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山雨欲來

    回到韶顏樓偏苑，剛喝口茶，就聽到扣門聲，“二小姐，水佩來了?！?br/>
    我放下茶杯心內(nèi)升起一股不安，微沉吟道：“進(jìn)來吧”

    水佩緩緩走來，瘦弱無骨的面上有些泛白，見到我先是規(guī)矩的福了一禮。

    “別拘禮了，坐下吧”我淡然的笑著，提壺就斟了杯花茶給她，這還是纖尋上次派暮瑤送來的茗眉綠茶，果然是清爽又馥郁苦澀。我遞了杯子給她，“先喝口茶，歇會氣?！?br/>
    她看著我的目光飄忽著怪異，握緊了杯子方一飲而盡，才道：“二小姐，奴婢都打聽到了?！?br/>
    我含著得體的笑容，當(dāng)聽到這句話時(shí)嘴角還是不免僵硬了會。一方面我希望這個(gè)人就是殺死語嬋的兇手，另一方面我又希望不是，種種矛盾壓的我脫口而出道：“是誰？”

    水佩盯著我的眼睛慢吞吞的吐字道：“是芳草姐姐”

    我不可置信的站起身，芳草？怎么會是她？思慮一閃，我盡量克制住激動的情緒，雙手撐在桌子上道：“你是怎么問的？”

    她道：“奴婢去采買房就直接尋了梨婷來問，她說昨日就只有芳草姐姐來買祭品，她還好奇的問了是去祭祀誰，被芳草姐姐狠罵了一通，說小丫鬟那么多嘴小心舌頭。梨婷到現(xiàn)在還不能忘懷，直埋怨芳草姐姐?！?br/>
    這樣一聽，芳草的可能性就更大了，她不肯說出祭拜誰，心里一定是有鬼。我心下一動，隨即明了，口中淡淡謝道：“辛苦你了，水佩?！?br/>
    她嬌俏的臉微微揚(yáng)起，擺了擺頭，“二小姐要有事盡管吩咐奴婢就是?！?br/>
    我輕輕一笑，“你就不問我，為什么要你去打聽嗎？還不許你透露給他人，難道就不好奇？”

    水佩眼眸間似含了一抹淡淡的薄煙，點(diǎn)頭道：“奴婢也好奇，但二小姐既吩咐了，就一定有原因。二小姐不說，奴婢不會多問?！?br/>
    她低頭絞著衣帶，神色不慌不徐，很是沉靜。印象中的水佩總是默默無聞的呆立在一旁，瘦小的身子仿佛一陣風(fēng)就可吹散了。從來都不喜爭斗不多說話，可做事對人卻十分真誠，只是人軟弱些，太不爭了反而被流螢她們欺負(fù)。

    寂靜了半會，我突然萌發(fā)想法，就直言道：“水佩，你可愿意離開浣洗房，跟在我身邊？”

    被我大膽的提議震驚，她有些訝然道：“二小姐……的意思是說把奴婢調(diào)來伺候您嗎？”

    我笑盈盈的“嗯”了聲，又怕太過突兀，婉言道：“你可以好好考慮，不用著急。我只是覺得與其留在浣洗房受流螢欺負(fù)，不如到韶顏樓來。”

    水佩有片刻的失神，凝神細(xì)看著我的臉龐，然而很快站起來跪下身道：“奴婢愿意，奴婢愿意伺候二小姐?！?br/>
    “好了，你愿意就好?！蔽腋吲d的蹲身扶起她，“在我這不用下跪，也別自稱奴婢?！?br/>
    她恍惚了下，眉眼盡是笑意，“奴婢不敢，二小姐就是二小姐，奴婢不敢造次。”

    我緩緩點(diǎn)一點(diǎn)頭，知道有些禮儀是說不通的，便也由著她，“過會我會向干娘請示，你就回浣洗房整理，容我吩咐人給你騰間屋子，明日就搬過來?！?br/>
    她欣喜的應(yīng)了聲是，眼角微波流瀉，竟是這般撩人的女子，突地惆悵一聲，林府的個(gè)個(gè)丫鬟果真都是美麗的呵

    只是，我不清楚，我把水佩調(diào)過來對她而言究竟是好還是壞？我感念她過去對我的真誠和幫助，但是，她這樣的性格終究是不適合留在林府的。這里爾虞我詐機(jī)關(guān)重重，一不小心就會迷失本性，更有甚者命殤之險(xiǎn)。

    而她太過善良了，不屬于這林府的生存之道。

    我感觸頗多，水佩已經(jīng)福禮出去。細(xì)想想，路都要靠自己走的，我給了她一次選擇的機(jī)會，今后命運(yùn)還看她自己。

    理了理發(fā)絲，又喝了口茶，愣神的想了半日。去采買房買祭品的人是芳草，正巧是昨日的事，她又不肯說出祭悼誰，那么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昨日去祭祀的人就是芳草。

    至于她會不會是殺死語嬋的真兇還有待查證？

    倚著腦袋愁思，慢慢回憶過去的片段。語嬋，巧落還有芳草，目前這三人都跟語嬋的死劃上了瓜葛，那么她們之間又是什么關(guān)系？

    巧落是廚房的人，她曾經(jīng)一語作證幫我趕走了針對我的羅大姑，讓我娘升了廚房掌事，不過她是出于自己的目的，還是二夫人指派都不得而知。但她又能自如去大少爺?shù)难┟奋幩蜕?，跟芳草肯定能有接觸。猶記得夭桃曾經(jīng)說過，巧落明著是大少爺那房的人，暗地里卻給二夫人做事。

    所以，她究竟是二夫人的人，還是大少爺?shù)娜耍两襁€是謎團(tuán)？

    而芳草是貼身伺候大少爺?shù)囊坏妊诀?，她忠心護(hù)主，自從羅大姑的掌事身份落到我娘手中后，她一度明目張膽的來廚房挑明拉攏，不成功反把氣撒到我身上。她的真實(shí)身份不消懷疑，她絕對是大少爺?shù)娜恕?br/>
    至于最關(guān)鍵的語嬋，對她太不熟悉了，只知道她是貼身伺候二夫人的，但她跟巧落，芳草暗地里是何關(guān)系，怎么這么隱秘呢？

    我杵著腦袋，想著想著頭又開始昏沉了，轉(zhuǎn)呼呼的犯困，一時(shí)大意手一崴腦袋就磕到桌角上了，疼的眼淚直冒，哎呦亂叫。忙從衣袖里拿了帕子捂著腦袋，就去妝臺對鏡，還好只是淤青，沒磕破皮，揉揉了腦門一眼看到手帕上繡的精致刺眼紅梅花。

    這是大少爺?shù)氖峙镣蝗荒X袋似乎有一根銀針刺過，讓我驚醒。

    上午大少爺?shù)哪欠捨以趺唇o忘記了呢？他知道兇手又不肯讓我繼續(xù)調(diào)查，唯一的可能就是兇手是他身邊的人。

    對種種跡象表明，殺死語嬋的兇手就是雪梅軒的人，而這人分明就是芳草

    不管巧落在里面是什么角色，芳草一定是兇手

    我有了把握，立馬跑出門去，剛踏了一只腳，門外橫沖進(jìn)一人，她驚道：“二小姐，您要去哪？奴婢都問到了?！?br/>
    芷嵐的話讓我憶起早上尋她去問溫伯晚池的傷況，我忙問道：“如何？溫伯怎么說？”

    “奴婢拿著那塊繃帶給溫伯，溫伯一聞就說上面的藥漬都是治療燒傷的，且傷得還有點(diǎn)重，用藥也不對，再用下去嚴(yán)重的話皮膚會潰爛?！避茘姑嫔林氐恼f道。

    我撥弄額上的劉海，遮掩方磕到痕跡，思緒混亂。燒傷？晚池胳膊上的傷竟會是燒傷？

    “恕奴婢斗膽，奴婢詢問完溫伯后，又四處打聽了一番。那晚語嬋出事，奴婢不在林府，只是聽楚大人提了只言片語。原來當(dāng)日，第一個(gè)發(fā)現(xiàn)語嬋屋子著火的人是晚池，晚池本是代替奴婢位置晉升的丫鬟，后來她又一舉代替了淺微姐姐成了二夫人得力臂膀……”

    芷嵐的話未完，但聲音分外低沉，透露著隱晦。她的意思我明白，她懷疑晚池殺了語嬋

    這下，我完全失了方向，當(dāng)我確立了芳草為兇手時(shí)，偏偏晚池也來插上一腳。她跟過去的清平舊識，雖對我真誠，但許多話她都隱瞞了。

    我苦笑的往回屋走，尋找語嬋真相的路途竟是諸多阻擾。

    “二小姐，晚池是兇手，您為何不去揭發(fā)她？”芷嵐在身后焦躁的跺腳道：“奴婢知道晚池過去與您是朋友，但也不能姑息縱容呀”

    “芷嵐?！蔽冶持碜樱峋彽溃骸叭绻沂且?yàn)橥沓睾臀业年P(guān)系就不管，那你就看輕我了?！?br/>
    她并未再說，良久才低聲道：“奴婢知錯(cuò)了，奴婢是為語嬋抱不平，不管她是什么樣的人，念在過去那么多年情分，奴婢不能坐視不理?！?br/>
    我聞言怔怔片刻，道：“你先冷靜，我早曉得你肯重新進(jìn)府是要追究語嬋的死因，但這個(gè)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簡單，牽涉的人也不止是晚池。你若是心浮氣躁，不但不能為語嬋申冤，勢必陷自己于險(xiǎn)境?！?br/>
    “二小姐都知道了……”她不敢看我，低頭吶吶，露出潔白細(xì)膩的脖頸，輕聲細(xì)語，“奴婢進(jìn)府的唯一目的就是尋找兇手……二小姐既是知道了，那……還對奴婢……”

    “我對你好是覺得你一個(gè)人在百口橋孤苦伶仃，又是被冤枉離府，理應(yīng)還你公道?！蔽掖驍嗨脑?，“你從小就待在林府，一步步成了大丫鬟，這都是你的努力。只因語嬋的人情，你就要將自己努力的結(jié)果全部付諸東流嗎？”

    聞言，她走到我身邊神色悒悒，淚眼朦朧道：“清平，我錯(cuò)了……”

    我心下不忍有所觸動，拍著她的手道：“不管你進(jìn)府什么目的，現(xiàn)在，你該好好想想，若真心替語嬋找兇手就要忍耐。我們站在一條船上，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就該團(tuán)結(jié)起來，不要打草驚蛇?！?br/>
    她忍住淚水，重重的點(diǎn)頭道：“二小姐要奴婢怎么做？”

    我想了想，就把自己打聽到的事和懷疑一并告訴她。

    芷嵐聽完后，神色出奇的平靜不語。我看的仔細(xì)，原來她早已面如涂色，雙手顫顫不已。

    我扶著她勉強(qiáng)坐下，強(qiáng)自按捺住心神，溫言道：“芳草和晚池誰是兇手一言難盡，我們需要充足的證據(jù)判斷。”

    她緊緊握住我的胳膊，喃喃自語道：“……怎么會這樣？”

    我嘆氣不答，事情的困難超出了我的想象范圍。

    屋內(nèi)安靜的落針可聞，突然“嘭”地一聲，一高聲笑道：“原來二小姐你們密謀這么大的事啊？”

    聽這聲音，我眉目一緊，我們的話都被她聽到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