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荍”
在看到那塊高級墓碑上那張黑白照片上那個笑容明朗的少年的時候,影兮壓抑了這么多天的眼淚終于再也忍不住,涌了出來。
她知道寂炎痕他們?yōu)橛谇J立了一塊墓碑的,但是她不敢問地點,不敢看到于荍他的這張黑白照片,不敢面對他。
寂炎痕扶住幾乎要暈過去的影兮,溫聲安慰:“寶貝兒,沒事的,沒事的”
影兮穩(wěn)住身形,轉(zhuǎn)而牽住了寂炎痕的手,從他的手心汲取溫暖和支持。
她看著墓碑上那張小小的照片上,深呼吸一口氣:“小荍,對不起,我回來都這么久了,卻到現(xiàn)在才來這里看看你?!?br/>
照片上那個笑容肆意張揚的于荍卻再也沒法兒回答她一句了。
夏日的風(fēng)吹過,墓園周圍的樹葉沙沙作響,寂靜安逸。
寂炎痕閉了閉眼睛--他現(xiàn)在看到這塊墓碑心口就會發(fā)疼。但即使看一次痛一次,寂炎痕還是經(jīng)常會一個人過來,在這里安安靜靜地一坐就是大半天。
他呼出一口濁氣,語氣輕松道:“于荍,你這小子,有沒有想哥我啊”
他嘴角勾起來,牽著影兮的那只手舉起來,展示了一下自己和影兮相纏的十指上的戒指:“看,哥終于要把你嫂子娶回家了,你如果知道了的話應(yīng)該也很高興的吧”
影兮也笑起來,眼淚卻掉了下來:“是啊是啊,你姐我終于是要栽在寂炎痕這個混蛋手里啦,以后如果他欺負(fù)我你可要幫我啊~”
兩個人像嘮家常一樣,和那張黑白照片絮絮叨叨,好像真的能聽到回應(yīng)似的聊得還挺嗨。
在墓園大門處,幾個人安安靜靜地看著那兩個又哭又笑好像在和空氣說話的人,自己的眼睛也濕潤了。
安戴別開臉:“于荍這小子,真他媽”尹阡陌表情悲傷地握住她的手。
莊逸瑞把頭埋在旁邊白曉懷里,接話:“太殘忍了”白曉拍拍他的背,表情也不怎么好看。
旁邊拿著一束六月菊。
這是于荍挺喜歡的一種花,但花語卻不那么美好--別離。
之前初升高的時候于荍因為家里長輩的原因而被送到了美國,與他們幾個人分離了四年。后來好不容易獲得批準(zhǔn)回國了,卻沒能和他們一起待很久,就一個人獨自前往天堂了。
生離死別。于荍向他們展示了這個成語最生動真實的意義,也讓他們體會了好幾次別離的滋味兒。真的太殘忍了。
大家想起來他們在北美洲的時候,于荍不知道從哪里得到了罪城的所在地消息,因為那地方外人真的很難進去,所以這小子就瞞著大家,孤身一人溜進去了--真不知道該說他莽還是剛。
等寂炎痕發(fā)現(xiàn)這小子不見了的時候,差點就瘋了--鹿帝那個人非常狡猾而又狠毒,于荍一旦被發(fā)現(xiàn)了絕對沒法兒活著從他手底下出來!
而寂炎痕的擔(dān)心也很快就成真了--那是個非常晴朗溫暖的日子,寂炎痕發(fā)現(xiàn)自己住處門口不知道什么時候竟然放了一具棺材
大家看到情況都圍了過來,想知道這里面是什么東西,卻又忽然非常害怕知道答案。
寂炎痕慘白著臉,開棺的手都在顫抖。
終于,棺材門被推開了。
是于荍。
是面目全非渾身是血的,已經(jīng)死了的于荍
“啊!!!”安戴尖叫起來,撲到了旁邊尹阡陌胸口不忍心再看下去,其他人也是難以置信的表情。明明這么熱的環(huán)境,每個人的體溫卻好像瞬間降到了零下。
寂炎痕身形搖晃了一下,但是沒有倒下去,他死死盯著那張幾乎難以辨認(rèn)出來的臉,眼睛赤紅。
白曉發(fā)現(xiàn)了于荍尸體旁邊放著的一頁紙張,上面描述了于荍進了罪城之后的幾乎一切經(jīng)歷,包括后來是怎么死的,尸體又是怎么被運到這里來的--是冷剎幫忙送出罪城的,沒有落款。
是用英文寫的,筆跡非常潦草,墨水有很多暈染開了的地方--貌似是被寫信人的眼淚染開的。
白曉不忍心地看完了全部,啞著嗓子告訴了眾人這上面的內(nèi)容。最后他深深吸了一口氣:“于荍他是在生死拳擊賽上……被活活打死的?!?br/>
眾人:“!!!”他們都知道生死拳擊賽是個什么東西。
莊逸瑞眼淚吧嗒吧嗒地掉在地上,白曉紅著眼睛替他擦了擦眼淚。
寂炎痕的表情非常冷靜,冷靜得可怕,眾人從來沒有見過他這副可怕的樣子,不禁有些擔(dān)心。
但是沒等得及問,寂炎痕就非常冷靜地火速安排了帶于荍的遺體回國的事項,同時也安排了人去找這個寫信的知情人士。
但是非常可惜的是,這個人的蹤影就像憑空消失了一般,不管他們怎么找都找不到。
寂炎痕通知了于荍的父母,在他們面前跪了一整天,二老從一開始的悲憤遷怒到最后不忍心勸他起來,寂炎痕都不為所動,任他們發(fā)泄怒火任他們勸,自己只是靜靜地臉色蒼白地跪在于家大門口。
然后在寂炎痕的主持下辦了于荍的葬禮,不豪華但非常莊重,參加葬禮的白曉等人看著寂炎痕非常冷靜有條理地處理著一切事宜,他的樣子完全是以于荍親哥的身份自持的。
眾人都明白,寂炎痕以后就會把于荍父母當(dāng)自己爸媽看,贍養(yǎng)終老的。
兵荒馬亂的日子過后,于荍的墓碑被安置在了天堂墓園,是a市最好的墓園之一,地價和市中心差不多的那種,貴得要死。
大家傷心也傷心過了,緬懷也緬懷過了,都以為寂炎痕已經(jīng)堅強到足夠承擔(dān)這一切,冷靜面對一切的地步了,直到那一天
那一天,大家白天離開墓園之后,江寒因為閑著沒事做所以在晚上的時候又去了一趟,然后他就看到--寂炎痕全然沒有白天時冷靜強大的樣子,不顧形象地坐在于荍的墓碑前面,整個人好像脆弱得不堪一擊。
寂炎痕手上捏著一個黑色的耳鉆,一直安安靜靜地靠在于荍的墓碑旁邊。
那是一個錄音耳鉆,是于荍原本戴在耳朵上的。此時此刻,這小東西正在重復(fù)播放著幾句話--那是于荍在臨死之前,用最后的力氣說出來的。
“哥,對不起,這一次,我還是沒能保護好她……”
“等她醒來說沒關(guān)系,錯不在你?!?br/>
“啪嗒?!奔叛缀鄣囊坏窝蹨I落了下來。
江寒遠(yuǎn)遠(yuǎn)地看著這一幕,慢慢摸出手機拍了一張,發(fā)到了他們另外幾個人這些天為了避開寂炎痕而新建的一個群里。
大家都看到了這張圖片,卻沒有一個人說話。
不需要說話,他們每個人都懂的。
寂炎痕他不是不難過,他只是不希望讓他們看到他的難過。因為老大的形象一直都是非常強大的啊
江寒兩行眼淚也止不住地流了下來。老天,你真的太過分了啊,為什么要這么折磨我們
回憶結(jié)束。
那邊影兮和寂炎痕也已經(jīng)待了很久了,轉(zhuǎn)身要走的時候,影兮卻忽然拉住了寂炎痕。
寂炎痕轉(zhuǎn)過頭問:“怎么了寶貝兒”
“”影兮看著他的眼睛,臉上還有沒來得及擦干的淚痕。她緩慢而又清晰地叫了一聲:“老公?”
“!!!”寂炎痕瞪大了眼睛,非常驚訝,但是下一秒影兮就結(jié)結(jié)實實地抱住了他,非常用力,非常溫暖。
影兮閉上眼睛,她想起來之前幫于荍戒毒的時候他和自己說的話:
“我哥他啊,外人看著鐵石心腸不近人情,其實他對親近的人特別心軟。”
“所以,所以姐,我能不能請你去安慰安慰他?我哥這個人死要面子,絕對不會把自己脆弱的一面暴露給你們看讓你們擔(dān)心的,私底下不知道多難過呢,也許一個人半夜還窩在被窩里哭來著”
所以,寂炎痕,你怎么能一直在安慰我而不管你自己那顆已經(jīng)疼得碎掉了的心呢
影兮收緊了懷抱。我答應(yīng)過小荍好好好關(guān)心安慰你的,所以寂炎痕“老公,沒關(guān)系,我也在呢?!?br/>
寂炎痕的鼻頭再次酸澀起來,他哽咽了一下,沒能說出話來。
“我知道啊老婆?!?br/>
影兮其實非常害羞,但是她忍住了,吸吸鼻子重新牽住寂炎痕的手往墓園門口走去。
他們看到了門口站著的五個人,慢慢朝他們走過去。
夏日午后的陽光還是那么明亮刺眼,但眾人臉上復(fù)雜卻大大的笑容卻更亮眼。
影兮咧開嘴角。
路兩旁都是茂密的樹,突如其來的一陣大風(fēng)吹過,吹得樹葉沙沙作響??諝庵袕浡娜仗赜械脑餆岷颓逍?。
影兮的長發(fā)被大風(fēng)吹起,飄飄揚揚地飛向遠(yuǎn)方。
不知道為什么,她覺得這陣風(fēng)特別溫柔,好像是一個人在輕撫她的臉一樣。
大家呼出一口氣,都在心里不約而同地想--會變好的吧。
于荍,你在天上也會保佑我們大家都好起來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