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盆的火光照過來。
地面上,逐漸浮現(xiàn)出一個人影,晃晃悠悠地,最終在她的身后停頓下來,影子靜謐地定格在地上。
婦人哭泣完,用衣袍揩干眼淚,逐漸地抬起頭。
那雙眼睛,猛然看到地上的影子!
“誰?!”
驚懼之下,她慌忙地大喝一聲,卻因為喉嚨十分嘶啞,饒是大喝,竟然沒能發(fā)出聲!
一雙大手從背后伸過來,牢牢捂住了她的嘴巴。
“別叫,否則我就捂死你!”
芹菜的味道流入鼻孔。
她記得,方才接過青香時,無意間聞到,那守門伙夫的手上,便是這股味道!
那手上的力度越來越大……
她有些喘不過氣來,干涸的嘴里,架不住求生的**,還在嘶啞地竭力哀求。
更想起那未報的仇……
不……不能死!
這樣想著,她的一雙手,便用盡所剩的力氣,死死地拽住了脖子上的手,腳上不停踢蹬著:“求求你,放過我?!?br/>
“只要你不殺我,要怎樣都隨你?!?br/>
脖子上的力度越來越小。
“當真?”
“嗯。”
……
次日清早。
韓將軍的軍帳前,一個女子跪在那里,蓬頭散發(fā),脖子下的紐扣被扯爛,衣襟微微地掀開,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頸。
在她的四周,圍滿了人。
眾人指指點點,議論紛紛,口里還帶著些葷話。
“讓開……讓開……”
一個隨從護衛(wèi)在前方開路,韓將軍同他身邊的小將,正從沙場練兵歸來。
“怎么回事?!”
看著眼前的場景,韓將軍的威嚴上來,一聲凌厲的喝下后,周圍的人都自行散去。
婦人見狀,立即撲將上來,緊緊抱住他的長靴。
“將軍,您給奴婢做主??!”
“奴婢的兒子死了,便趁著夜晚,去伙房的后頭祭拜,卻不曾想……不曾想遇到那個畜生!”
說到這里,她一下癱軟在地上,哀聲地痛哭起來。
聲音越哭越大,引來了更多的人。
韓將軍腳步一抬,大步地跨入帳內(nèi)。
“將人帶進來!”
隨著一聲令喝,隨從護衛(wèi)連忙出去,先是將那婦人請進來,又去伙房尋那伙夫。
“你干什么?!”
“抓住他!”
那伙夫自知闖禍,卻不料想這婦人不顧名節(jié),竟然真的去告發(fā)他!
正準備冒死逃逸時,卻正好撞見了來捉他的人,頓時雙腿兒一軟,當即跪倒在地上。
“好賤的狗頭,怎么,瞧這樣子,還想跑?”
“不……不……”
那隨護斷然不廢話.
“老子管你的!到了將軍的面前,你自己分辨去!架起來,帶走!”
韓將軍的帳內(nèi)。
沒一會兒,護衛(wèi)拖進來一個人,伙夫五花大綁,被護衛(wèi)摜扔在地上。
婦人還在哀哀哭泣著。
韓將軍坐在案前,手上緊緊握住那柄劍,一雙威嚴泰李的目光,狠狠瞪向地上的人。
“她說你玷污她,你可知罪?”
伙夫已經(jīng)嚇得屁滾尿流。
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渾身顫抖不止。
“說話!”
又是一聲喝下,地上的人抖索道:“小……小的……知……知罪……”
“既然你認罪,那便按照軍規(guī)處置!”
“帶下去,打一百軍棍,如果你能扛過,那就是老天賞你的命;如若抗不過,膽敢在軍中做出者等丑事,那邊聽天由命。”
“來呀,帶下去!”
隨從護衛(wèi)聽得,猶如拖野狗一般,將人拖出去了。
那伙夫早已經(jīng)嚇呆,驚懼之下,嘴巴里面,竟然都喊不出半句話來。
婦人的哭聲小了些。
案前人的一雙目光,牢牢地盯在她的身上。
“你說你兒子死了?”
“可是軍中的將士?”
聽得這句話,那婦人猛然地抬起頭,目光泫然,滿臉淚水,她怔怔地盯著上方的人,又朝他身后的少年看過兩眼,隨即垂下頭去。
“他馬革裹尸,戰(zhàn)死疆場,是無上的榮光……”
說這話時,她竭力抑制住緊張情緒。
“將軍明鑒,奴婢不敢撒謊!”
“我原本來軍中尋親,沒想?yún)s得知兒子早就死了,奴婢是大戶人家府上的妾室,這次是逃出來,實在不敢回去!”
“所以……”
“所以公子才可憐我,將我留下來伺候?!?br/>
說這句話時,她感激地看向少年。
“奴婢……對不起,公子,是奴婢拖累你,奴婢不該半夜跑出來,還私自祭奠,造成這等丑事,對不起……”
她癱軟在地上,哭得幾乎肝腸寸斷。
猛然間,婦人抬起頭,就要往案上撞去……
“拉住她!”
只見少年一掌揮過,碩大的案桌,頓時被推出了三步遠。
婦人撲了個空。
她還要再尋死,卻被身后的護衛(wèi)一把拽住了。
“公子,你讓奴婢死吧!”
“我這樣的人,活著還有什么臉面見你,只不過拼著這口氣,到將軍的面前,討個公道罷了……老天爺啊……嗬嗬……”
饒是她哭得可憐,韓將軍卻不動聲色。
他的目光暗沉,帶著凌厲的鎮(zhèn)靜,狠辣辣地盯著面前的婦人。
“士青,她說的話,可是真的?”
少年的臉上,浮現(xiàn)出一絲慌張。
婦人怔怔地看著他。
空氣靜謐。
往事的一幕幕,剎那間,全都填滿了他的腦海。
“奴婢見到公子,就像見到了自己的兒子……”
“公子,熱水已經(jīng)燒好。”
“公子,這是干凈的衣裳。”
“公子……”
望著前方淚眼朦朧的人,少年的心里,著實不忍心。
“是。”
他低聲應承道。
或許是因為心虛,他的聲音,顯得十分低靡,倒不像日常說話的樣子。
“真是?”
韓將軍回過頭來,一雙沉穩(wěn)而老練的目光,牢牢瞪著面前的人。
“是的,韓叔叔,瑤琴方才說的話,都一概屬實!”
他說完,再次垂下頭去。
看著面前的人,老者的目光不停地轉動。
等再次開口時,韓將的語氣,亦柔軟了不少,他慈愛地看著面前的少年,從心底發(fā)出一聲清幽的嘆息。
“既然是你的人,那便帶下去吧?!?br/>
“只是這樣的事情,以后斷斷不可再發(fā)生!”
鄭士青抱劍作揖。
“是,屬下領命!”
待二人走后……
看著那婦人的背影,韓將軍緊緊擰著眉頭,腦海中,不知不覺地,又浮現(xiàn)那封檢舉信。
那字跡,是女子的手筆。
他認得。
不知道為何,最近的這些時日,他總是覺得隱隱的不太平,仿佛又有大事情,將要發(fā)生……
韓將軍抬起頭來,看向了身旁的護從,命令道:
“監(jiān)視這個婦人,看她是否會寫字?!?br/>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