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樂來到鎬京,大火雖已熄滅,卻是一片矗立在焦土之上的斷墻殘壁。無數(shù)劫后余生的流民臉上竟是恐懼。沈樂嘆息一聲,八百年的鎬京如今毀于一旦,他縱馬來到皇宮,卻在難民中看到一個身影,連忙大叫道:“黃總管!”
那身影一愣轉(zhuǎn)過身來,正是黃景。黃景見了沈樂,淚流滿面道:“沈大人,終于是把你盼來了,公主有救了!”沈樂趕緊扶住他:“你說龍芙?她在哪?”
黃景趕緊在前面帶路,走到一處破敗的民房前,道:“陛下被燕賊帶走之前,曾萬般囑咐老奴一定要守護好龍芙公主。老奴無能,雖然躲過了燕軍劫掠,公主卻也染上了瘟疫。大人,看在太后陛下的面上,請你把公主帶去醫(yī)治吧!”說著他就要跪下給沈樂磕頭。
沈樂趕忙扶起,道:“總管不必如此,我在洛州屯軍,本就想等時機成熟前來救駕。公車孫背著我?guī)Я算y龍軍前來,才惹出這么場亂子!不說了,還是趕緊把龍芙送去妥當處醫(yī)治才是!”
說著兩人進到屋內(nèi),沈樂嚇了一跳,龍芙躺在榻上,臉色蒼白,奄奄一息,一個小丫鬟正在用一只破碗給她喂水。一旁還放著一碗黑糊糊夾雜著菜葉的東西。沈樂眉頭一皺:“這是什么?”黃景尷尬道:“糧食都被燕軍搶光了,只保住半袋面皮,又去挖了些野菜就這么就著吃了?!?br/>
沈樂強忍住心中酸痛,“是我來晚了!黃總管,你看看還有沒有其他宮里的小丫頭,我先派人送你們到軍營中將就吃點。隨軍的大夫先穩(wěn)住公主的病情,然后再轉(zhuǎn)送回洛州治療。”
“謝謝大人!謝謝大人!”黃景千恩萬謝,沈樂搖了搖頭。鎬京的難民約有二十幾萬,以前近百萬的大乾首府,如今真正的十室九空了。
回了大營,左丘維迎面而來:“主公,咱們要不要繼續(xù)追擊,燕軍劫掠財貨必然走不遠,如果輕裝簡行,我們趕得上?!?br/>
沈樂搖搖頭道:“不追了,命令士兵分給難民們一般軍糧,如果有愿意隨我到鎬京的,兵士隨軍護送。如果其中有老弱婦孺,就把戰(zhàn)馬讓出來給他們騎乘?!?br/>
左丘維焦急地勸阻道:“主公!天子走不遠,我們現(xiàn)在追上他們,便是從龍之功,將來大乾便在主公的掌握之中了!要是軍糧分出去,那怎么就沒有追擊的機會了!”
沈樂堅定道:“我意已決,正和先生,這天下人為了一個皇權(quán)已經(jīng)斗得生民涂炭。在我眼里,這二十萬難民比起那狗屁從龍之功要強千倍萬倍!若是天下之民都沒了,那就是再封我大將軍、相國、甚至封王,又有什么意義呢?況且真追上了,你有幾成把握擊敗燕軍,而且不會傷了陛下?”
左丘維被沈樂的話怔住了,他突然意識到自己過于急功近利,從龍之功,哪有那么好得?洛州招募的五萬人里,一大半都是連長戈都沒摸幾天的新兵娃子,剩下兩萬州兵與燕軍虎狼之師相比,也頗為不如。況且若自己不管,二十萬難民早晚會成為流民。最后還是一樣會危害洛州。
其實也正是這個決定救了沈樂,董瑞聽到沈樂帶軍追來,特地在路上設(shè)好埋伏,無奈沈樂沒有上鉤,而是帶著二十萬難民向洛州方向移動。
之后兩天時間,一件事讓董瑞徹底抓狂?;实埤埛饴渌硗?,而且是在眾目睽睽之下。雖然他下了封口令,消息依舊不脛而走。整個臨潼關(guān)以東手握兵權(quán)的太守、州牧們一個個響應白沫號召,共同出兵討伐董瑞。唯有始作俑者的白沫哭了三天三夜,憤而回老家齊州募兵。
楊耀卻格外積極,不僅自任討燕盟主,還命人寫下燕國的十大罪狀,著成《伐燕文告》遍發(fā)各地,糾合地方兵馬共二十萬,加上赤龍軍殘部三萬,共二十三萬討伐燕國。同時他還與龍琪訂下婚約,婚約中寫道:燕國覆滅之日,就是成婚之時,赤龍軍將作為嫁妝奉上。
再說于陳魯兩地征伐的呂仁,聽說燕王薨,皇帝駕崩,便拒絕了義父董瑞帶兵北上的要求,并將兩國徹底覆滅,自己割據(jù)一方,一時間也無人敢惹。魯王葉樺帶著少數(shù)宗室出逃,而陳王則被活活餓死在宮中。
沈樂收留了二十萬難民,洛州今年的糧食壓力越來越大。同時梁國與晉國的戰(zhàn)斗也到了相持階段。明面上梁國占優(yōu),不僅奪回原來的郡,還反推了晉國三個郡??墒茄迕磕甑倪M犯都不長久,妖族退去后,晉國騰出手來,梁國是否能夠支撐得住還未可知。
梁王聽聞龍封駕崩的消息,立刻擁立龍襄為帝,并且傳檄各地豪強,護衛(wèi)皇帝,共擊晉國,只可惜響應者寥寥無幾。而在西北,大乾最后一位親王銅山王龍雍去世,由龍昂繼承王位。
天下風云變幻之際,沈樂卻在洛州埋頭苦干,一邊訓練新兵,整軍待戰(zhàn),,一邊安頓難民,分發(fā)荒地給他們開墾。借著森林茂密的優(yōu)勢,沈樂聽從錢思的建議開始制造大船,從洛城港出發(fā),一路沿著河道進入晴澤湖,然后從西楚國低價買糧,又將糧食小部分囤積,大部分轉(zhuǎn)賣到西北雍、涼、塞三州。
正如錢思所說,洛州水利之便,能抵得上千萬兩黃金。北方的北伐如火如荼,飽受戰(zhàn)亂、瘟疫、饑荒的平民中間,一股神秘力量在蠢蠢欲動。同樣地,在南方十萬大山之中,無數(shù)蠻族士兵枕戈待旦。失去了王室的統(tǒng)帥,吳國東越國如今陷入一片內(nèi)亂,沈氏的宗老會妄圖接管兩國,卻陷入與權(quán)臣的爭斗,死傷大半。
距離大乾八百年而終的預言僅有四月,戰(zhàn)亂、饑荒、瘟疫、暴亂、割據(jù)卻縈繞在華族人的心頭,在雍州某個古墓中,精怪老頭揮舞著權(quán)杖,為即將蘇醒的王者頌唱。那是古老而又悠遠曲調(diào)。北冥深處,大貴與他形影不離的大黃正與北冥之主玄武在交談。中庭,混沌全身覆蓋在陰影之中,青龍與它對峙,寸步不讓!黑貓獨自向西北徘徊,那里似乎又有什么吸引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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