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龍湊過來嗅嗅,似乎鼻子真比狗兒還靈敏,能隔著皮膚聞出肚子里的差錯。它立起頭,正色:“丫頭,肚子疼可不是一般的病癥啊。淅帶你回來的時候你吐得厲害?!?br/>
伴有嘔吐感的腹痛,期初我以為是餓的,依稀記得五日前真龍把本該我吃的半只燒雞也給吞了,害我只能空腹吃水果。可老天不懂的懲罰作惡之徒,明明是它獨吞那么多,卻叫我受罪,壞肚子的是我不是它。
“怪不得你肚子疼還一直嘔,”真龍瞇起眼睛,我知道它又要變著花招欺負我,像是威嚴(yán)家長斥責(zé)孽障不孝子,“你是不是趁本王不注意跑出去跟哪個男人胡混去了?”說完差點兒沒忍住笑聲。
又是什么冷笑話?說得莫名其妙,說得又無比逼真。別忘了真龍看我看得死死,都不允許出宮,我哪里跑的出去?還有……男人?那是什么?肚子疼提男人做什么?
真龍看我沒能領(lǐng)會它說話的要義,沒抓住笑點,它很生氣,很不甘心,于是呼哧一下騰到空中,張牙舞爪高著聲音向世界宣布,企圖嚇唬我:“丫頭啊,你有孕了。”
倒是小殘反應(yīng)比我大,它“吱”的一聲,差點斷了氣兒似的。
我一邊給它理順氣,一邊莫名其妙摸摸肚子,不明白真龍葫蘆里到底賣的什么藥:“有什么?”
第二嚇也沒嚇著,連續(xù)兩個包袱沒有抖響,可知真龍沒什么當(dāng)諧星的天賦,才換來我這淡然又迷惑的反應(yīng)。其實怪不得我,我對這類笑話一向不敏感,得反應(yīng)一段時間才能明白過來,哪里想得到真龍會突然拿這說辭開玩笑。
“懷孕!”見我不領(lǐng)其意,真龍急了,瞪我:“因為嘔吐,還肚子疼!剛才我分明聽到你肚子里有娃娃的哭聲?!?br/>
我知道它在胡謅,所以十分鎮(zhèn)定:“瞎說,為什么嘔吐肚子疼就是有孕了?你聽到娃娃的聲音了?是男是女?他在說什么?是不是跟我一樣煩你?”
真龍被我氣得夠嗆,吹胡子瞪眼:“你個死丫頭,裝一下害怕能死?。俊?br/>
我氣鼓鼓指責(zé)它:“憑什么害怕?我根本沒有孕。你還胡編來騙我,這話說給誰都不信。你的笑點也太奇怪了。”我無所謂地攤開手,聳聳肩,覺得真龍跟我玩這一招簡直笨到家了。
意識到我的遲鈍,真龍痛心疾首,苦口婆心開導(dǎo)我:“丫頭,我說啊,女孩子聽人說到這事兒,至少得羞澀一下吧。本王可沒想把你養(yǎng)成一個女漢子。要是跟袁慧嘉這么說,她準(zhǔn)保心里樂開花,面兒上還得作著哭上一哭。喂喂,就算知道是個玩笑,配合一下行不行?”
到底要我怎么配合呢。那個時候還沒人跟我提過嘔吐可能意味著懷孕,便理直氣壯反對:“這玩笑也太無聊了。誰說肚子疼加嘔吐等于懷孕?”
真龍跟我大眼瞪小眼,半天才明白過來不是它笑話講的冷,也不是我笑點奇怪,我腦子里分明沒有“嘔吐懷孕”這個笑點。
“本王……本王怎么養(yǎng)出你這么個死笨死笨的丫頭出來?聽淅說你跟那群村民都不會說話,居然會被嚇住。你啊你,平日里跟我打架拌嘴的功夫到哪里去了?叫你放鍋里炒炒就著辣醬吃了?你這不跟凡人打交道也不行啊,還有還有,居然連個常識都不知道,本王真為你那靈光不起來的腦袋捉急。”
我抽抽鼻子,覺得這一頓劈頭蓋臉的話很讓我難堪:“是你不讓我出龍宮,把我關(guān)在這個與世隔絕的地方三年,憋都憋壞了。幸好還能跟婆婆、淅和伽流說說話,跟你吵吵架磨磨嘴皮子,不然我真變成啞巴了。”
“也是,當(dāng)初抓來幾個凡人陪你就好了。”它終于明白過來人類是群居動物,尤其是要跟自己的同類群居,而龍宮里面不管是真龍,還是伽流或者淅,跟我都不屬于同一類。
其實這三年我過的很孤單。埋沒在熱情洋溢的村民中,恐慌、厭惡、自卑和孤僻像是潛伏在海洋深處的猛獸,浮到海水面上叫囂著,逼著我退回安全的小窩里。我感到害怕,渾身無力。
“他們會不會討厭我?會不會我已經(jīng)喪失了跟正常人正常交流的能力?會不會……我……是不是再也沒辦法跟正常人交流了?”
真龍的眼神有些黯淡,浮起來舉起爪子輕輕摸摸我的頭。
“怎么可能!”它斷然否定,“我家卓兒這么聰明,出了龍宮很快就能適應(yīng)的。”
“可我連嘔吐和懷孕有關(guān)都不知道……”
“……這個不知道無所謂啦……”
隔了半響,它又道:“龍宮就是你的家,你要是想出去盡可以出去玩,要是想回來,宮殿的大門給你留著,要是哪兒都不想去,就在本王身邊好好呆著?!?br/>
那晚上真龍在我身邊守了一夜,起初我還挺感動,不知道平時貫會欺負我的大壞龍怎么突然變得跟小兔子一樣溫柔,可是后半夜我就被吵醒了,它擠占了我整張床,明明身子太大躺不下,還非要把龍頭和一只爪子放在床上,長長的身子別別扭扭軟在被褥里,后面的尾巴和另幾只爪子拖在地面上。
我嘆了一口氣,還叫不叫我睡覺了?看著真龍呼吸均勻睡的正香,不知怎么忽然害怕它感冒,我抽出它壓在身子底下的被子,給它蓋上,它太大被子太小,只能蓋住一節(jié)身子和半只爪子。它寵物一樣晃動幾下,爪子一撲把被子掖在頭下面,還不忘用鼻子蹭蹭,呼呼氣繼續(xù)大睡。
真龍是后來才跟我說那天我在村民面前暈過去的情況。它說我一直在嘔吐,嘔不出來的時候就干嘔,快把血管崩裂、把心臟吐出來那樣。我笑了笑說那天根本沒吃東西,在村民的勸說下吃了幾個果子,是不是壞肚子了?真龍神色一緊,閃爍其詞說我嘔出來的并不是食物。我笑著逗它,是不是我把你寶貴的龍血都吐出來了,你心疼了?這句話成功把它惹毛,真龍拍拍爪子把我推到被子里,嘴里嘟囔:“你個死丫頭不知好賴歹,活該吐泥水吐個沒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