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朝月向旁邊跳開一步躲開血水,臉上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
她顯然是沒料到這種情況,一時間不知道該怎么辦。
“挖開沙子?!?br/>
元清歌的聲音清晰響起,像是在給眾人指明一條路。
“對!挖開看看!”
他們好歹都是修士,雖然心中駭然,也會多少覺得恐怖,可卻不會被嚇破膽子。
眾人拿出工具,迅速將沙子掘開,就見里面一層層的全是白骨。
無窮無盡的白骨,連綿不絕延伸向遠處,而這些白骨,顯而易見的,全是人骨。
眾人震驚地站在原地,一時間忘記了反應。
沈城凜皺皺眉,隱約想到什么,目光凝視在這堆白骨上。
……看來今晚有得折騰了。
一片沉默之中,南朝月的聲音忽然清晰響起:“你們看!這些白骨是不是在一直下沉?!”
低下頭一看,眾人都發(fā)現(xiàn)了這一點,連忙向外躲開。
不多時,底下又傳出汩汩的聲音,銀色的水不斷從下面冒出來,逐漸形成一片溪湖。
“行李!快先把重要東西都收一收,能收入納戒就收入納戒,不能就用手牽著,不重要的東西就不用管了,快!”
南朝月喊著,已經(jīng)沖上前去收東西,眾人紛紛上前。
元清歌拉住團團,運轉靈力浮在水面上,手腕上的鐲子微微轉動,直接將馬車給收了。眾人愕然一瞬,目光從她手鐲上掃過,也只當是一個大空間的上品儲物鐲子,并未多想。
他們還要收東西,也沒空多想這些,不過看著元清歌手腕一轉就是一大片,眾人也只有羨慕的份。
不過隨著銀灰色的誰越來越多,水位也越來越高,眾人都覺得身體怪異無比,好像水中有強大的拉扯力,正在將他們一點點地拉下去。
“這是弱水。”
一道低沉的嗓音落在元清歌耳畔,她抬起頭,看到身側的沈城凜,微微蹙眉。
……弱水,就連鵝毛和柳絮都無法漂浮在水面上,只會沉浸水底,更何況是他們。
銀灰色的水面仿佛一個巨大的吞噬口,不斷地拉扯眾人。
“撲通!”
有人支撐不住掉入水中,被南朝月用鞭子給死死勾?。骸岸忌先兔?!這是弱水,千萬別掉下去!”
剛才沈城凜說話時,她也正好在身邊,因此已經(jīng)聽清楚這水的來歷。
元清歌眼疾手快地拉住身邊險些掉下去的人,推著他慢慢向上拉。
那人臉色慘白,祈求地看著元清歌,生怕她會松手。
小包子已經(jīng)被她給背在身上,加上這么一個人和弱水的浮力,元清歌額上也沁出汗珠。
一只手忽然從旁邊伸過來,將男人直接給拽到他的身邊。
“你保護好團團。”
沈城凜目光并未向這邊看來,語氣里卻隱隱摻雜著想要保護兩人的決心。
元清歌摸一把臉,看著不斷落下的眾人,心中也逐漸焦急起來。
“身上有什么法寶都用出來,能走一個是一個?!?br/>
她咬著后牙槽,目光一一看向眾人:“現(xiàn)在不是隱瞞的時候,搞不好連命都要沒?!?br/>
眾人沉默一瞬,不再藏著掖著,有什么用什么,拼進全力保持立在水面,并不斷向外面走去。
元清歌也動用了一些手段,可無論他們做什么,始終都沒有逃出弱水的束縛,反倒是不少靈力低微的人陷進了弱水之中。
眾人不斷陷落,尚還有身子露在水面上的,只有元清歌和團團、南朝月,以及沈城凜。
“姐姐……怎么辦呀?”
南朝月都要哭了,一張小臉慘白一片:“這是我第一次帶隊出來,我沒想到會出這種事情,雖然……雖然那十人是先回去了,可若是其他跟著我出來的其他人都沒了,我又該如何交代?”
“你先別急。”
元清歌抱著團團,艱難地和若水抗衡:“他們只是沉下去,現(xiàn)在時間不長,大家又都是修煉之人,還有得救?!?br/>
南朝月眼巴巴地看著她:“那我們應該怎么辦?”
元清歌沉默下來。
因為她也不知道該怎么辦。
沈城凜站在水面上,看著元清歌和兩個小孩,眉梢蹙得越來越深。
忽然,一張人臉出現(xiàn)在水面上,絕美女人自水中緩慢現(xiàn)出形。
她穿著一身潔白的羽衣,蒼白如紙的臉上滿是哀傷的神情,左眼下掛著一滴深深的淚痕。她無神地看著眼前元清歌和兩個女孩,哀傷的眼中忽然迸發(fā)出濃濃的恨意。
“該死,你們都該死……”
“既然你們闖入了此處,就來陪伴我吧。”
“撲通!”
南朝月在駭然之中落入水中,不斷下沉,元清歌甚至都沒有反應過來。
緊接著,她就覺得一陣巨大的吸力從腳下傳來,她只是抵抗一瞬,便連帶著團團被直直吸入弱水當中。
冰冷刺骨的水頓時將她裹住,水中流動著無盡的哀傷,似乎是要將她也給燒灼。
“放肆!”
沈城凜延伸暗沉,冷冷地看向那個女子,眸底卷起一陣怒火。
半仙半魔的羽衣女子終于看向他,眼眸微微一動,她對著沈城凜施了一禮。
“殿下,沒想到當年一別,竟是萬年?!?br/>
沈城凜冷漠地望著她,并沒有與她寒喧的意思,直接命令:“把人都給我吐出來?!?br/>
此女便是弱水,眼前的這一片溪湖,便是她所化。
弱水微笑著搖搖頭:“您救不了他們的。”
沈城凜冷呵一聲,不再廢話,毫不猶豫沖進若水之中。
看著那決絕的背影,弱水微微一怔,仿佛是想到什么。那蒼涼的目光望著銀色渾濁的水,好像看到了久遠的從前。
一滴淚緩緩從她的眼中滑落,落在弱水之上,攪動起一陣波瀾。
弱水之中,數(shù)道人影逐漸下墜,弱水定定看著其中一道身影,眼眸中的哀傷越發(fā)濃郁,眼下的淚痕也越發(fā)深邃。
她站在水面張開雙手,羽衣逐漸在身上褪去,身形也逐漸化為水滴,慢慢與水面融合,最后,那張絕美的臉化作一滴淚,悄然消失在弱水之中,向那道身影追隨而去。
分別一萬年之久的,又何止是沈城凜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