縷熱風(fēng)飄了進(jìn)來,把我吹回了現(xiàn)實。
展開信紙,標(biāo)題寫著致王濤,字跡工整,很具有薛欣妍的風(fēng)格,我點了支煙,剛要讀信,窗外便狂風(fēng)大作,悶雷滾滾,辦公桌上信封,也被勁風(fēng)裹挾,呼喇喇的飄到門口去了。
我走到窗邊,見樓下行人匆匆,一路小跑,為躲過那突如其來的暴雨,都撒了歡似的蹦蹦跳跳,我輕聲嘟囔著:“與其躲避,還不如讓暴雨淋的清醒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