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把頭盔移到門口，準(zhǔn)備一起帶走。
這么多日以來，他首次推開洞口的門，也不知外頭是白天或晚上。
外頭一片橘黃，分不清是傍晚或清晨。
他停在外頭的仙槎旁還站了一個人，身形魁梧，方臉敦厚，正對他露齒微笑：“白蒲，你回來啦？”
白蒲心底一寒：是黃連！
不，不是黃連，只有身體是黃連，里頭躲著的是無生！
黃連在門外不知等候了多久？還是剛剛才來的？
“來讀書的嗎？”黃連一腳踏過來，步向門口，“你好用功哦。”他身材高大，像要把整個洞口塞滿似的。
白蒲充滿警戒的倒步，黃連瞟了他背后的地面一眼，語氣馬上轉(zhuǎn)冷：“哦，原來是偷東西的賊?！?br/>
“我來拿回屬于我的東西?！卑灼寻档乩飻[好陰陽步，隨時準(zhǔn)備發(fā)動攻勢。
黃連瞟了他的腳一眼：“你退步了，白蒲?！彼囊磺信e動都逃不過無生－黃連的法眼，“師父教過你怎樣在攻擊人之前不露痕跡的?！?br/>
白蒲感到混亂，對于眼前的人是無生還是黃連，他分辨不清。他明明記得黃連的身體已經(jīng)被無生侵占，他眼前的黃連，僅僅是黃連的身體而已，而他的心是無生。
“師父！”白蒲試探的稱呼他，“您還記得嗎，這幾本書，是唐朝的時候，您叫我去參加玄奘大師的譯經(jīng)場那時，我把它抄回來的?！?br/>
對于白蒲叫他師父，黃連皺了皺眉，他心中也出現(xiàn)了一些沖突，因為他同時保有黃連的記憶，也保有無生的記憶。
事實上，他保有許多人的記憶和技藝，當(dāng)他一次又一次借用別人的身體時，將別人神識中的所有記憶都保存了一份，包括別人學(xué)習(xí)來的技能、語言、思想，甚至性格和情緒，漸漸摻入了他原本身為切孔帝國王子“梭”的神識之中，弄得他自己也常常處于混亂的狀況──他究竟還是不是“梭”？還是不是無生？
“師父！”白蒲又叫了他一遍。
黃連－無生咬了咬牙，似是在控制自己即將爆發(fā)的情緒混亂。
“你什么都不能帶走，一粒灰塵也不能?！?br/>
白蒲把手中的書放下：“那么，我可以走嗎？”
“你能活到這幾百年，也是我賜給你的，”無生說，“所以如果你要走，除非將這數(shù)百年的生命都還回來。”
“我并沒有求你給我這些生命，”白蒲反駁道，“記得嗎？是你硬生生把我從家人身邊帶走，我本來應(yīng)該去當(dāng)官的。”
“你的家族已經(jīng)湮滅了，而你依然存在，這點，難道你不感激我嗎？”
白蒲搖搖頭：“就跟紅葉一樣，跟黃連、青萍、紫蘇一樣，他們被你剝奪了正常輪回的機會。”
“我不懂，在生生世世輪回中不斷造業(yè)，猜不透下一次會輪回成何種生物，還有成為畜生，或是墮地獄的可能，毫無保障，”無生說，“我讓你們成為不死的仙人，不管做了什么事，都不怕接受輪回的裁判，這樣不是更好的結(jié)果嗎？”
所有生命在一生中，都不斷的累積善業(yè)和惡業(yè)，不論是善是惡，都是種子，都會萌芽、生長、結(jié)果，輪回就是這些業(yè)報的游戲。
修行人修善去惡，讓輪回往好的方向走。
更甚者，脫離輪回，不再在輪回之中游戲。
而無生認(rèn)為，成為不死之仙人，就是脫離輪回了。
“師父，你讀過《楞嚴(yán)經(jīng)》了嗎？”
“《楞嚴(yán)經(jīng)》怎么了？”無生不以為然。
“一般都說六道輪回，惟有《楞嚴(yán)經(jīng)》說七道，”白蒲說，“而第七道就是仙人。”
無生冷眼直視白蒲。
“仙人不是不墜輪回，只是堅固形骸，所以可以活得很長時間，但是，一旦無常現(xiàn)前，依舊墮回輪回，”白蒲直視他的眼睛，仿佛要看透眼睛背后真正的無生，“如果你當(dāng)仙人卻不斷在造作惡業(yè)，累積惡業(yè)，將來三惡道還是等著你的！”
“我沒有這種煩惱，”無生冷笑道，“你知道的，一旦黃連的身體不堪使用，說不定換你的使使也好。”
“所以你只不過是一具行尸走肉，”白蒲不斷挑釁，“你難道沒嗅到嗎？黃連的身體好像飄著腐尸味，啊，或許黃連的鼻子不太好了，所以你嗅不到?！?br/>
無生果真抽著鼻子嗅了嗅，猥笑道：“說的也是，我也嫌黃連的身體太笨重，那就擇日不如克日，我現(xiàn)在就換你的來用好了?！?br/>
無生話雖說了，卻仍然站在原處不動。
他微皺眉頭，然后越皺越深，越鎖越緊。
他望著眼前的白蒲，感到非常非常的困惑。
古老的無生，能感知他人的心念。
心念如漣漪，只要起心動念，都會擾動周遭的時空，無生就能感覺到這些微小的波紋。
但是如今，白蒲正在他跟前，他竟感覺不到白蒲的心念浮沉。
“白蒲去了哪里？”白蒲明明就在眼前，可是無生心中焦急的吶喊：“白蒲去了哪里？”
※※※
當(dāng)佛陀要阿難以直心回答：他用來看見佛陀莊嚴(yán)之相的“眼”，以及產(chǎn)生愛樂的“心”，是何所在？
阿難答說：“心在身體里面！”還舉例說：“佛陀的眼睛長在面上，跟我的眼睛相同，因此我的識心是居于身內(nèi)?！?br/>
佛陀說：“原來如此，你現(xiàn)在坐在講堂中，看見林子在何處？”
“這講堂在園林中，因此林子就在堂外。”
“那你在講堂之中，最先見到的是什么？”
“我先見到佛陀您，接著看到大眾，然后望向外頭，才看見林園?！?br/>
“阿難，你身在講堂中，為何能看見林園？”
“因為講堂的門窗都是打開的，所以即使在堂內(nèi)，依然可遠(yuǎn)見堂外?！?br/>
“那么是否有人可以身在堂內(nèi)，卻看不見我，只能看見外頭的林園呢？”
“絕無可能！”
“可是阿難，你就是那個人呀。”佛陀說，“識心能明了一切，若識心在身內(nèi)，應(yīng)該先了知身內(nèi)的五臟六腑，可是有人能先見到內(nèi)臟再看見外物的嗎？即使不能見到心肝脾胃，也應(yīng)該能感知爪發(fā)生長、筋肉轉(zhuǎn)動、血脈搖動等等，若無法知道里面的狀況，怎么反而能知道外面的狀況呢？因此你說的這個心在身內(nèi)，不合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