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色青青,草木深深。
二人身背竹簍,走在山間,一胖一瘦,一前一后,天色有些陰沉,山中有云氣縈繞,如霧飄渺,雖然美麗,卻也冷清。一陣山風(fēng)吹過,二人都身感一陣涼意,清晨,一場清雨竟然落了下來……
二人找了一顆古木巨樹,躲避雨水,說來也奇怪,二人連日來下山打酒,白日間,從沒下過一場雨。小胖看著這惱人的天氣,心中不禁有氣,撇嘴道:“哼!真是見鬼了,前兩個月,天氣那么熱,也沒見老天爺發(fā)發(fā)善心下場雨,好讓我們涼快涼快!現(xiàn)在采藥第一天,就下起雨來了,真是氣人!”
云湖呆呆看著這場清雨,心道:“可不是嗎?”
不知為何,他忽而想起早間百疏道人的話,忍不住道:“小胖,你說本門秘法真有那么厲害嗎?可以呼風(fēng)喚雨嗎?”
這般問著,他不由得回憶起劍窯著火那日,掌門九問真人只須袖袍一揮,就能滅了像瘋了一般的大火……想到此處,云湖心中不由得難過起來,暗道:“倘若,倘若自己也有那般本事,或許,爹就不會死,妹妹影兒也不會葬身火海了?!?br/>
小胖自是不懂云湖在想什么。
他想了片刻,道:“我在山中七年多,偶然一次機會,見到了隔壁西苑的斷塵師伯施法,嘖嘖,真叫厲害啊,那個厲害啊,厲害哦,簡直太厲害了!”具體怎么個厲害法,他小小年紀(jì)也形容不出,只是會說“厲害”二字。
小胖在山中七年,偶爾也跟著百疏道人見過一兩次世面,平時常常說給云湖聽。云湖與小胖相處了兩個月,也知道了一些人際關(guān)系。小胖口中的“西苑斷塵師伯”,人稱“斷塵師太”,是百疏道人的師姐,九問真人的師妹,住在孤照峰西邊的西苑里,門下只收女弟子,足有三五十人,雖然不及其他人,但是相比自己的師父百疏道人,卻也頗為壯觀。
云湖聽小胖這般說,不由得神往起來。
他凝思了一會,問道:“小胖,倘若師父傳藝,我們也能像斷塵師伯一般厲害嗎?”
小胖抓了抓腦袋,想了又想,嘿嘿笑道:“我想能吧?”說罷,底氣不足,又干笑了兩聲。
天色幽沉,雨勢漸漸弱了下來。
云湖緩緩抬起頭,看向不遠處的山林,只覺山嵐蒙蒙,雨絲如幻,樹木筆直聳立一動不動,像是經(jīng)歷千年萬年,只覺大自然造化極其神妙,自己與之相比,何其渺???深心處里不由得一陣迷茫。他甩了甩頭,終究知道多想無益,拍了拍小胖肩膀,道:“別傻笑了,我們快去采藥吧!”
小胖收起笑意,點了點頭。他不敢小瞧百疏道人的一身道行,倘若完不成任務(wù),只怕二人真的會去了一層皮,到時候定會吃不了兜著走。
先前兩人只道采藥是件很容易的活,豈料找了半天,才找到與其相似的藥草,玄及還好,尤其是那西紅花,紫的紅的倒是不少,但是白色的卻并不多見。二人頂著風(fēng)雨,在山間穿梭,幸好有諸多古樹,衣衫并未全濕透,饒是如此,二人還是有了冷意。
看來,秋天算是來了。
采了一天的藥,晚間交功課的時候,二人都有點悻悻然。陽清山上,孤照峰邊,東苑內(nèi),傳來一聲怒吼:
“不肖之徒!”
只聽“砰砰”兩聲,接著又是“轟轟”兩聲,期間還夾雜著凄厲哀嚎,或有余聲,隱隱傳來,凄慘無比,把院內(nèi)棲息的鳥兒都驚嚇得到處亂飛。
你道是何緣故?
原來是二人采了一天的草藥,一直斷斷續(xù)續(xù)下著雨,兩人雖然不敢怠慢(小胖子偶爾偷個懶),到了最后,兩種草藥加起來,居然只采了一籮筐。本來這樣也就算了,小胖怕百疏道人怪罪,又在山中摘了一些相似的果子和花,不顧云湖極力阻止,一起塞進背簍里面,以企圖渾水摸魚。百疏道人是何等人物?這些小伎倆如何瞞得過他的法眼?二人免不了被一陣毒打。
雖然挨了打,晚飯還是要照常燒的,二人一個鍋上,一個鍋下(云湖家中雖然不及劉小俊家富裕,但是自幼從來都是父親燒菜做飯,于是自己只會燒火了),忙完以后,云湖又小心翼翼去叫了百疏道人過來吃飯。
小胖自知理虧,多燒了幾道下酒菜,見了百疏道人,極其殷勤諂媚,指著桌上的一盤紅燒肉道:“師父,徒兒特地為您做的,請笑納!”
云湖乖乖找了一個碗,拿了一雙干凈的筷子,戰(zhàn)戰(zhàn)兢兢放在百疏道人面前。
百疏道人摸出懷中的一壺酒,看了看桌上幾道菜,似乎頗為滿意,臉色也好看了幾分。
二人杵在原地,不敢妄動。
百疏道人掃了掃這兩個新收的徒弟。
一個胖,一個瘦;一個外向好動,一個內(nèi)斂沉靜,此時居然都一樣的舉止神情,不由得搖了搖頭,厲聲道:“坐下吃飯吧!”
二人如獲大赦,都同時坐了下去,小胖慘叫一聲,彈了起來,心下暗罵怎么就忘了屁股剛被打過呢?云湖臉色難看,咬緊牙關(guān),不敢叫出聲來,顯然也疼痛得厲害,但是他卻隱忍半歪著身子坐了下去。
百疏道人看了云湖一眼,目光有些閃爍,神思恍惚:
“這樣隱忍的性子,真像記憶中的某個人啊……”
他倒了一碗酒,嘆了口氣,道:“本門弟子規(guī)第一條:尊師重道。我命你二人下山做功課,原是想鍛煉你們體魄,考驗?zāi)銈兡托?!”停頓了片刻,又一副理所當(dāng)然的樣子,不以為然地道:“做弟子的給師父打點酒,算得了什么?”
云湖連連點頭。
小胖卻不似云湖,他忍不住撇了撇嘴,在心中暗道:“只怕是你這個臭酒鬼沒錢打酒了吧?這一下好了,兩個月以來,借著功課的“幌子”,我們做的這些功課加起來,足足有一百二十斤酒,一天就算喝一碗,也夠你喝的了!”
百疏道人目光冷冷掃過小胖,小胖只覺頭皮一陣發(fā)麻,身上發(fā)冷,不由得也重重點了點頭。
百疏道人喝了一口酒,慢悠悠地夾了一塊紅燒肉,咀嚼了一番,又道:“本門弟子規(guī)第二條:戒驕戒躁。修行本門道行,要循序漸進,切記要心無旁騖!莫想抄捷徑,求速成,否則萬劫不復(fù)!”
二人忙乖乖點了點頭,云湖點頭點得更是極為用力。百疏道人看了他一眼,再不說話了,自顧自喝酒。于是,師徒三人一個站著、一個坐著、一個半歪著完成了這頓晚膳。
百疏道人酒足飯飽,心情似乎不錯,飯畢起身就走,走到門口,又回頭看著收拾飯碗的二人,道:“明日不但要采完兩籮筐草藥,還要把今日沒完成的一起補上!另外,把那些‘贗品’一個個給我挑走,倘若我發(fā)現(xiàn)里面還有‘渾水摸魚’之物,就不是‘屁股開花’那么簡單了!”
二人不敢多話,只得唯唯諾諾點頭答應(yīng),小胖心下不禁后悔。人都是這樣,總是在吃了教訓(xùn)之后才知道后悔,早知如此,何必當(dāng)初呢?
云湖認認真真記著百疏道人的話,暗下決心明日一定要早早起來,認真完成師父交代的功課。
這一夜,云湖是趴在床上睡著的。本來以為采藥是件很輕松的事情,卻不料比下山打酒還要艱難,打酒雖然天氣炎熱、路程遙遠,但是只要吃點苦,跑來回的路就可以了。采藥卻不比打酒,草藥隱匿在山中,要到處尋找,加之山中草藥繁多,還要仔細辨認,一天下來,腿不好受是肯定的,就連腰也快散架了。所以,雖然屁股上很痛,云湖、小胖二人還是累得早早進入了夢鄉(xiāng)。
第二日天蒙蒙亮,云湖就拖著沉重的身子起了床,不顧屁股上的疼痛,叫醒了小胖,也來不及洗漱,粗粗吃了“連還丹”,就開始了甄別“贗品”的浩大工程。兩人辨的極仔細,待篩選好“真品”與“贗品”,已然日上三竿了。二人只好早早將百疏道人的午飯給準(zhǔn)備好,就背著竹簍(云湖手中還多拎了一個),向山中深處走了去。
雨后陽清,山嵐突起,如一層薄薄輕紗,飄蕩在山間,飄渺夢幻。草木深處,不時有淡淡清香,陣陣傳來;枝頭綠葉,依稀掛著水珠,一陣風(fēng)吹過,輕輕滑落,打在兩個小小少年的青衣上。
有了早晨辨別“贗品”的經(jīng)驗,兩個小小少年對這“玄及”與那“西紅花”也熟悉了。二人走了一大段路程,發(fā)覺越往山間深處走去,兩種草藥出現(xiàn)次數(shù)越多。小胖與云湖商議過后,決定一直往深處走去。
果不其然,到了一山谷處,眾多草藥長在一起,于是二人欣欣喜喜采了起來,不多時,三個竹簍皆已經(jīng)裝滿。
天色尚早,二人提前完成了任務(wù),所以雙雙悠哉悠哉側(cè)身躺在草地上。
小胖嘴里還叼了一根茅草,臉上閃過一絲痛苦之色,抱怨道:“臭酒鬼師父下手可真重!害我屁股到現(xiàn)在還疼的厲害?!?br/>
云湖苦笑一聲,聽到“厲害”二字,心頭大有所動。
他想了又想,道:“小胖,你說陽清門中弟子近千,是不是個個都很厲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