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堡里的人可不少。為了防止“鎖心禁錮”運轉時,散發(fā)出來的噬骨魅香從地牢里滲出,誘惑了城堡里的人做出什么不該發(fā)生的事;又或是有什么無知的仆人或私軍護衛(wèi)不明究里地闖進去,恩斯特夫人請求萊恩在地牢的周圍設下了阻隔結界,將地牢與外界分割成兩個互不相關的空間。
于是,除了結界的設立者萊恩以外,其余人等皆是無法踏足其中,包括恩斯特夫人本人。
然而現在,這個阻斷一切的阻隔結界,對于此時的“恩斯特夫人”來說,就像個一戳即破的彩色泡泡。她輕松地穿過結界,走進地牢。濃厚馥郁的香氣在他穿過結界的瞬間,將她籠罩在其中。
美麗的女人——好吧,即便是用著女人的軀體,但“她”心里清楚,自己始終是個男性。而再過不久,他將會完完全全地變回完全的男人——
從內到外!
他做了個深呼吸,讓那光是嗅著就已經讓人覺得*噬骨的香氣,順著她的鼻腔,流轉到肺部,將肺部填了個滿滿當當。
他陶醉地閉上眼,嘴角勾起一絲若有似無,似是懷念的微笑。
是啊!很多年以前,他也曾這般被如此魅惑入骨的香氣包圍著。不過,他當時的感覺可不像現在這般舒服而美妙——
因為在那個時候,他可是這個香氣的“提供者”呢!
就像眼下這個惑人的男人一樣……
“哦,不!當時的我可沒像那么慘,被這些不堪入目又惡心的植物綁成這樣子,真是難看啊!”他走近被海音蘿藤緊緊纏縛住的賀蘭敏之,用拇指和食指輕佻地抬起對方的下巴,輕輕摩挲著對方年輕光潔的皮膚。
長得真不錯,比自己原來的身體可要俊俏得多了。雖然在靈魂因為死亡而被封存保護起來的時間里,他已經忘了活著的自己長什么樣了。
不過唯一可以確定的是,絕對不會長得像眼前這個男人一樣,光靠一張臉就能誘惑人心。再加上這個逼仄的空間里無處不在的魅香……
他能已經能夠明顯地感覺到,這個身體里有一股熱潮從內心深處洶涌而出,瞬間流淌到這個身體的四肢百骸。
臉上一片火熱,就算沒有鏡子,他也知道這個身體的臉頰此時一定紅得像發(fā)燒了一樣。
*來勢洶洶,想必當年那東西就是受不了這么熱切的需求,才會那般迫不及待吧!
那般猴急、粗魯、毫無一點技術含量的野蠻東西!害得那時的他不但沒有享受到丁點快感,還差點兒把他的命根子給折斷了!
想到那段任人宰割的慘痛回憶,即便是現在這個身體已經沒有那根“配件”,他還是依舊覺得下體隱隱作痛。就連*都消退了不少。
舔了舔鮮艷的紅唇,暫時占據了恩斯特夫人身體的男人心中忖道:
現在還不是時候!
“能把身體奉獻給我,你是個幸運兒呢!”
說話時,他輕輕掂了掂拿在手上的另一節(jié)小指指骨——那是他另一半的力量所在——拇指與食指同時用力,迫使毫無意識賀蘭敏之張開口,將那一節(jié)小指指骨塞進他的嘴里。
一到賀蘭敏之口中,那節(jié)指骨就像一塊入口即化的棉花糖,一絲絲品藍色的,流光似的物質,不斷從指骨上分離出來。眨眼的功夫,那片小指指骨已經化作絲絲品藍色流光,流竄進賀蘭敏之體內。
他滿意地笑了,對著毫無意識的賀蘭敏之說道:“明天,你就是屬于我的了。放心,我會很溫柔的,給予你最舒服的享受的?!?br/>
然后,這個美麗的身體就會屬于他。這個世界上再也不會有“賀蘭敏之”這個人的存在,而他——
昆尼爾·泰勒,將會重臨人間!
……
賀蘭敏之面無表情地看著眼前那雙摻雜了愛意、哀傷、驚懼、憤怒與不可置信的黑色眼眸,手中薄如蟬翼的劍形武器——往生,毫不留情地刺進面前這個有著和程諾相同容貌的女人胸口。
“為、為什么?”女人的黑眸蒙上了氳氤水霧,沾著溫熱血液的手一把扯住賀蘭敏之的袖子,似是無論如何都無法相信,他居然會對自己下殺手。
血液染紅賀蘭敏之襯衫的袖口,看著那張總會讓他的心不受控制悸動的面容,露出怯懦、我見猶憐似的神色,賀蘭敏之任她抓著自己的袖口,卻用另一只手抽出武器。
“你不是她?!彼氐?,在往生之上附上一道“破幻訣”,又迅速反手揮出,動作干凈利落地斬下。
面前的女人發(fā)出一聲尖銳的叫聲,隨著那一擊落下形消影散,化作一道輕煙飄散于空中。
隨著女人的消失,賀蘭敏之周圍的景象也隨之土崩瓦解,變成煙霧消散在他的周圍。而那些怎么努力也想不起來的回憶,此時就像是決堤的洪水,翻涌著將他淹沒。
而此時,距離他“回來”的時間,只過去了一個晚上。
過了好半晌,終于整理好滿腦子崩潰紛亂的記憶,賀蘭敏之輕吁了口氣,心道自己終是賭對了。但被冷汗浸濕的后背,卻出賣了他心中惶恐害怕的心情。
抹了把臉,賀蘭敏之環(huán)顧了一下四周。這里是他的識海。在幻境破除之后,這里只剩下一片被煙霧籠罩著的空曠荒蕪。
他舉起自己的武器往生,“風神咒”的法訣從他口中快速地流泄而出,借著往生的加持,瞬間在識海中捲起巨大的風旋,將籠罩在他識海中的迷霧一捲而空,露出被隱藏在煙霧之中的那株巨大的、根枝虬結的奇異植物——海音蘿藤的意識本體。
“果然都是你搞的鬼。”賀蘭敏之微笑說道。
還沉浸在幻境中時,他就覺得很奇怪。當時的他并不知道自己是處在幻境之中,又沒有與程諾的相關記憶。他更多的猜測是,有人知道他的記憶出了問題,于是潛進山門之中,擄走了真的程諾,丟了個假都假得讓人慘不忍睹的冒牌貨到他身邊。
對方為什么會知道他的記憶有缺失?難道這個假程諾就是他記憶缺失的后續(xù)發(fā)展?
可是在床上假寐了一會之后,他恍然驚覺蹊蹺。
玄門道宗所在的青吾山,山高百丈,連綿幾百里。又有赤鸞峰、聚門峰、攀天峰等數座山峰,高聳入云端,常年為云霧繚繞。自古以來便是傳說中的神仙洞府之所。
道宗山門所處被設下無數大陣小陣,環(huán)環(huán)相套,將其與塵世阻隔相來,另成一片洞天。
若非有道宗中人指引,外人絕對找不到通往玄門道宗山門之路——至少在玄門道宗有明記載的歷史中,還未曾有過這樣的事情發(fā)生。
在排除了種種可能,和經過層層試探之后,賀蘭敏之可以確定自己陷入了一個很逼真的幻境里——
一個不同尋常的幻境。
一般的幻術都用深藏在人內心中的欲求或渴望為引,不但擴大它的存在和影響,讓人不知不覺地沉迷其中。
就像在肥沃的土地里種下一顆種子,再細心地澆水施肥抓蟲除草,讓這顆種子茁壯成長。
而他身處的環(huán)境,卻像是以他的記憶為基礎,抹去他原本的記憶,讓他以為這個幻境其實就是現實。
這個認知讓賀蘭敏之驚出了一身冷汗,但也讓他心里有了個底。
既然是幻境,那么要脫離的最好方法就是——
破除它!
而破除它的節(jié)點,就是“程諾”,這個他沒有半點記憶,卻下意識地發(fā)覺她對自己的重要性和影響力的女人!
識海中,賀蘭敏之朝著那株海音蘿藤意識本體走近了兩步。隨著他的逼近,那顆巨大的植物意識本體竟瑟瑟發(fā)抖起來。像它的實體一般,倒垂下來的條條藤蔓不斷詭異的扭動著,就像一條條在跳舞的蛇。
對于自己為什么會陷入幻境,在看到這株有了自我意識的海音蘿藤之后,賀蘭敏之心里已經了然。
他的身上被施加了“鎖心禁錮”之后,只要一想到背著這么個玩意兒,賀蘭敏之就不希望哪天被這個不定時炸彈給炸了。于是他在順利離開教廷總廷之后,用了一段不斷的時間里,他收集著關于“鎖心禁錮”的一切能夠收集到的資料。
收集、整理、總結之后,就是擬定應對。針對著“鎖心禁錮”的所有特征,他都做了極為嚴密的防范措施。例如——
迷惑。
“鎖心禁錮”雖然不會制造幻境,但它運轉時散發(fā)出來的魅香卻能蠱惑人心。不管那魅香蠱惑的是他人還是自身,賀蘭敏之都不想冒險。在對自身施加了“清心咒”、“破幻訣”之后,在安德魯王國時,又讓塔塔延請神殿的神官在他身上加持了一個高級的凈化魔法--“絕加清醒”。
所以,想在他的意識之外制造出幻境來迷惑他的成功率其實微乎其微。倒是這株海音蘿藤,在不知不覺間潛進他的意識層面,反倒是讓他中了招。
思及此,賀蘭敏之臉上的笑容更是柔和。
“我該感謝你?!彼f道。
感謝你讓我發(fā)現,我的意識層面還不夠嚴密,會讓人有機可趁;感謝你讓我發(fā)覺程諾對我的重要性,讓我發(fā)現我對她的感情。
海音蘿藤的意識本體抖得更厲害了。如果它會說話,此刻只怕早已扯開嗓子大喊著“我一點也不想要你的感謝!”了。
它確是一株跟進化出智慧的魔獸一樣,已經有自我意識的植物。若非如此,又為何能夠侵入人的意識層面,扭曲人的記憶制造幻境呢!可盡管如此,它還是無法像人一樣說話!
它從沒想過,自己制造出來的幻境,居然也會被人破掉。現在,它能感知到意識層面里,這個離它不遠的男人在朝它微笑,可它更能清晰地感知到,他對自己的殺意!這讓這株海音蘿藤在懊悔自己為什么是株植物,而不是只動物。否則它就可以撒開腳丫子趕緊逃命??!
然后,它就聽到那個笑得像春風拂面,如水般溫柔的男人對它說:
“為了表達我對你的謝意,就不要讓你死得太痛苦吧!”
在海音蘿藤的意識本體還未反應過來之前,一縷白金色的火苗倏地從它的根部竄起,瞬間籠罩它的整體。
烈焰焚身的痛苦剛剛涌現,它就已經被燒得只剩下一堆灰燼。
意識消失之前,海音蘿藤想道:果然是死得不太痛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