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璃從始至終語氣都是禮貌的,虛心的,沒有一絲僭越的,可說出的話卻像是一道利劍,竟讓這些老油條們有些招架不住起來??偛门凶鞆埩藦?他總不能當場說我們懷疑你比賽中作弊了,我們懷疑你在競石比賽里面有內(nèi)應吧?
那他們這比賽干脆也不用辦了,這是傷敵一百自損三千的辦法,雖然很多話很多事其實大家都是心照不宣的,但是若是臉撕破了,話攤開了來說,先不論他們到底占不占理,氣勢上就落了下乘。只因為一點,就像似乎姜璃最終暗示的——他們始終是沒有證據(jù)的,他們只是感覺到不對而已。
可這種不對也就只敢針對姜璃這種名不見經(jīng)傳的小兵來施展,再換個人,但凡家族勢力厲害些的,或者是揚過名的職業(yè)鑒寶師,他們都會有所忌憚,都不會做的這般明目張膽。
“小姑娘,年輕人太過鋒芒畢露了終究是不好的,收斂著點,虛心些對你沒有壞處的?!?br/>
總裁判話說的和藹,臉上卻已經(jīng)帶了些警告和威脅,“我再跟你說一遍,這場比賽有些疑問,我們再過后再談,這樣吧,下去后也不找工作人員了,我親自給你談清楚怎么樣?”
總裁判的話已經(jīng)算是做出很大的讓步了,可上一世在幕后經(jīng)歷過無數(shù)次這樣的人嘴臉的姜璃卻比誰都明白,不管他們面上話說的再好聽,只要但凡你稍微軟弱一點把事情帶到臺下,他們就有一千種方法能用各種狡詐的理由把本屬于你的東西給弄黃了。
更何況,作為新貴賭石公司出來的她,還是競石比賽里面世族們重點打壓的對象。
“延后再談也不是不可以,我當然尊重裁判組的規(guī)定。”姜璃點點頭,她倒也不會做的讓對方完全下不來臺,這對她自己也沒什么好處,但是該做的事他們還是得做的,“但請您先屬于我的獎牌發(fā)給我,我在賽場上沒有任何違規(guī)的行為,這是我理應得的榮譽,之后有什么疑問,或者說是想做什么調(diào)查,我都會全力配合。”
觀眾席上再次喧嘩起來。
“是啊,有什么事情想在臺下說了就說唄,干嘛扣著人家的獎牌不發(fā)啊?!?br/>
“贏就是贏輸就是輸,這怎么看著跟在欺負人似的?!?br/>
“就是,一群大男人,為難人家一個小姑娘,這比賽的裁判怎么這個樣子!”
姜璃表情堅持的站在總裁判的對面,照一般人早被這場面嚇得讓干嘛干嘛了,偏偏就這么個小姑娘冥頑不靈的,非要給自己討個公道。那么多人看著,人家也說的很清楚了,就是要自己的獎牌,可給她獎牌不就是等于承認了她這一場贏了嗎?那他們到臺下還談什么?
總裁判被姜璃繞來繞去的,明明是再簡單好處理不過的事情,愣是被她三言兩語的弄成了現(xiàn)在這個局面,可這時候再拖下去就不合適了,總裁判被磨纏的不輕,只能讓人把獎牌拿了過來。
“拿去吧,你這小姑娘可真是…”
總裁判已經(jīng)有些哭笑不得了,他還從來沒在這么年輕的選手身上吃過癟,真是不知道該說她初生牛犢不怕虎,還是說她腦子一根弦兒的膽子太大了。
只是終歸年輕了些,做這些意氣之爭又有什么用呢?他們才是裁判,是負責判決的,起作用的可不是這一枚小小的獎牌啊。
觀眾席上的溫海從頭看到尾,臉上也忌憚了起來。
“溫博說的沒錯,這個叫姜璃的,年紀輕輕卻是個難纏的角色啊?!?br/>
溫海身邊的年輕人也贊賞,“的確,明明有著那樣顯赫的家世,我聽說王家家主似乎是有著想把王家傳給姜氏兄妹的想法,再加上齊家又是這樣的態(tài)度,這女人能按捺住從頭到尾不借助任何其他力量,硬是憑著自己的本事在這里頭打拼,能力不可謂不出眾了?!?br/>
溫??戳艘槐橄惹暗匿浵瘢吐晢?,“你看著這小姑娘…怎么樣?”
年輕人似是對姜璃非常贊賞,“是個少見的天才,你看她鑒別籽料時候的速度和手法,一般人看來可能會覺得她像是在胡亂摸索一般,可仔細看去?!?br/>
年輕人放大屏幕指著其中的幾個點,“溫總您看,她觸摸的地方都是籽料上的各個關鍵點,可以算是籽料本身的‘命門’處了。這功夫沒個幾十年的沉淀,是很少有人能拿捏的住的,我看過幾個緬甸的大師級的鑒寶師現(xiàn)場鑒石的錄像,與這小姑娘的做法倒有些相似,那些人的速度比這小姑娘還要快上許多,只不過那些人物都是久不出世的了,不知道這小姑娘是在哪里學來的這些。”
溫海點點頭,顯然對身邊年輕人的話是很信服的,“我的疑問就在這里,她在之前可是一直名不見經(jīng)傳的,怎么最近突然就冒了出來?!?br/>
年輕人笑而不語,沒再多做評論,像是沒有看到溫海臉上浮現(xiàn)出的狂熱表情一般。
姜璃晚上回到酒店就接到了姜父的電話,聽上去十分愉悅的樣子。
“今天下午竟然接到溫家的電話,說要跟姜氏合作,溫家是老牌世族了,又曾經(jīng)跟林氏是那樣的關系,倒是沒想到他們會拋來橄欖枝?!?br/>
姜璃也有些訝異,但轉(zhuǎn)而想到了什么,面上又有些啼笑皆非,“爸,你接到的電話,是誰打來的?”
姜父:“這就是我最意外的,竟然是溫家家主溫海的電話,約了下周見面洽談合作事宜,我聽他的話頭似乎是因為你的緣故,璃璃你做了什么?”
姜璃挑了挑嘴角,溫海這人,倒是跟上一世絲毫沒有差別,怕是又認定了她是什么所謂的‘神跡’了,但這一世沒有了林老爺子對他直言的自己的不同,這是心里不能肯定又不肯放棄,所以想從和姜氏合作入口,一點點了解□□呢。
姜璃沒說太多,反問了回去,“爸,您什么看法?”
姜父冷笑了兩聲,“溫家和林家曾經(jīng)是坑壑一氣的,林遠現(xiàn)在又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他們在這個時候突然談合作的事情,說心里沒鬼又有誰會相信?我不會同意的,現(xiàn)在姜氏擴張的速度很快,欲圖合作的人家不知凡幾,我給婉拒了,不缺他們那一家。”
姜璃沉思了片刻,緩緩道:“其實這樣的機會不用白不用,他們想合作便合作吧,不如您這么做…”
姜璃低聲說了一下自己的想法,姜父沉默的聽完有些驚訝。
“你這孩子,這不是在把溫家當猴耍嗎,就不怕他們最后什么好處都沒撈著,狗急跳墻?”
姜璃眼中暗色閃過,知道了溫海在想什么的她倒是成竹在胸,“沒事的,您就照著我說的方法跟他們周旋吧,對姜氏又沒有什么壞處,他們想往咱們兜里送錢,不拿白不拿,溫海這人…沒事的,他只會求之不得的跟您合作?!?br/>
掛了電話,姜璃站在窗前吹了會兒風,如果她料的沒錯的話,溫海應該很快就會找來,上一世的折辱之仇,她總是要討回來點利息的。
想試探?不狠咬下你一層血肉,又怎么對的起你對我這般的關注呢?姜璃淡淡想。
姜璃接到的通知是讓她在第二天上午早些時候去見總裁判,姜璃新抽簽的下一場比賽也是在上午,裁判組在打什么玄機昭然若揭,姜璃自然不再任他們魚肉,一大早就去敲了穆辰的門。
時間還早,穆辰穿著襯衣正在通電話,見是姜璃,低聲說了兩句就掛了電話,表情有些意外。
“怎么這會兒過來了?吃飯了沒有?”
姜璃穿著件銀灰色削肩膀長袖,配著黑色的高腰長褲,化了淡妝,看上去精神又漂亮,大清晨的恰似一抹明媚的亮色,“就是來請你吃早餐呢,賞個臉?”
穆辰就知道姜璃這是找他有事的意思了,“你等我一下。”
回屋穿好西裝,穆辰想了想,又去了一趟里間,對著穿衣鏡仔細的整理了一番儀容才心情愉悅的出了門。
姜璃:“有個朋友會一起,不介意吧?”
穆辰聽了一怔,雖然心中有少許的失望,但他卻是不會拒絕姜璃的,“依你,怎樣都行?!?br/>
到了餐廳看到迎面走來的人,穆辰才知道,姜璃只怕不是想求他幫忙,只是單純的借力來了。
“穆辰?呵呵,你就是姜小姐說的朋友啊?!?br/>
周富祥原本態(tài)度還有幾分疏離,見到穆辰的時候眼睛倒是亮了亮。
姜璃微笑著跟周富祥寒暄,“我和周政周大哥就是由穆辰介紹著認識的,這次代周大哥來拜訪您當然要拉著我們的介紹人了,免得我這個做小輩的哪句話萬一跟您接不上了,不是丟了大臉了嗎?”
周富祥一聽就知道姜璃和穆辰之間的關系絕不只是一般的領隊和隊員的關系了,兩人的舉止之間都是熟稔,能和穆辰這樣的人結(jié)交上的,人品就不會太壞了,周富祥原本對著姜璃客氣的態(tài)度就先軟化了幾分。
先前姜璃打電話來再三懇請說的是有專業(yè)的問題要請教,直到這會兒才松了口說出是代周政來拜訪自己,可見不是個刁鉆奸猾想借著周政的名頭打點關系的,這一點最讓周富祥對姜璃改觀。再加上姜璃對周政直稱的周大哥,周富祥對著姜璃的態(tài)度就又友好上了幾分,直接從面兒上的禮貌轉(zhuǎn)為了看待晚輩的目光了。
“姜小姐多慮了,周政之前跟我提過你,說話的時候都是贊賞有加,姜小姐的學識能力自然是不一般的?!?br/>
姜璃眼中不經(jīng)意的劃過笑意,之前千方百計的跟周富祥聯(lián)系上,邀請他共進早餐的時候他的態(tài)度可不是這樣的。
出乎姜璃意料的,穆辰十分的配合,只是配合的有些過了頭,不但餐前直接紳士的給她拉好了座位,進餐時對她也十分體貼,只是看著周富祥臉上逐漸展現(xiàn)的溫和認同,姜璃終于還是忍住了自己的驚訝,臉上帶了完美的笑容,全副武裝的跟周富祥寒暄。
她之前是費盡心思的查過資料,這一屆的競石比賽中有三位主要負責人,其中毛岑最為年輕,為人也正派,最不好接近,郭修郭老爺子參與的競石比賽次數(shù)多了,為人中庸擅長和稀泥,這個周富祥才是真正主事的人,而恰巧,她認識的人里面還真就有一個周富祥的本家人——周政。
姜璃整個早餐的過程中盡撿著些趣事聊,偶爾調(diào)侃上兩句和周政相識的囧事,倒是惹得周富祥意外了好幾次,自己這個本家的兄弟為人古板又信守教條,他倒是真沒想到姜璃能和他成為忘年交。
姜璃是個聰明人,全程一句都沒有提昨天競石比賽時候的事情,她畢竟比兩人多經(jīng)歷了七年的時光,再加上的確是有些真本事的,侃侃而談起來倒是將氣氛帶動的頗為熱烈,連穆辰都忍不住對這樣的姜璃有些刮目相看起來。
吃完早點周富祥也不急著走了,姜璃在賭石上的一些新鮮的獨到見解吸引住了他,再加上穆辰時不時插上兩句話,時間過的飛快。
周富祥點著桌子,沉思著問道:“你說的木那與摩西沙的白巖沙從結(jié)構上的鑒別我是知道的,可你說的從皮殼風化程度上能看出我卻有些不能理解了,兩處離得那么近,風華程度也都差不了多少的,這怎么看?”
姜璃道:“兩者皮殼翻砂大小,翻砂多少,和砂礫的平衡感如果仔細觸摸起來,其實是存在著細微的不同的,不信您可以…”
說到一半姜璃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姜璃抱歉的沖著周富祥笑了笑,“不好意思…”
周富祥急著知道答案,但也不好耽誤人家的正事,擺擺手,“沒關系沒關系,你先忙自己的事?!?br/>
穆辰和姜璃是坐成一排的,視線不經(jīng)意的劃過屏幕,深眸動了動,抬眼看向姜璃,姜璃手劃著屏幕將手機放在耳邊。
“嗯,好的好的,對不起,這會兒有點急事能不能推遲一會兒?我盡快趕去行嗎?…這樣啊,那好吧?!?br/>
姜璃低聲講了幾句話,掛了電話再抬首,表情就有些為難了,“這…真是不好意思,我有點事情,可能不能再陪您聊了,您也知道,這賭石里面的學問大,三兩句也說不清楚,這樣吧,咱們改天抽個時間仔細說,您說呢?”
周富祥是個愛鉆研的,這會兒好奇心被吊在了半空中,還是自己沒聽過的理論,哪里會甘心就這么放姜璃走?一時間竟著起急來!
“什么事這么急?你不是說離你比賽還有塊兩小時的時間嗎。這是突然出什么事了?”
姜璃面上欲言又止,穆辰見了慢條斯理道:“你在這邊一個人都不認識,會有誰突然找你?到底出了什么事,你說出來,周先生在這邊經(jīng)營許久了,說不定倒可以幫你一把?!?br/>
周富祥連連稱是,“是啊,你一個小姑娘能處理什么事?你是周政的后輩自然也是我周富祥的后輩了,有什么事情了說一聲也是可以的。”
姜璃嘆了口氣,面上也是有些苦惱,“是裁判組的人,通知了我今天上午去見總裁判,似乎是說對昨天的比賽有什么疑惑,讓我趕去一趟談一談,我現(xiàn)在要是還不去,萬一拖到快比賽的時間了,誤了比賽的點兒了可怎么辦?所以不敢耽擱的。”
周富祥拍了下桌子,“這群人!他們…”
話說一半周富祥沒有繼續(xù)下去,臉上有些不悅,姜璃不知情,他跟這些人打過那么久的交道,自然是知道他們是什么德行的!挑著這種時間去,還不是為了坑人家小姑娘,隨便找?guī)讉€理由說是調(diào)查調(diào)查,最后的結(jié)果無非是讓人家錯過比賽的時間,再安上個莫須有的罪名取消了比賽資格,這就又給某些人騰了路,除掉了一個有力的競爭對手了。
這些齷齪由來已久,因為見得太多了,管了也管不過來,他們這些負責人沒看到的時候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裝不知道了,可這要是真鬧到眼前了,他們卻也是不會坐視不理的。尤其周富祥跟姜璃短暫的接觸了一下,發(fā)現(xiàn)這姑娘絕對是有著自己的真本事的,怕也是一位精彩絕艷的人物,惜才的心思一起,自然不能放任她就這么被人給害了。
“你先坐。”周富祥安撫的對著姜璃笑笑,“一定是裁判搞錯了,我這會兒就給他們打個電話問問,你先不用去了?!?br/>
姜璃有些猶豫,“這樣不好吧…”
穆辰:“沒事,坐吧,周先生是負責人,他認為是弄錯了就是弄錯了,不要多想?!?br/>
姜璃這才有些忐忑的重新坐了下來。
等周富祥的身影在視線中一消失,姜璃臉上的閃爍神態(tài)就立即一掃而空,變得自如起來。
穆辰扯了扯嘴角,“做的不錯。”
姜璃裝作聽不懂的樣子,“什么?”
穆辰無奈,指了指姜璃的手機,“鬧鐘?!?br/>
姜璃知道這是被看到了,索性閑適的靠在了椅背上,端著紅茶小口的抿著,表情舒適,“自然不能總是被坑的,他們囂張,我跟他們拼厚臉皮拼不要臉是拼不過的,只能用最直接的辦法,找管事的來治了?!?br/>
穆辰倒是贊賞她的聰明,一步步把周富祥引進套子里還能讓他甘之如飴的并不自知,最重要的是姜璃足夠能沉得住氣,竟能憋著跟作為負責人的周富祥談了那么久,一字不提自己在比賽時遭遇的不公平待遇,這樣的忍耐力已經(jīng)不是一般人做得到的了。
兩人正說著,姜璃的手機又響了起來,姜璃看了看,這次是真的有電話進來了。
齊檀。
姜璃直接按了電話發(fā)了信息過去,說自己這會兒有事不方便接,問他什么事。
齊檀看著黑掉的電話屏幕十分不悅,偏偏又不能斥責她,只能隱晦的表示出自己的不悅。
“已經(jīng)是這樣的關系了,怎么還會掛電話?”
姜璃:“…”
穆辰看著原本心情甚是愉悅的姜璃眉心蹙了蹙,拿著手機看了半天,臉上百思不得其解的樣子。
“怎么了?”穆辰問。
姜璃:“沒事。”看到了奇怪的東西而已。
想了想,姜璃只給他回了兩個字,“邏輯?”
很快短信就回了過來,“我馬上要去了。”
齊檀回的簡單,但是跟齊檀打過那么久交道的姜璃也差不多理解了他的腦回路,知道齊檀的意思是他要來找她的意思,想到這里姜璃不禁有些頭疼。
“什么時候到?”
齊檀這次回的更加言簡意賅了,只一個字,“猜!”
姜璃突然就覺得喉嚨有些癢,好想罵人…
這tm…讓她猜什么!
緊接著齊檀就給她發(fā)來了一張照片,姜璃看著手機上淡眸凌厲的男人,終于忍不住,心口一疼,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來!
誰能告訴她,為什么齊檀竟然會自拍?
還有,為!什!么!齊!檀!的!身!后!竟!然!會!是!她!房!間!的!門!牌!號!
臥槽,有tm這么迅速的馬上嗎!
作者有話要說:moonlight雙月之夜扔了一個地雷投擲時間:2014-12-1521:40:08
moonlight雙月之夜扔了一個地雷投擲時間:2014-12-1521:41:09
moonlight雙月之夜扔了一個手榴彈投擲時間:2014-12-1521:54:25
(づ ̄3 ̄)づ╭?~出門次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