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不起來了？怎么回事？”
幕千寒搖了搖頭，“所有的事我都記得很清楚，就只有那個時候的記憶模糊了。我能想起一些破碎的畫面，卻串不起來?！?br/>
“那你……真的是從一千年前的那個幕家中來的人嗎？”
幕千寒看著他，又搖了搖頭，“我不知道。證明我是的證據(jù)有很多，可疑點同樣有很多，沒人能下結論?！?br/>
林原看著他，突然就想起來吳清遠之前說過的話，他說他的記憶有問題，他記憶要么是被挖空了要么是被修改了，現(xiàn)在，幕千寒也是一樣，關鍵的記憶出了問題，這樣的聯(lián)系讓他隱隱覺得有些奇怪。
照吳清遠所說，要在人的記憶上動手腳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可是現(xiàn)在偏偏他跟幕千寒的記憶都有問題，他們身上的時間還都不對。
這實在不像巧合，這么小概率的事情不可能同時發(fā)生在一個人身上。
他不得不想到，或許他們的記憶問題跟時間穿越之間有什么關系，又或者是時間穿越對他們的記憶造成了損害？
還是什么，其他更可怕的東西……
林原猛的收回了思路，不敢再深想下去。
幕千寒捏了捏他的肩膀，沉著眼眸看著他，“沒有什么好擔心的，這件事，我遲早會調(diào)查清楚?！?br/>
林原看著他，也伸手按住了他的手，“我會幫你的?！?br/>
記憶問題跟穿越之間一定有什么聯(lián)系，把幕千寒的事情調(diào)查清楚了，或許他的問題，也能解決。
幕千寒眼底有一瞬的柔和閃過，他捏了捏林原的手心，突然哼笑道，“你這樣的廢物，能幫上什么忙？”
林原立刻氣結，張著嘴巴就要據(jù)理力爭，可嘴巴張了半天也沒想出一條能說的來，他只好道，“至少我也能保證后勤吧？”
“唔，或許還能舒緩身心?！?br/>
幕千寒說著，雙手又不老實地攀了過去。
之后每天晚上幕千寒都會拿出兩個小時的時間來陪他訓練，開始根本看不出效果，一連練了兩個星期，林原才漸漸察覺到不同，最明顯的就是，當幕千寒突然加快攻擊速度的時候，他下意識地反應不再是逃跑了，而是會無意識地做出正確的防御，雖然速度上還完全跟不上，至少也是個不小的進步。
鐵契那邊兒，自從他拒絕了轉進萊斯的一班之后，麥絲就像發(fā)了瘋一樣拼命地給他補習各種知識，明顯是在跟萊斯較勁兒。
于是白天死命學習晚上還得徹夜訓練的林原只覺得自己活得比高三還要拼命，似乎一輩子的努力都用在這些日子了，不過當之后的林原再次去回想這現(xiàn)在的他的時候，才察覺那會兒的自己是多么的圖樣圖森破。
兩個星期之后的一個周六，幕千寒突然又帶他去了趟軍部，似乎是一直鉆研著白尋的吳清遠那里有了什么消息，林原知道了之后也是很興奮，畢竟白尋身上似乎藏著很多跟他有關的秘密，能搞清楚那是再好不過了。
再次見到吳清遠的時候這個本來就干瘦的年輕人身上瘦得更厲害了，眼底下還浮了一層黑眼圈，顯然很久都沒有好好休息過了，不過眼睛里卻一點疲憊都沒有，滿眼里都透著興奮的熱切。
再看一邊的彌久見，那簡直就是跟他從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
林原一看他們這副苦心研究數(shù)日的樣子就覺得有戲，忙問道，“是不是在白尋身上研究出什么來了？”
吳清遠推了推眼睛道，“完全沒有?！?br/>
彌久見補充道，“不過我們在你的基因數(shù)據(jù)中找到了讓人反應遲緩的基因片段數(shù)據(jù)和讓人思考能力低下的基因片段數(shù)據(jù)還有……”
“停停停，我一點兒都不想聽你們對我的深入剖析。所以，我把白尋給你你研究了兩個星期，你什么都沒發(fā)現(xiàn)嗎？”
“倒也不是什么也沒發(fā)現(xiàn)，只不過……”吳清遠取出了一個沒有厚度的數(shù)據(jù)卡，帶著他們進了里面的研究室，“我覺得你們還是自己看一看更容易理解?！?br/>
林原跟幕千寒對視了一眼，就跟著他進去了。
吳清遠在房間里的那個巨大視窗上打開了數(shù)據(jù)卡里面的信息。
“這臺獸甲的核心數(shù)據(jù)帶著好幾層嚴密的數(shù)據(jù)鎖，普通人幾輩子也別想打開，不過好在你們有我這樣一個天才?！彼戳艘幌虏シ沛I，看向林原和幕千寒，“這就是我從它的核心數(shù)據(jù)庫中提取出來的全部信息。”
幕千寒看向屏幕，透明的視窗上卻沒有任何信息，起初他以為數(shù)據(jù)提取耗費了一些時間，可是等了半刻，視窗依然一片空白，什么都沒有。
他皺起了眉頭。
而他身側，林原卻突然后退了半步。幕千寒轉眼去看，就看到林原睜大的眼底滿是驚恐，他死死地盯著視窗，就像是看到了什么極度恐怖的畫面一樣，全身都忍不住顫抖了起來。
“林原？”
幕千寒按住了他的肩膀。
林原卻對他的聲音置若未聞，只是死死地盯著視窗。
視窗之上，有一個人，用死灰一般毫無神色的渾濁眼球望著他，黑色的短發(fā)十分整齊，顯然是時常修剪，然而凹陷的眼窩和臉頰卻透著一股再明顯不過的頹喪，他看著那個人全身以一種極其扭曲的姿勢摔在了地上，然后一點一點向他爬來，虛無的眼底沒有一絲感情，扭曲的四肢卻不停地傳來痛苦的嘎吱聲。
林原看著他越爬越近，視窗之上逐漸清晰，蒼白的面容逐漸清晰，出現(xiàn)在那里的，分明是他自己的臉！
林原只感覺到頭皮瞬間炸開了，一種陰冷的恐怖緊緊的扼住了他的脖子，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視窗之中的那個人卻還在努力地向他說著什么，干裂的嘴唇一開一合。
他說，“殺了我……”
幾乎要碾碎他腦仁的劇痛感侵襲而來，林原抱住腦袋痛苦地叫了起來。
幕千寒側身擋住了視窗，同時一把抱住了他的肩膀，“林原，你怎么了？”
一邊的吳清遠和彌久見都露出了費解的表情。
林原痛苦得蜷縮在幕千寒的懷里，感覺腦袋像是要炸開了一樣的疼，他緊緊抓著幕千寒的衣服，只感覺有無數(shù)的信息在腦海里略過。
有人冷冷地看著他。
有人對他笑。
有人對他哭。
有人舉起了槍。
有人殺了他。
有人殺了他。
有人殺了他——
“求你……殺了我……”
話語在唇邊流轉，林原眼前一黑，終于徹底失去了意識。
幕千寒一把抱住林原癱軟的身體，惡狠狠地瞪了吳清遠一眼，“你對他做了什么？！”
吳清遠無辜地聳了聳肩，若有所思地看著林原，“我什么也沒做，很明顯，他在視窗上看到了一些東西，而我們看不到。到底是什么呢，真是有意思……”
“我們的信息提取方式不可能有問題，也就是說，這里還有最后一道鎖，我們沒有解開。”彌久見道。
“或許他的身體是關鍵，還是別的什么……難道問題出在基因純度上？”
吳清遠忍不住走近林原。
抱著他的幕千寒一把打掉了他的伸過來的手，同時抱著林原站了起來。
吳清遠皺起了眉頭，“你不應該妨礙我的調(diào)查，你知道，我們必須把事情研究明白，把他調(diào)查清楚，否則軍部不可能通過你的申請?！?br/>
“如果你的研究不能保證他安然無恙，我就不可能把他交給你，無論軍部說什么?！蹦磺Ш涞溃敛华q豫地抱著林原走掉了。
彌久見歪著腦袋看向吳清遠，“我真搞不懂，明知道自己做出的是錯誤決定，人類為什么還會固執(zhí)己見？”
“感性總會妨礙理性”，吳清遠推了推眼鏡，淡道，“所以我才討厭這些麻煩的感情?！?br/>
林原睜開眼睛，發(fā)現(xiàn)自己正漂浮在一個無限延展的空間。
空間里什么都沒有，他甚至連重力都感覺不到，滿眼所見，只有不知延展向何處的平行線，以及眼前一團模糊的黑影。
林原瞇起了眼睛，卻依舊什么都看不清。
他想說話，卻發(fā)不出聲音，想要動一動，卻沒有任何力氣，就好像，醒來的只是他的意識，而他的身體卻仍舊在沉睡。
就在林原兀自掙扎的時候，眼前的黑影突然發(fā)出了聲音，那聲音十分混沌，像是壞了的收音機，伴隨著“吱吱吱”的雜音，林原半個字都聽不清楚。
黑影似乎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像是在調(diào)試一樣，用不同的聲調(diào)不斷地重復著同樣的話語，直到聲音逐漸清晰起來，才再次開了口。
“終于，見到你了……”它說。
林原皺起了眉頭。
“我，一直，都想，跟你，對話……不過，困難，太多。”
你是誰——？
林原勉強動了動嘴型。
黑影卻沒有任何要回答他的意思，仍舊在用斷斷續(xù)續(xù)的聲音費勁兒地說著話。
“我，不能，持續(xù)，太久，我只想，告訴你，來，見我……”
“我一直，在等你，等你，給我?guī)椭?，就算你，不愿意，也沒有，辦法……”
“我不能，阻止你，遭遇，不幸，只能，給予忠告……”
雜音突然變大，林原努力地去聽，才能勉強聽清幾個字。
“不要，信任，聯(lián)盟……”
“還，有，請，幫助，我……”
聲音終于徹底混雜在了雜音之中，那種刺耳的鳴響聲震得林原只覺得耳膜像是要被穿破了一樣疼痛難忍，眼前的空間由遠及近一層一層扭曲崩塌，碾壓過他的身體，幾乎就要將他碾碎。
林原痛苦得擰起了眉頭，驚恐的眼底映入的是他被扯成碎片的身體，他張嘴喊叫了起來。
“啊啊啊啊啊——”
幾近聲嘶力竭，卻又似曾相識。
什么時候，他也被這樣的恐懼籠罩過，有人按住了他的肩膀，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對了，那個人是，是他最重要的……
林原再次睜開了眼睛。
出現(xiàn)在眼前的，是幕千寒壓著怒意的急切眼神。
原來只是噩夢，都是噩夢……
林原長長地長長地舒出了一口氣，抬手蓋住了眼睛。
幕千寒卻掰開他的手，捏著他的臉，強迫他看向自己。
“你看到了什么？”
手下的身體還在顫抖，這讓幕千寒心底的惱怒更甚。
林原慢慢地冷靜了下來，腦袋里還是一片混亂，恐懼仍然近在眼前，眼中所見卻已經(jīng)變得模糊，印在腦海里的只有沙啞混沌的聲音。
來幫我。
你的不幸。
別信任聯(lián)盟。
這樣破碎的畫面，林原根本無從說起。
他有些脫力地拉住了幕千寒的手，想要告訴他些什么，張了張嘴，卻終于還是搖了搖頭。
“我想不起來了。我只記得，有一些很可怕的事情，有一些……”
林原說不出來了。
幕千寒一言不發(fā)地把他按進了懷里，強有力地心跳貼在他的胸膛上，一聲又一聲，林原聽著，心底的恐懼，一點一點消匿不見。
林原腦袋靠在他肩膀上，忍不住也抬手抱住了他。
沒有什么好怕的。
幕千寒在這里，他就沒有什么好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