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長痛不如短痛
王齊說過，他娶方明妤的時候，對她雖然并不是非君莫屬的愛情，可是也決定了要忠于婚姻，照顧她和她的家人，無關(guān)情愛，是要承擔(dān)起婚姻的責(zé)任。
他和方士清沒辦法有婚姻，因此才那么急切的，想要一個被方士清的家人接受的身份。
在這之前，他也已經(jīng)用一根肋骨的代價，換得了王家父母對兩人關(guān)系的默認。
方士清此時的感覺很微妙，他總被王齊吊著，但凡王齊有一點和平時不一樣的舉動或表情，他都能惴惴不安很久，總是怕王齊不那么喜歡他。
可這又不是因為王齊對他不好，而是任何一個有過長久暗戀經(jīng)歷的人，在愛人面前都很容易不自覺就產(chǎn)生的卑微感。
他沒想到，王齊居然也如此沒有安全感。
他想和王齊一直走下去，覺得感情穩(wěn)定就足夠，王齊的心思卻比他要重，除了感情，還很在乎彼此之間應(yīng)有的責(zé)任。
他很高興王齊這么在意他們的未來，可是又覺得有點委屈，這是對他沒信心，怕他承擔(dān)不起對這段感情的責(zé)任嗎？
他說：“你怕我不負責(zé)任？我好不容易才得到你，怎么可能會不想承擔(dān)責(zé)任？你到現(xiàn)在還不清楚，我到底有多愛你嗎？”
王齊沒有回答他的話，說道：“王錦告訴我，今晚看到你和明妤一起吃飯……”
方士清立刻解釋道：“我只是遇到她，送了她一段而已，她約了其他人，王錦怎么那么愛傳閑話？我現(xiàn)在怕我姐怕得要死，怎么可能和她一起吃飯？”
王齊卻說：“你就是怕她怕得要死，也還是把她當(dāng)姐姐，哪怕她差點毀了你的容，哪怕她討厭你嫉妒你，用各種難聽話刺傷過你，你也還是特別在乎她。你就是這種人，她對你再糟糕，你也還是更記得她對你的好。”
方士清怔了怔：“她是我親姐姐，這樣有什么不對的么?！?br/>
王齊道：“沒什么不對，你很在乎明妤，更在乎爸媽，所以你不肯出柜，不想傷害他們，可這種事瞞不了一輩子，你覺得他們將來從別人口中聽說，就會不受傷害了嗎？現(xiàn)在什么都還沒發(fā)生，你就已經(jīng)這樣了，等他們真的反對我們在一起的時候……”
他頓住，望著方士清的雙眼，慢慢道：“你放棄的一定是我。”
方士清想說不是，可他的喉嚨卻被哽住。
王齊的假設(shè)是成立的，對他的推測也幾乎是準(zhǔn)確的。
他覺得王齊的話一定有哪里不對，可他又無從辯解。
王齊伸手摸了摸他的頭發(fā)，語氣和動作一樣輕柔到無以復(fù)加，他說：“清清，我知道你很愛我，也相信你肯為我做任何事，唯獨這一件。既然你早晚都會在這樣的抉擇中扔下我、離開我，我們還不如早點分開?！?br/>
方士清拼命搖頭，哀求著說道：“不要，我不要……”
王齊定定看著他，說道：“那你就給我一個答案，說你會選我，無論如何，都會選我?！?br/>
方士清的嘴唇抖了數(shù)下，卻什么也說不出。
王齊笑了起來，道：“你連說個謊話騙騙我都不肯嗎？”
方士清呆望著他，心里隱約感覺到……他選不了，可王齊已經(jīng)做好了決定。
王齊站了起來，手握住行李箱的拉桿，表情平淡的回望著僵硬坐在床上的方士清。
他說：“有胃病就去看看，別拖著，我不能陪你去，你就再找個伴兒吧。清清，我走了?！?br/>
拉桿箱輪子滑動的聲音漸漸遠了，防盜門被打開又被鎖上。
家里徹底安靜了下來。
方士清還保持著王齊離開時的姿勢，屈著腿坐在床上。
外面隱約一聲電梯到了的提示音：“?！?br/>
他突然彈了起來，腳步踉蹌的跑了出去，沖出臥室，穿過客廳，手抖得幾乎抓不住防盜門的門柄，心慌意亂的打開門鎖，用力推開大門。
門外已經(jīng)沒有人了。
他回過頭，鞋柜上擺著一枚鑰匙。
“可能是胃潰瘍，”穿著白大褂的女醫(yī)生一邊按著病人的腹部，一邊說道，“這里疼嗎？這里呢？”
躺在診療床上的病人搖搖頭又點點頭。
女醫(yī)生說：“起來吧，怎么不早點來看？沒覺得疼嗎？”
病人說：“前幾天疼得厲害，這幾天不了?！?br/>
醫(yī)生拿起病歷本看了看，道：“方士清？你上個月就因為這毛病輸過一回液了，怎么也不長記性？喝酒喝的吧？都拖成慢性病了。”
方士清“嗯”了一聲，道：“會死嗎？”
醫(yī)生：“……”
方士清咧嘴笑了笑，說：“我怕疼，一疼就想死?！?br/>
醫(yī)生坐下寫單子，頭也不抬道：“怕疼也得治，還是輸液吧，來得快?！?br/>
他去排隊付了款，又排隊拿了藥，樓上樓下跑了好幾趟，跑的頭暈眼花。
今天輸液區(qū)有不少病友，護士給他扎針的時候，右邊一個已經(jīng)在輸液的五六歲小孩一直扭頭看著他，他硬撐著沒敢露出疼來。
電視里在播甄嬛傳，他沒看過，除了孫儷，其他人也認不清楚，這會兒正播一個叫眉姐姐的人難產(chǎn)死了，孫儷哭的天崩地裂。
那個輸液的小孩說：“媽媽，你看叔叔哭得好傷心啊?！?br/>
他媽一邊擦眼淚一邊說：“嬛嬛演得太好了。”
方士清第一瓶藥快輸完的時候，鄭秋陽打了電話來：“這大周末的怎么也沒個動靜，你在哪兒呢？”
方士清道：“你要干嘛？”
鄭秋陽笑道：“問你去哪兒浪了呀，帶上我一起啊。”
方士清道：“朝陽醫(yī)院，你來嗎？”
鄭秋陽詫異道：“怎么了？生病了還是打胎呢？”
方士清罵道：“滾，我跟這兒掛水呢，胃病?！?br/>
鄭秋陽道：“哎喲小可憐兒，你男人陪著呢沒有？”
方士清：“……就我自己。”
鄭秋陽笑嘻嘻道：“那正好，我還沒跟白衣天使談過戀愛呢，你先幫我雷達掃一掃有沒有好胸，我立刻就過去啊！”
他跟他那個畫家女友分了手，實在受不了那濃郁的藝術(shù)家氣息，脾氣還特別大，動不動就翻臉，哪兒是找了個對象，活活是找了個祖宗。
就為這女的，他被折騰了一個禮拜，昨天才總算分干凈了。
到了醫(yī)院，他挑了個漂亮的護士打聽輸液區(qū)怎么走，一進去就看見方士清坐在那打盹，過去拍了他一下：“醒醒嘿，再栽針可就跑了！”
方士清抬起頭來，看清他手里提著的果籃，無語道：“你這不是給我買的吧？”
“可不是嗎，看病人怎么還不得做個樣子?！编嵡镪栐谒赃呑?，從果籃里拿了個香蕉，撕開皮卻往自己嘴里送。
方士清不爽道：“看猴兒呢？看完就滾蛋?！?br/>
鄭秋陽邊嚼香蕉，邊往他這邊湊了湊，吃驚道：“臉色怎么這么差？病的不輕啊，怎么弄的？這一個禮拜沒見你，就這么一副殘花敗柳的樣子了？”
方士清：“……”
鄭秋陽回過味兒來，道：“該不會真跟那個誰分了吧？”
方士清：“……嗯?！?br/>
鄭秋陽迅速吃完了那根香蕉，說道：“怎么回事兒??？前幾天你醉的太厲害，我也沒問成你，后來我自己又一大堆事兒，一直還想問問你跟他和好了沒呢，這怎么就分了？”
醫(yī)院里人來人往的，方士清也不想多說，只道：“就那么回事兒?！?br/>
鄭秋陽撓撓頭，也不知該怎么勸，他和王齊沒打過交道，對王齊的認知也都是從王超和方士清這兒聽來的，再看方士清這樣，覺得八成是王齊的問題，想了想說：“其實你們倆本來也不是多合適，分就分了唄，就你這條件，回頭找個更好的，氣死他丫的?！?br/>
方士清緊繃著嘴，臉色也不多好。
鄭秋陽揭過去這一頁，又道：“我本來想叫你去玩兒的，你前陣兒不是說想練練肌肉嗎？正好有個朋友開了個健身房，買的進口器材，高薪請的幾個私人教練，有興趣沒有？我?guī)闳コ虺?，順便送你張年卡，就?dāng)壓歲錢了，去嗎？”
方士清不滿道：“少占我輩分便宜！聽著還挺好的，等我輸完液去看看也成，是該鍛煉鍛煉，今年光來醫(yī)院都花了好幾百的油錢?！?br/>
等他輸完液，鄭秋陽帶著他去那健身房看了看，他覺得也不錯，鄭秋陽就非要送他卡，他推了半天沒法就收了，說：“那成，我請你吃飯，就是我這胃不行，不能陪你喝酒了?！?br/>
鄭秋陽本來就一點辣都不能吃，想了想說：“就咱倆，吃什么都是浪費，再叫個朋友唄？”
方士清道：“行，你叫吧。”
鄭秋陽笑道：“正好袁瑞住的離這兒不遠，叫他一起吧，成嗎？”
方士清有些意外：“他住這兒附近？我怎么記得他跟我說住的離我家很近？”
他這會兒才反應(yīng)過來，袁瑞那回估計就是為了送他回去才故意那么說，又覺得不對：“哎不對啊，你怎么知道他住這兒??？”
鄭秋陽道：“就是上禮拜你喝醉那回，我跟他一塊兒從你家出來，天兒挺冷的，我也沒什么事兒，就送他回家了，嗐，這人倒是真挺不錯的，呆呼呼的沒什么心眼兒，還特好玩兒?！?br/>
方士清狐疑道：“你不是又耍他了吧？”
鄭秋陽舉起手做無辜狀：“沒啊，我這么正直又筆直的……我發(fā)四?！?br/>
方士清呸了一句：“先把舌頭捋直了吧?！?br/>
鄭秋陽給袁瑞打了電話，約了直接在飯店見。
方士清道：“他住的又不遠，去接他一趟吧，怎么叫他自己過來？”
鄭秋陽說：“他說他沒在家，不過也沒走多遠，讓咱們先過去等他一會兒?！?br/>
說是等，其實他倆剛把車停好，還沒上了飯店門口的臺階，袁瑞就到了。
有人送他來的，開了輛路虎，停在他倆旁邊。
袁瑞下了車，道：“沒來晚吧？”
他又回頭和車里的人道別：“麻煩你送我過來了，謝謝啊，回頭我再聯(lián)系你?！?br/>
車里那人說了句：“沒事兒，順路。”
方士清偏了偏頭看過去，看到車里那人的長相，心頭突了一下。
這人長得挺男人的，穿著也考究，坐著看不全身材，可肩膀和手臂看著也有料，放在方向盤上的手指節(jié)分明。
他一時有些發(fā)愣。
那個人感覺到了他的視線，沖他露出禮貌的微笑，點了下頭。
方士清一怔，下意識的也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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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