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必須過去一趟。”
我剛下樓梯，就聽到裘鳳和吳兵的對話，為了不讓他們發(fā)現(xiàn)，我躲在轉(zhuǎn)角處偷聽。
“你現(xiàn)在挺著大肚子，就好好留在家里吧?！眳潜鴦褡柚螟P。
“我不過去的話，錢怎么分到我們手里。”裘鳳一臉正經(jīng)地看著吳兵。
吳兵思想向后，還是決定陪著裘鳳出去。
他們是去哪里？
“阿毛長，送我們?nèi)ゾ起^?！濒螟P拿起一件薄外套套在手上，吳兵跟隨其后。
自從酒館出了那件事情之后，就閉館一個月，現(xiàn)在日子算下來，也過去了大半個月，差不多一個月了，酒館的事情蘇薇也沒有跟我提起，不知道那件事情解決成什么樣子了。
碰巧蘇薇今天休息，我馬上跑上二樓。
我敲了敲蘇薇的房門，沒想到把門給推開了，原來蘇薇已經(jīng)起來了，正在打扮更衣。
“快，關(guān)門?！碧K薇朝外面瞄了幾眼，把門關(guān)上。
“母親，剛才我聽裘鳳說起?！边€未等我開口說完，蘇薇就開口先說了。
“我知道她們?nèi)ゾ起^干嘛，我等下也要去?！碧K薇嘴里咬著橡皮筋，兩只手在扎頭發(fā)。
“你也要去嗎？發(fā)生了什么事情？”我走近蘇薇面前朝前一問。
“酒館要變賣了。”蘇薇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一點也不驚訝和意外，像是做好了充足的準備。
“什么？”我張大嘴巴，滿臉疑惑。
“之前那個喝了假酒的人死了，家屬在我們閉館期間，天天過來鬧事，死者家屬頭戴白花，身披白麻，跪在我們酒館面前哭喪，甚至在館前焚燒尸體，燒金元財寶，晦氣至極?！?br/>
“這件事情警察沒來管嗎？”
“現(xiàn)在聽說顧家的經(jīng)濟衰落，別說警察會不會來管理這件事情，我們之前的商業(yè)伙人都沒有伸出援手?！?br/>
“沈家和王家那邊？”我提出疑問。
蘇薇搖了搖頭，我也就大概知道了意思。
“現(xiàn)在我們要把酒館給賣了賠錢家屬，那人簡直獅子大開口，制律不想管，我們也沒有辦法留住?！碧K薇嘆氣。
“聽說那位買家不是紫揚本地人，也是位開酒館的商人，這次來就是想要在紫揚開分店。”蘇薇繼續(xù)說。
“賣了的錢，我們也會有得分嗎？”我放低聲音，認真地看著蘇薇，等待她的回答。
“騰志是大哥，怎么樣也得分個大頭?！碧K薇氣鼓鼓地鼓起腮幫子，雙手叉著腰看著我。
“你父親一點用都沒有，家里什么事情都是交給我，自己撒手不管當個大男人?！碧K薇的語氣漸漸透露出對騰志的失望。
我隨著蘇薇來到了酒館，還未走到酒館，就看見許多人圍在酒館面前，大家都在指著大門的牌匾不知道在說什么，像是意見不合起了爭執(zhí)。
“這里的牌匾就是這樣設(shè)計的?！?br/>
“風水先生說了，牌匾的大小要按照他給的尺寸，不然鎮(zhèn)不住這里?！?br/>
“哪有什么風水不風水的事情，我不信這些，你就給我說的去做，要不你別干了。”一位穿著大裙褂的老先生一邊撫須一邊指著牌匾。
這位老先生應(yīng)該就是收購上九館的商人，他身上的這股傲氣，就像制律以前骨子里露出來讓人感覺背后一涼的尖銳。
我親眼看著“上九館”的牌匾被工人用錘子錘下，大門的兩邊，工人各站在木梯子上，一個人站一邊把牌子取下。它厚重的酸枝木料重重地摔在地上被撕裂成一半，上九館就這樣被撤下了。
我被重重砸在地上的聲音嚇到捂住了耳朵，蘇薇也用雙手捂住我的耳朵，盡管這樣地阻擋，我還是能夠聽見如雷鳴般的轟鳴聲，如此地直擊內(nèi)心。
這個時候，我們即將走進酒館，制律從門內(nèi)走了出來，緊跟隨其后的是裘鳳和吳兵。
裘鳳在離制律很遠的位置，看來，她還是對那天的事情不能釋懷，不能原諒制律的行為。
“你們怎么會過來？”制律看著我們滿臉疑惑。
“酒館的事情，理應(yīng)當過來看?！?br/>
“等下商量好之后，你們都隨我進密房?！敝坡煽粗覀兒汪螟P。
果真，收購這間酒館的人就是這位老先生，認真地看著他的相貌，和藹可親的笑容從他的臉上綻放總覺得有點格格不入，他臉上土黃而黝黑的皮膚布滿斑點，眼眶里深陷在眼窩子里，像是鑲嵌在墻上的一幅畫。他一笑起來，兩邊的臉頰還露出兩個明顯的酒窩子，像個笑佛一樣地可親。
“就是這個價格了。”
我們坐在一茶館，老先生和制律并排坐，老先生把收購的價格寫在一張紙上，展示給制律看。
“這個價格未免也太低了。”制律還是客氣說道，一直以笑容相待。
“這里死過人，要是我按照實價給你，那我就不配當個商人了?！崩舷壬χf，他一只手撐住膝蓋，另一只手展開手中的扇子。
“即便是這樣，也不能比市價還要低一半?！敝坡梢恢北３宙移ばδ樀臓顟B(tài)。
“那要是這個價格不行，我只能不買了?！崩舷壬掌鹕茸?，把扇子放在桌子上。
“好商量?！敝坡膳拇蛑舷壬暮蟊?。
從來沒有見過制律這樣低聲哀求的場面，還真的讓人有點不習慣。
后來，制律就以老先生出的價格出售了上九館。
“那這個月就把東西都收拾好，我要安裝牌匾了?！敝坡珊屠舷壬帐殖山弧?br/>
制律點頭示好。
制律把我們領(lǐng)進密房，我們緊隨制律身后，他蹣跚踱步的背影讓我覺得，他真的累了。
“這些錢，裘鳳是大頭，蘇薇你們拿小頭，我一分錢都不要?！敝坡砂奄~本翻開，一筆一劃地寫在賬本的最后一頁。
“憑什么我們拿小頭，騰志是大哥?！碧K薇站起來質(zhì)問制律。
“你還好意思問？”裘鳳用力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你撫心自問，大哥有沒有為這個家出過一分錢？”裘鳳兇狠的眼神盯著我們。
“別扯那些，就憑騰志是大哥，是兒子，顧家就應(yīng)該給他的，一分也不能少?！碧K薇也一巴掌拍打著桌子。
頓時，賬本被重力拍打，瞬間飛了起來又摔下。
“別吵了，這就是我的決定?！敝坡傻恼Z氣說出這句話，最后把賬本合上。
“過幾天，等老先生把錢打過來之后，你們就到這個地址找我?！敝坡捎职奄~本打開，從最后一頁的紙張上撕下一小塊，寫上他住在星月場附近的地址。
“你拿著。”制律把紙條遞到裘鳳面前。
裘鳳像沒看到似的，完全不理睬制律。
“那吳兵你拿著。”制律又轉(zhuǎn)過頭看著吳兵，吳兵雙手接過。
“這錢我是不會過去找你拿的，我要你親自送過來給我?！濒螟P嚴肅的眼神看著制律。
制律看了一眼裘鳳，又低頭再次把賬本合上。
“就這樣散了吧。”
還未等蘇薇開口詢問，制律就看著蘇薇說：“你們就隨便拿點吧。”
接著，阿毛長從制律離開。
回到家，電話里頭，我聽見了騰志的聲音，他不耐煩和無所謂的態(tài)度正是讓人捉急。電話的另一邊，蘇薇不停地向騰志描述這幾天發(fā)生的事情，責怪騰志沒有見錦玉最后一面，反而被裘鳳兩姐妹給找著機會逮了一回。
蘇薇不停用一些無法入耳的話語責罵騰志，把騰志罵的一無是處，是個廢物一般的男人。但是電話里頭的騰志并沒有因此而感覺憎恨蘇薇，反而一直用不溫不熱的態(tài)度解釋著自己的工作最高工資也就那樣，而且總是沒有時間，并沒有因為回不來見錦玉最后一面而感到后悔不已。
“反正我們也沒有出什么錢，能給錢我們就很不錯了。”
“有些事情忍忍就過去了， 和她們計較那么多干嘛？”
“生老病死，沒有人可以阻止這一切的發(fā)生?！彪娫捓锫曇舴浅４潭屛易诓贿h處也能聽見他們的對話。
騰志一直用自己的語氣，嘮嘮叨叨地講個不停，甚至把講過的話又重新拿出來講一遍，重復(fù)著幾遍，像翻炒冷飯一樣。
最后，還未等騰志講完，蘇薇重重地把電話放下。
“我快瘋了?！边@是蘇薇掛了電話之后跟我說的第一句話。
只見蘇薇跑進房間，她雙手捂住臉，竭斯底里地大喊一聲，然后蹲坐在床邊，雙手抱膝，把頭埋進懷里，抽泣著。
其實，我應(yīng)該料到，蘇薇一直都有向我發(fā)送求救信號。
她日記里寫的內(nèi)容，就積累了她這些年的失望，所以無論我察覺到什么，我都必須假裝看不見。
我悄聲走出她的范圍視線，把燈關(guān)上，也把門給帶上。此時，房間的黑影隨著我的關(guān)門變得越來越大，光亮的范圍變得越來越小，直至消失。
我把門關(guān)上后，蘇薇終于放聲地大哭了起來。
“少夫人她？”這時，阿毛長從我身后經(jīng)過。
我被嚇了一跳，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你走路怎么沒有聲音？”我低聲詢問。
“我走得很快，也很大聲，可能是你沒有聽見。”
“母親哭完應(yīng)該就會沒事了?！蔽业皖^。
“七君的事，有點眉目了?！卑⒚L和我說這話的時候，他看起來非常地鎮(zhèn)定自若。
“什么？”
“警察那邊怎么說？”
“本來今天是結(jié)案了，我過去詢問，警察說發(fā)現(xiàn)了新的線索，那天縱火的人，很有可能是七君。”
“不可能是她?！?br/>
“是的，我也相信不是她，但是已經(jīng)找到了線索，不方便透露過多的信息，這個案子會繼續(xù)查下去。”阿毛長湊到我耳邊對我說。
我又開始相信阿毛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