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集市待了兩三天，蘇小芳一點東西都沒要到。
沒想到有錢人也這么摳門。
連一塊饅頭都不肯施舍。
更讓她疑惑的是，原本熱鬧的鋪子竟然關了大半，天只要一擦黑，路上連只狗都沒有。
“咕嚕?！?br/>
肚子餓的咕嚕嚕響，她捧起雨水桶里的污水，咕咚咕咚喝了兩口。
連著喝了好一會兒，肚子總算有了點飽腹感。
躺在路邊的干草上，蓬頭垢面的蘇小芳蜷縮著，甚至有點想家了……
雖然要嫁給傻子，但至少還能有口飯吃，有地方住，現(xiàn)在連水都沒得喝。
她猛地搖頭，連連否定，不行，絕對不能回去！
噠噠噠——
一陣凌亂的馬蹄聲飛馳而來，眼看就到了跟前。
蘇小芳嚇得鉆進稻草，用稻草把自己埋了起來。
“大哥，這個鎮(zhèn)子還新著，沒被搶過，肯定很肥！”
“哈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兄弟們，沖！”
粗獷的男人聲響起，長刀砍在馬棚木頭柱子上，發(fā)出清脆聲響。
是馬賊？！
蘇小芳嚇得一抖，稻草也隨之一顫。
她的心懸了起來，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漫長的幾十秒后，并沒有人發(fā)現(xiàn)她，馬蹄聲也逐漸遠了，女人和兒童的哭喊聲響了起來。
蘇小芳抖得篩糠一樣，起初不敢看，但耳邊哭聲越來越大，她悄悄扒開一縷稻草，從縫隙看了出去。
先前賣包子的夫婦兩被幾個男人從屋里硬生生拽出來，兇神惡煞的男人一刀砍開男人反抗的手，把女的壓在磨盤上，就開始欺負。
“救命啊，啊……”
女人凄厲的哭聲響起，很快又沒了動靜，不知道是死了還是暈了。
蘇小芳嚇得捂住嘴巴，狠狠咬著自己的手背，不發(fā)出聲音來。
除了這一戶，其他人家只要有女人，都被扯了出來，連孩子都不放過。
這一夜，城里火光沖天，女人和孩子的哭喊聲響了一晚上，蘇小芳嚇得渾身濕透了，仿佛水里撈出來一樣。
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聲音才逐漸小了下去。
身邊安靜下來后，蘇小芳撥開稻草，對外面看了幾眼。
那種場面，她一輩子都忘不了。
滿地鮮血混雜著白花花的東西，順著磨盤往下流淌，前幾天還罵她乞丐的女人已經(jīng)變得僵硬，渾身青紫躺在地上，沒了氣息。
整座小城全是腥臭味，。
“嘔……”蘇小芳渾身直冒冷汗，蹲在地上大口嘔吐。
本就空空如也的胃只能吐出酸水，她腦袋里只有一個年頭——她要回家！
她一定要回家！
靠著強大的年頭，蘇小芳一路馬不停蹄往家里趕，也不分什么方向，全憑著感覺往家走。
直到黃昏時分，她走到了熟悉的村口，終于倒在地上大哭起來。
——
軍營內(nèi)，褚顏寧面無表情站在營帳內(nèi)，面前是一身酒肉臭氣的都督。
“抓壯丁的活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關乎前線，乃至全局的戰(zhàn)爭，是舉足輕重的大事，所以才會交在你身上，你務必完成?！睖啙岬目跉庋鸟翌亴幰魂囎鲊I。
賬內(nèi)幾人都投來嘲諷的目光，還有人忍不住笑了。
抓壯丁的活不好干，全軍營都知道，何況如今的世道，不等于要了百姓的命嗎？！
“都督，這任務太重，我只是個信使，只怕扛不起來……”褚顏寧微微拱手，挺直的脊梁緩緩開口。
他登記造冊在其他營隊，按理說只受原營隊指揮，現(xiàn)在卻……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他還想再說什么，都督根本不理，轉身坐在氈椅上，不容置疑道：“去吧。”
都督把臉轉向別處，顯然沒有搭理的意思。
“都督，如今軍營糧草不足，又加上西南洪水泛濫，我們……”旁邊人挑起其他話題，只留褚顏寧一人站在原地。
大局已定，褚顏寧嘆了一口氣，行禮后出了營帳。
營帳外幾人湊著坐在一起，抓著幾個牌九玩的正歡。
見褚顏寧來了，其中兩人起身緊跟過來：“大哥，怎么樣？”
兩人正是和他一同送信的人，自然也走的近。
褚顏寧沒有搭話，轉身往自己營帳走去：“回去再說?！?br/>
三人高矮不一的身影如出一轍的沉重，邁著步伐進了一丈見方的帳篷。
帳篷比都督的小了好幾倍，堆滿了干草，進門時需要半蹲著才能擠進來。
“都督讓我去征兵?！弊诟刹荻馍希翌亴庨_口道。
矮胖男人瞬間不樂意了，一腳踩在干草堆上：“媽的，就知道都督找你沒好事，果然不是他的兵，他一點不心疼，抓壯丁出力不討好，還得落一身埋怨?！?br/>
“大山說的沒錯，大哥，咱們又不是他的兵，只是來送信的，為什么要聽他差遣？等明天卷了鋪蓋，我們回軍營去！”高個男人也憤憤不平道。
褚顏寧沒有說話。
“大哥，你看看咱們住的地方，哪有給信使住馬棚的？他們擺明了就是看不起我們?！贝笊讲粷M道。
他們才來時，都督說營帳不夠用，讓他們暫時住在馬棚。
可一住就是好幾天，絲毫沒有挪地方的意思。
現(xiàn)在又開始把抓壯丁的活丟來。
褚顏寧嘆了一口氣，緩緩道：“軍令如山，明天我們就動身?！?br/>
剩下兩人也不說話，只能默默看向桌上搖曳的燭火。
燭火搖曳，由不得人，他們也是。
褚顏寧看著手中滿是名冊的卷軸，目光微微停滯。
熟悉的村落映入眼前，他眉頭皺的更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