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改變主意了。
這句話很干脆,很凜冽,還透著一股子理所當(dāng)然的意味,仿佛一切都是以她的意志為轉(zhuǎn)移、為中心的,她要幫廉尺,胡八道就得靠邊站,她忽然不幫了,胡八道就又可以獰笑著對廉尺刺出他的劍,但現(xiàn)在看來,她又改變主意了,那么胡八道……就又得夾著尾巴走人了?
況且說這句話的時候,她一直在盯著廉尺看,從頭到尾都沒有望過胡八道一眼。
胡八道楞了一會兒才反應(yīng)過來,暴跳如雷,大聲問道:“為什么?”
梁彎彎斜著腦袋瞥了他一眼,很平靜地說道:“什么為什么?”
“為什么你又改變主意了?”胡八道滿臉掩飾不住的惱火,狠狠盯著她,問道:“為什么你又準(zhǔn)備要幫這個廢物了?”
梁彎彎眨了眨眼睛,貌似無辜道:“哪來那么多為什么啊,改變主意就改變主意了唄,開始不想幫他,后來人家又想了嘛,這個你叫我怎么說得清楚啊……況且女人本來就是善變的,胡師兄你有過那么多女人,難道還不明白這一點嗎?”
一個小姑娘對著別人說女人善變這種話題,本身就很滑稽,開始的時候胡八道雖然惱火,卻也有些忍不住笑,但梁彎彎說到最后一句的時候,她的眼神忽然變得有些冷冽,一股逼人的氣息直接散發(fā)開來,胡八道看在眼里,忽然覺得有股子寒意直往心頭鉆,身體上頓時便有了反應(yīng),差點打個冷噤,被他強行控制住了,心下駭然。
但他明顯又有些不甘心,板著臉沉聲說道:“我有過多少女人,明不明白這一點,都與梁師妹你無關(guān),但梁師妹你改變主意決定要幫這姓廉的,總得有個說法吧?”
梁彎彎看了他一眼,說道:“我變不變的,又與你有什么關(guān)系,要什么說法?”
胡八道被嗆了一句,氣得渾身發(fā)抖,好半天才狠聲道:“好!既然梁師妹如此任性,不顧同門之情,那我胡八道想要對誰動手,也與你沒什么關(guān)系!”
“人家才十六歲,本來就很任性嘛,胡師兄你這個人也真是的,不顧同門之情這種狠話都說出來了,叫我怎么回答你?難道告訴你咱們本就沒有同門之情嗎?至于胡師兄你想對誰動手,那當(dāng)然和我無關(guān)了,也沒人攔著你……”
梁彎彎忽然變得笑靨如花,臉上頓時出現(xiàn)兩個淺淺的小梨渦,配合著彎成兩鉤彎月的明眸大眼,實在是嬌媚到了極點,那聲音也是有些糯糯的,聽上去說不出的舒服:“你可以試試啊?!?br/>
胡八道身體微微一顫,似乎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神情頓時變得有些復(fù)雜,苦笑道:“梁師妹,你是不是以為師傅寵你,所以我才讓著你?”
梁彎彎咯咯笑道:“那當(dāng)然是必須的,我這么聰明可愛,師傅他不敢不寵我嘛。”
胡八道神情更是復(fù)雜,說道:“這自然是其中的原因之一,但還不至于讓我對你如此相讓,若不是余師兄喜歡你,若不是我……”
“他跟我有什么關(guān)系?”梁彎彎忽然打斷了他的話,冷冷說道:“不要把我和他扯在一起!他是他,我是我,我從來都沒把他看進(jìn)眼中過……”
“余師兄已是內(nèi)門弟子,你居然看不上他?”胡八道面色很是吃驚。
“內(nèi)門弟子很了不起么?下一屆內(nèi)門弟子選拔,我必定成為其中之一!并且,我還要當(dāng)?shù)諅鞯茏?!”梁彎彎大聲說道。
聽到這話,廉尺還沒什么,胡八道卻是臉色大變。
蜀山劍派是超級大派,弟子多不勝數(shù),故將弟子分作幾種:外門弟子,內(nèi)門弟子,嫡傳弟子和入室弟子。
外門弟子自不必說了,算是一個門派的外圍人員,所學(xué)功法不過是些基礎(chǔ)性的東西,丹藥供給也都是些低級玩意兒,且只有一個師傅授藝,就是余暇。
內(nèi)門弟子,是那些實力較強又有天賦的弟子,均可晉級為內(nèi)門弟子,成為內(nèi)門弟子后,不僅所學(xué)功法高深了許多,就連丹藥供給也高級了許多,比如元靈丹,只是內(nèi)門弟子必備的丹藥,但流落到外門,卻是讓那些弟子打破了頭去搶。不過選拔程序很復(fù)雜,也很困難,像上一屆,僰山上就出了余路一個內(nèi)門弟子。
嫡傳弟子,指的是一山山主和各大長老的親傳弟子,通常是天賦很好才能被收為嫡傳弟子的,福利待遇自然是不必說了。
至于入室弟子,一般只有一個,是山主和各長老最親密的親傳弟子,乃是繼承衣缽者,譬如在整個蜀山劍派都聲名遠(yuǎn)播的天才弟子程鋮,就是岷山山主的入室弟子,甚至有傳言說蜀山掌門都看上了他的資質(zhì),有意收他做掌門弟子。
見胡八道滿臉的駭然和不可置信,梁彎彎嗔道:“和你說這些做什么,反正胡師兄你要動手就來,不動手就走,若是你想留在這里看看風(fēng)景,那我們走就是了。”
說罷也不管廉尺答不答應(yīng),一把拉過他,便往弟子舍外走去。
廉尺不是傻子,更不是瘋子,能避免這一戰(zhàn)他自然是沒有意見的,反正他也沒有答應(yīng)梁彎彎任何條件,便任由她拉著走了。
兩人走了好遠(yuǎn),胡八道才回過神來,苦笑道:“竟然想成為嫡傳弟子?該說你天真幼稚還是志向遠(yuǎn)大?怪不得看不上余師兄,原來你的心比誰都大,但是你又知不知道……”
怔怔看著兩人的背影,胡八道喃喃說道:“若不是我……也喜歡你,又怎么會如此讓著你?”
原來他竟一直喜歡梁彎彎?
原來他一直對梁彎彎諸般相讓,是因為喜歡她?
一個看上去很美好的關(guān)于暗戀的故事,從而可以延伸出無數(shù)想象……他喜歡她,她不知道,他害怕她知道,他害怕她不知道,他更害怕她知道,但她假裝不知道,于是他每天都過得驚心動魄像打仗一般,對她的諸般相讓在她看來似乎也變得理所當(dāng)然,好不容易鼓起勇氣想要親口說給她聽了,卻被她一句話堵死在口中,然后眼看著她拉著他的對手揚長而去,他很狼狽啊……
然后,似乎可以這樣下一句定義,無論是再怎么窮兇極惡的人,心中也會有一塊別人看不到的柔軟。
但若是廉尺在此,定然會這樣想:若不是余暇寵她余路喜歡她,你恐怕早就把她弄上床了吧?以你的心理變態(tài)程度,若是對方不從,估計還會硬上,甚至梁彎彎現(xiàn)在已經(jīng)香消玉殞變成一具冷冰冰的尸體了也說不定。
暗戀,也是要看背景的,至少在僰山之上,什么都是實力說話,背景也是實力,倚仗也是實力。
梁彎彎有實力,余路也有實力,所以胡八道只能默默喜歡,連說都不敢說出來,僅此而已。
梁彎彎拉著廉尺越走越遠(yuǎn),那身影從背后看上去倒像是情侶牽著手在林間漫步似的。
見此情形,胡八道緊緊攥著拳頭,眼里閃過一絲暴戾的光芒,恨恨說道:“逃得過初一,逃不過十五,總有一日……”
后面的沒說了,也不知道總有一日要怎樣,更不知道是對廉尺說的,還是梁彎彎說的。
或許兩者皆有之?
走了老遠(yuǎn),一直到離開了胡八道的視線,梁彎彎才松開手,看著廉尺說道:“記住,你欠我一個人情!”
廉尺攤了攤手,示意我可沒要你幫我。
梁彎彎睜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說道:“你這人怎么這樣?”
怎樣?強給的人情,難道還不能拒絕?廉尺理所當(dāng)然地想到。
梁彎彎恨恨道:“意思是我這人情白給了?”
這是明擺著的事實。廉尺心想。
但他當(dāng)然不能這么說,他也沒辦法用嘴巴說,只是用手勢給對方比劃了半天。
“你是說,你會感激我,但不會承認(rèn)這個人情?”梁彎彎忽然提高了音量,用很惱怒的語氣大聲說道。
廉尺看著她,很平靜地點了點頭。
梁彎彎氣得身子都在發(fā)抖,一張俏臉上滿是煞氣,恨聲說道:“若是重來一次,我恨不得不管你!你這個混蛋!”
廉尺面無表情地看著她,又伸手比劃了半天。
“什……什么意思?”梁彎彎眼中滿是迷茫。
啞語果然是很難普及開的,明明自己用的是最標(biāo)準(zhǔn)的啞語,就算是前世那些電視臺的啞語主持人,恐怕也不能比自己更能做到言辭達(dá)意的精準(zhǔn)性,這個女人卻還是聽不懂。
廉尺無奈地想,然后拔出長劍在地上刻字。
“你會承我的情,但不承認(rèn)這個人情?”梁彎彎問道。
廉尺點頭。
梁彎彎有些迷糊了,“這有區(qū)別嗎?”
廉尺心想,承情代表你會獲得我一定程度的好感,好感程度按照此事對我人身安全的影響而定,姑且把這事定性為三級序列事件,那么以后我可以對你微笑,和你正常交流,在你表示強烈的意愿后同意你去我家吃飯,可以允許有一些社交往來,但前提是不能影響我自己提升實力(就是修煉),也會在你面臨危險的情況下給你一些救援,前提是不影響我自己的人身安全……但人情的話,如果按照人類的常情來看,欠你一個人情,意思就是不能拒絕你的一個要求,兩者當(dāng)然不一樣。
但這些當(dāng)然是不能說的,所以他只是點了點頭。
“好……吧。”梁彎彎茫然的答應(yīng)了。
她又問道:“你知道我后來為什么又決定幫你嗎?”
廉尺看著她,示意你說。
梁彎彎眨巴著眼睛,脆生道:“我當(dāng)時心想啊,這人寧愿去打一個自己根本打不過的對手都不愿意把那只小貂送給我,可見他對愛寵的感情有多深厚,我怎么能強人所難呢。況且他若是有個什么不測,那只可愛的小家伙豈不是要傷心死嗎?”
“……”
廉尺竟無語以對,心想你真的誤會了。
梁彎彎想了想,又說道:“還有就是,我發(fā)現(xiàn)你這人挺有意思的,不想你就這么廢在胡師兄手里?!?br/>
廉尺眼睛微瞇,對這個答案微微驚訝,想起了前世看到的一句話:一個女人說你有意思,就是對你有意思。
他心想愛情這種純粹來源于荷爾蒙的玩意兒才是真的沒意思。
“我可以去你家看一看那只小貂嗎?我真的好喜歡那個小家伙!”梁彎彎兩眼放光道。
來了。廉尺默默想著,在你表示強烈的意愿后,我只能同意你的要求。
于是他點了點頭。
梁彎彎的意愿不是讓廉尺請客也不是要去他家吃飯,只是想去他家看看那只閃電貂,但小貂在后山,廉尺很難找到它,也不愿去找,所以他還是帶著梁彎彎回小院了。
反正到了天黑那家伙自己會回來的。
他只是很想不通,難道女人真的就像電視里說的那樣,對毛茸茸的小動物毫無抵抗力嗎?
但那只貂真的不是小動物啊。廉尺心想。他曾經(jīng)目睹了那只閃電貂和狼群的廝殺過程,在天賦血脈覺醒后又比從前厲害了許多,那家伙分明是一個還未成熟的妖族,怎么能和寵物那種毫無用處只會浪費糧食的動物混為一談呢。
兩人離開后,一道身影緩緩在林間出現(xiàn)。
“可惜沒打起來啊,你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呢?”那人一邊自語,一邊伸出手無意識地搓弄著身旁大樹上斑駁的木紋,那些粗糙硌手的紋理竟被他緩緩搓平,但紋理的痕跡還在,看著就像是畫上去的一般。
他嘆了口氣,說道:“看不上我那兒子?這可有些難辦了,可惜不能用強的,罷了,看造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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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章里關(guān)于胡八道那段,其實只是想要夾帶點私貨,試圖說明一個道理,暗戀是最簡單又最殘酷的事實。
可是筆力不夠啊啊啊啊啊,所以才會在這里又說上一句。
無論如何,諸君共勉吧。
啊,順便再說一句,我今年十九歲多一點,剛經(jīng)歷過一段失敗的初戀,所以寫到這里時心有所感,忍不住多廢話了兩句,請大家體諒則個。
碼這些字都是抽時間干的,你知道的,臨近高三學(xué)習(xí)任務(wù)很緊,但是呢兩極分化又很嚴(yán)重,像我這種成績不好的,老師既沒時間也沒興趣更沒心情管我,所以才有這么多時間逃課寫小說。
不說了,都三點多了,明天還要上學(xué)呢,這次是期末前的最后一次月考,可不敢逃票的!
另,下一更估計會在明天晚上。
那么,今天就到此為止吧,各位叔叔阿姨,拜了個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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