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口音剛落,那跌倒的紙人立馬從地上立了起來,這一幕讓我瞬間頭皮發(fā)麻,這個站起來的紙人給我的感覺此時更像是一個活人!特別是他的那雙眼睛,我感覺跟我爸幾乎沒有任何兩樣!
“去!”胖子指了指學(xué)校的門口道。
那紙人調(diào)轉(zhuǎn)了頭,邁動了步子,步伐雖然僵硬卻還是一步一步的往前走,他走到了學(xué)校門口往那里一站,遠遠的望著村口的方向,隔得遠了,更是無法區(qū)分他到底是個紙人還是活人。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忽然起了一股陰風(fēng),立秋過后的天氣并沒有盛夏那么炎熱,被這一股子陰風(fēng)一吹我甚至有點發(fā)冷,胖子拉住了我躲到了一邊道:“這次是真來了。”
王城外。
紫楓前。
霜葉紅透二月天。
遠處有一個唱戲的聲音由遠及近。
我看到在村口的方向似乎升起一縷縷的白煙,在白煙的包裹當(dāng)中,有一個穿著大紅嫁衣的女子正在翩翩起舞口中唱戲的架著白煙而來,如同是一個鬼新娘。
看著這一幕,我在恐懼和驚訝的同時心里竟然不由的有了些許的感傷,為何她會是穿著紅嫁衣而來?
她的大紅嫁衣又是為誰而穿?
我明白了我爸的無奈和糾結(jié),在這一刻,我很想讓胖子叫停這一切,可是人性的自私和對這個鬼新娘的恐懼讓我終究是沒有制止胖子,我跟胖子就這樣死死的盯著那個由遠及近的鬼新娘。
到學(xué)校門口的時候,這個女子看到了立在學(xué)校門口的紙人,我也終于算是看清楚了這個女人的臉,她就是那天晚上闖入我夢中的女鬼,此時她的臉上畫著濃濃的妝掩蓋了她那慘白的毫無人色的臉,在她看到那個等在學(xué)校門口的紙人之時,我分明清楚的看到她眼神里的喜悅和嬌羞。
我死死的抓住了胖子的手臂,相對于恐懼,我這時候竟然更多的是愧疚。
可能是胖子的法術(shù)使然,那個女鬼并沒有看出這個紙人和真正的我爹有什么區(qū)別,在女鬼伸出手拉住紙人的手的時候,被胖子施法了的紙人也伸出手回應(yīng)女鬼。
我也終于明白了胖子的計劃:讓紙人跟著女鬼走,算是代替我爸了卻這樁因果。而且現(xiàn)在看來,胖子的計劃正在完美的實施著。女鬼牽著紙人的手,正緩緩的往回走。
我有預(yù)感,只要女鬼今晚帶走了這個紙人,從今往后我爸就不會在半夜的時候被鬼上身,這件事就算是一個完美的解決,這也是我一直想要的結(jié)果,至于說現(xiàn)在的些許愧疚和憂傷,那都可以忽略不計。
紙人和女鬼繼續(xù)往前走,仿若是兩個走在婚姻禮堂路上的二人,白色的紙人,紅色的嫁衣,卻是那么的刺眼。
就在那個女鬼走到村口我以為她就要消失的時候,她卻回了回頭往學(xué)校的方向看了一眼,我一下子就有了不詳?shù)念A(yù)感,但是女鬼很快轉(zhuǎn)頭繼續(xù)往前走。
她走一步,就要回一下頭。
一共走了三次,回了三次頭。
下一刻,她一直牽著手的那個紙人身上出現(xiàn)了一道藍色火焰,火焰瞬間把紙人吞噬。
“哎?!?br/>
耳邊傳來了一聲嘆息,這一聲輕嘆,如同是嘆在我的心里一樣。
“你終究還是再次的負了我?!?br/>
女鬼轉(zhuǎn)過身,看著學(xué)校的方向輕嘆道。
“胖爺,出事了!”我立馬搖著胖子的手臂道。
“穩(wěn)?。∷锏?,你爹怎么不告訴我,今晚是他跟這個女鬼約好成親的日子!早知道這樣,無論如何都不能今晚動手!月圓之夜,情郎再負,這女鬼要成魅了!”胖子道。
“為什么,為什么?”女鬼往學(xué)校的方向走去。
她的發(fā)髻散開,披頭散發(fā),兩行血淚順著臉流下,說不清的哀傷!
但是這時候的我也真的管不了那么多了,我只知道這個女鬼今晚肯定要發(fā)狂!在她跟我爹約好成親的日子,我們卻拿一個紙人糊弄她,我也明白了女鬼那三次回頭是為了什么!
不是她沒看穿胖子的法術(shù),而是她一開始就知道那是一個假人!
三次回頭看往學(xué)校的方向。
她是在等我爸走出那間屋子面對她!
“胖爺,現(xiàn)在怎么辦?”我看著胖子道。
胖子黑著臉,從他隨身的那個乾坤袋里抽出了一把銅錢劍,他跳了出來,狂奔到學(xué)校的門口手持銅錢劍擋住大門,此刻月光下的胖子,氣質(zhì)與平時完全不同,那黑著的一張臉如同雷公轉(zhuǎn)世一般。
“我知你一番情深意重,但是人鬼殊途!他就算有負于你,陽間有債自有陰司清算,爾逗留陽間多年陰魂不散已然觸犯陰條!我念你癡心一片不忍傷你,還不速速離去,我自當(dāng)念經(jīng)超度助你輪回!如若執(zhí)迷不悟,定讓你魂飛魄散!”胖子拿著銅錢劍指著女鬼道。
那女鬼看著胖子,忽然開始大笑,而且周圍在此時也起了狂風(fēng),那笑聲夾雜著狂風(fēng),我只感覺天地之間都是那女鬼帶著怨氣的笑聲,那狂風(fēng)更是吹的我睜不開眼睛。
胖子站立在狂風(fēng)之中,他手持銅錢劍,道:“若他百年以后,我自作主張,促成你倆陰間姻緣,總好過現(xiàn)在你們陰陽兩隔!如何?”
“不必了!”那女鬼絕望的一聲怒吼。
“事到如今,你依舊不敢出來見我,姓陳的,我會讓你永生永世不得安寧!”女鬼凄厲的叫道。
“大膽!”胖子怒喝一聲,他手中的銅錢劍化為一道紅光沖向那一團白煙之中。
那白煙之中響起了一道女人的凄慘叫聲,胖子手中掐訣,他的身邊更是起了一道道紅光,就要推往那白煙之中徹底的誅殺這個女鬼。
“停手吧?!本驮谶@時候,我爸房間的門終于打開,他一臉決然的走了出來。
他走到了胖子的旁邊道:“道長收手吧。不可傷她。”
“她怨氣滔天,由鬼入魅,今晚要是不除了,日后定然為禍一方!”胖子道。
我爸搖了搖頭,堅決的道:“不必了?!?br/>
說完,我爸看著那白煙的方向,道:“是我欠你的,你走吧?!?br/>
胖子終究是收了手,那一道白煙開始退散,很快,天地之間再一次的恢復(fù)了平靜,我立馬朝著我爸跟胖子的方向跑去,我看到我爸那如同蒼白的沒有一絲血色的臉,他的眼睛也變的渙散而無神,顯然是經(jīng)歷了極大的絕望。
“爸!”我叫道。
他擺了擺手道:“回去吧,都回去吧?!?br/>
說完,他轉(zhuǎn)身回了學(xué)校,腳步踉蹌,步履闌珊。
他仿若是忽然之間無限的蒼老。
胖子站了起來,看著我爸遠去的背影,小聲嘀咕道:“兄弟,不是我說你,你家的男人真不是東西,胖爺我都看不過去了。”
對此,我只能報以苦笑,我嘆口氣道:“走,喝酒去?!?br/>
我轉(zhuǎn)頭看了看那空蕩的村口路面,我明白那個女鬼要的或許不是這個人,不然她不會拒絕胖子為他們結(jié)陰緣的承諾。
她要的,或許是當(dāng)年親手燒掉她的這個男人的悔意和愛。
但是我爸這一次,終究再一次的負了她。
我曾經(jīng)想過如果我是我爸年輕的時候,在那種情況下我也會燒掉尸體以求保全,但是現(xiàn)在我再一次的想跟我爸進行一個換位,如果我面對的是今天晚上的情況,我又會作何取舍?
我會跟她走,還下當(dāng)年的虧欠?
還是找一個法師來讓她魂飛魄散以求平安?
我無法給自己一個答案。
但是我卻能知道她那滔天的怨氣從何而來。
身死不惜。
哀不過心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