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還在下，絲毫沒有變小的趨勢，何思雨惆悵的嘆了口氣，林瑤的話她一時半會還消化不來，床頭柜上不算太新的手表的指針聲完完全全被雨聲覆蓋，何思雨知道，自己的背后就是林瑤，聽了林瑤的話，她有點接受不了。

    林瑤不夠完美，她一直都知道，沒有完美的人。但是她說的這件事……好像就不是完美不完美的問題了。

    磨磨蹭蹭的，何思雨還是開了口：“倪楠真的喜歡那個男的嗎？”

    林瑤沒吭聲，半晌才說：“我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叫不知道，你們不是閨蜜嗎？

    何思雨猛地轉(zhuǎn)回來，怒目而視：“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知道自己在氣憤什么，無法選擇的難題。

    深知愛情無法推讓，可如何能過得去良心這一關(guān)？

    潛意識里希望聽到他們真心相愛這樣的答案，好像這樣就可以讓我們的罪責(zé)減輕一些。

    我們，是我們的罪責(zé)，不是林瑤的罪責(zé)。

    “你還想聽嗎？還是說，對這個話題已經(jīng)沒有什么興趣了，或者說……沒有進(jìn)行下去的必要了。”林瑤語氣平淡，何思雨猜不出她在想什么。

    “你說吧，我聽著。”有氣無力的說。

    “我問倪楠后不后悔幫我接客，倪楠跟我說‘你傻，我可不傻’，我說什么意思？她說那男的是個華人你知道嗎？我說我當(dāng)然知道。她說他們一直聊天，那男人發(fā)現(xiàn)換了人，質(zhì)問她怎么回事，倪楠照實說了，還說你要是不樂意我大不了賠你點錢，沒想到那男的對她很感興趣的樣子，倆人聊了一宿，最后說錢還是會照付，是不是很諷刺？”一根煙只剩下煙屁股，卻找不到煙灰缸，林瑤一條腿跨下床，胳膊向前一伸，拿了一個空啤酒罐放到床頭柜上，煙屁股順勢被塞了進(jìn)去，落入見不到狀況的鋁罐中。

    “我能再抽一根嗎？”林瑤詢問她。

    何思雨聳聳肩，眉毛向上抬了抬：“當(dāng)然?！?br/>
    “這么說來，也不算是先上床后戀愛了？”何思雨茫然的問。

    “雖然兩人認(rèn)識的時間地點挺詭異的，但是好在過程還算不錯，她前夫是一個官-二代，有點錢，倪楠跟了他以后笑容明顯變多了，我想她應(yīng)該是喜歡那個男人的?！绷脂幍挠沂种鈸卧诖采?，側(cè)著身子從煙盒中抽出一根煙，點上，吸一口，緩緩地吐出一些煙霧。

    “還能這樣？”何思雨大窘。

    林瑤沉默了一會兒，“我希望倪楠對我說的是真話，其實我也不知道……她到底是為了安慰我編了謊話還是事實真的如此?！?br/>
    一個善意的謊言固然是好事，可如果讓當(dāng)事人知道了，就會變得很尷尬難看。

    林瑤就是這個進(jìn)退兩難的當(dāng)事人。

    若事實如倪楠所說的那樣，那林瑤無疑是一個卑鄙的享受者。

    若事實與其相反，那倪楠的形象是不是就會瞬間高大起來，要林瑤如何才能還清她的罪責(zé)呢？

    不論真相是什么，林瑤都是那個始作俑者。

    “如果她騙了你呢？”何思雨問。

    林瑤嘆了口氣，“那我只會更加內(nèi)疚和自責(zé)，用我一輩子的時間回饋她給予我的恩惠?！?br/>
    何思雨愣了半天，林瑤的回答好像也沒有問題，只能回一句嗯，就此結(jié)束這個沉痛的話題。

    雨勢在加大，幸好雷電已經(jīng)結(jié)束，只剩下躁動的雨聲響徹天空，整個城市被籠罩在一片水汽中，霧蒙蒙的什么都看不到。

    林瑤在黑漆漆的房間里問她：“那么現(xiàn)在，你還會和我繼續(xù)在一起嗎？如果你想分開，我也不覺得你有什么錯?！?br/>
    這個語氣聽起來真的有些好笑，一板一眼的說出你要不要和我分手的話，林瑤真是可以。

    但何思雨明顯笑不出來，她的表情僵在臉上，嘴型卡在微張的狀態(tài)，好像前一秒還有話說后一秒就被武林高手點了穴，一尊石像般怔怔的看著林瑤。

    “你向來如此嗎？”何思雨笑得很勉強(qiáng)，故作輕松的語態(tài)和僵硬的面部表情倒也蠻相配，可以讓人一眼看出她的狀態(tài)很差。

    林瑤看著她的眼，喃喃的說：“什么？”

    何思雨笑出聲，由有節(jié)制的笑漸漸變成了狂笑不止，她拍著床單，大聲問林瑤：“給每一個女朋友說你的傷心事，以此借口擺脫對方的糾纏？如果你想分手，我不會拖累你，一秒都不會?！闭f到最后，何思雨的語氣已經(jīng)很差，罕見的氣場在她周身散發(fā)出來。

    “你怎么會這樣想？”林瑤嘆氣，說。

    “你要的答案不是很明顯嗎？”何思雨冷笑反問。

    劍拔弩張的氣氛和這樣狂躁的雨夜倒是十分相稱，何思雨甚至覺得自己是在拍偶像劇，只差瓢潑大雨從頭淋到腳讓觀眾可憐可憐她這個悲催的女主角了。

    “我不知道你會這樣想，其實我的本意并非如此?！绷脂幇櫭迹嗡加晖ㄟ^外面微弱的光亮看到了林瑤的臉。

    何思雨挑眉：“哦？”

    “你也覺得我很奇怪了吧，我知道，我躲躲藏藏的，不想讓你太接近我，又抑制不住自己想要對你好的心?！?br/>
    何思雨伸出手擋住林瑤想要摟她腰的手：“別，有話說話。”

    林瑤自討沒趣，尷尬的將胳膊放回去，清了清嗓：“現(xiàn)在我說什么你都覺得我不可饒恕嗎？好吧，雖然我也這樣想，但是你還是不要說出來了，我不太想見到你嫌棄我的樣子?！?br/>
    何思雨瞄了一眼林瑤，解釋道：“我不是這個意思，你誤會我了?！?br/>
    “嗯？”

    “我只是覺得你未免太不信任我了，我沒有想過和你分開，只是覺得你這樣做……對倪楠不公平。”何思雨說。

    陷入僵局的談話，林瑤又起身靠在床頭，點燃第三根煙。

    “那怎么樣就是公平，我和她在一起嗎？莫說我不會放棄你，就算我可以放棄你，這對她也是一種侮辱，她不會想要得到施舍來的愛情?！?br/>
    今晚何思雨已經(jīng)想了太多，她的頭有些痛，食指和中指并在一起揉了揉太陽穴，似乎痛感有所緩解，“那她前夫要錢的事情是怎么回事？”

    問題又回到了最開始的一個。

    “我不太了解他們的相處模式，反正她和前夫在一起以后，好像她前夫為她花了很多錢，她把房租分?jǐn)偭舜蟀?，我的壓力小了很多。她前夫讓她搬去和他一起住，倪楠拒絕了兩次覺得過意不去就隨他走了，還說讓我再找個人來合租，收的租算我的?！?br/>
    何思雨笑不出來，情緒壓抑在胸腔中，“嗯，那她確實對你很好?！?br/>
    “我生活好些了以后把錢都還給她了，她也收了，之后就是他們的婚禮，倪楠大四一畢業(yè)就嫁了人，直到去年的時候吧，前夫說要離婚。之后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倪楠的前夫家里出事，需要資金，倪楠開始幫了一些，后來也感到力不從心，就不再給他錢，沒想到他前夫就開始糾纏她，打她?！绷脂幫铝艘粋€漂亮的煙圈，煙圈飄到空中散開，煙霧漸漸消失不見。

    “為什么不報警？”何思雨說。

    林瑤呆了半晌，隨后說：“因為前夫根本沒有簽署離婚協(xié)議?！?br/>
    “不是他要離婚的嗎？”

    林瑤苦笑道：“因為倪楠非要回國這件事惹毛了他，他一怒之下說就算耗也要把倪楠耗死，死活不離了，所以從本質(zhì)上來說，他倆還具有婚姻關(guān)系?！?br/>
    何思雨沒想到竟然是這么個緣由，無奈的說：“這次又是因為你，倪楠還真是個癡情的女人。”

    林瑤不再說話，因為她不知道說什么才好。

    要示弱嗎？還是表白心跡？

    都做不到，做不到靠這個挽留別人。

    這不是自己。

    身旁漸漸傳來哭聲，是何思雨在哭。

    林瑤抱住她的肩，低聲詢問：“你怎么哭了？”

    何思雨一邊啜泣一邊說話，句子斷斷續(xù)續(xù)，好在并不長：“我、我一想到……你在國外那么辛苦……而我什么都，都沒有做，就很難過?！?br/>
    林瑤一怔，她以為何思雨會生氣，會和她分手，但何思雨沒有，沒有怨她，沒有瞧不起她，相反，是在心疼她。

    千言萬語涌進(jìn)心窩，林瑤動了動嘴，想說點話出來緩和難過到要死的氣氛，一張口嗓音無比沙?。骸八加?，你不怪我嗎？”

    何思雨輕輕地捶打著她的背，淚打濕在她的胸前：“怪你，我怪你不找我，過得那么辛苦為什么不會來！為什么你這么晚才會來找我！”

    林瑤尷尬的笑了兩聲：“那個……說一件事，你不要生氣?！?br/>
    “什么事？”何思雨抬起淚眼婆娑的雙眼望著她。

    林瑤說：“我回國這件事，其實還多虧了宋佩。”

    “宋佩？關(guān)她什么事？”何思雨從林瑤的懷中抬起頭，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