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個星期,林羽東的心情都很忐忑。任秋棠沒有聯(lián)系他,但他知道自己逃不過去。以前每天嘻嘻哈哈的一個人,好像突然萎靡起來,加寧自然察覺到他的不對勁,幾次問他怎么回事,他只說最近案子太多,有點太累了,加寧也沒多想。
林羽東從來沒欺騙過加寧,加寧越是信任他,他的愧疚感就越強烈,情緒也就越差,連工作都受到了影響,領導甚至想讓他請假休息一下,可是他怕自己一個人在家里會更難熬。經(jīng)過一周的煎熬,他終于忍受不了了,決定跟加寧坦白。這天下班后,林羽東給加寧打電話,約她到一家西餐廳吃晚餐。
“好啊,我們倆好久沒吃過浪漫二人餐了,一會兒見?!奔訉幱鋹傒p快地聲音傳進林羽東的耳朵,更讓他覺得心如刀絞。
林羽東先到達餐廳,全身僵硬地坐在那里等加寧,他覺得自己像一張繃緊的弓,如果再不把弦上的箭發(fā)射出去就會斷掉。
加寧到了以后,一邊放好包,脫掉外套,一邊對林羽東說:“給爸媽打電話說我們不回去了嗎?”
“打過了?!绷钟饢|有些恍惚地回道。
“回去以后小轅又該有意見了,哈哈,待會兒給他帶點好吃的回去。”
“好?!?br/>
加寧看了一眼林羽東,然后拿起菜單一邊看一邊說:“好不容易在外面放松一下,怎么還是那么緊繃繃的啊,別讓自己太累了。”
“好?!绷钟饢|勉強笑了一下。
兩人點了牛排,還開了一瓶紅酒,為了讓加寧好好吃飯,林羽東強迫自己作出輕松的樣子,還像以前一樣給加寧講了個笑話。鮮嫩的牛排到了林羽東嘴里味同嚼蠟,可他還要裝出很享受的樣子,一頓飯的時間感覺有一個世紀那么長。
餐后,加寧慢慢品著紅酒,看起來心情很好,林羽東真不想破壞她的好心情,可是今天不說他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再鼓起勇氣。
輕咳了一聲,林羽東心如擂鼓地開了口:“加寧,我有件事要跟你說?!?br/>
加寧抿了一口紅酒,輕笑道:“怎么這么嚴肅?。渴遣皇亲隽耸裁磳Σ黄鹞业氖铝??”
加寧等著林羽東否認,可是她沒等到那一聲“沒有”。加寧放下酒杯,有點緊張地看著對面低頭不語的林羽東,問:“怎么了,羽東?”
林羽東仍然低著頭:“對不起,加寧,我確實做了對不起你的事?!?br/>
“羽東,你別嚇我啊,你怎么會做對不起我的事呢?”林羽東看著不像開玩笑,加寧心跳有點加速,一雙大眼睛緊緊盯著他。
林羽東深吸一口氣,緩緩說道:“雖然不是我本意,但我確實做了,對不起。上周五的晚上,我確實是在賓館睡的,但不是出租車司機給我開的房,我也不知道是誰開的,但我醒來的時候,身邊躺著的人是……任秋棠。而且半夜我醒來一次,把她當成了你,跟她……”
加寧覺得自己的大腦“嗡”的一聲,之后就是一片空白,-有點不知所措地看著林羽東,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看到加寧深受打擊的樣子,林羽東心中的難過無法形容,伸過手去想握住她的手,可是加寧像受了驚一樣猛地把手縮了回去。
林羽東覺得這是加寧在嫌棄自己,心中一酸,眼眶開始發(fā)熱,伸出的手慢慢縮了回去,手指不自覺收緊,一邊說著“對不起”一邊淚珠終于滾落下來。
足足有五分鐘,加寧沒有說話,也沒有動,看起來很茫然地樣子,怔怔地呆在那里。之后加寧才恢復了思考能力,明白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事。
“怎么會呢?那天明明你自己先走了,秋棠還呆在包間里啊,是那個我們不認識的男孩帶你出去的,回來的時候只有他自己回來了,我問他,他就說你打車先走了,我接著就追了出去,我出去的時候秋棠還在,你怎么會跟她在一起了呢?”加寧眼神里裝滿無助,絮絮地說著。
“我不知道,我那天真不該喝那么多酒的,是那個尤凱一直勸我……”林羽東此時也無助得像個孩子。
加寧的呼吸突然急促起來,聲音顫抖著說:“陰謀,這一切……難道都是陰謀?”
說完這句話,加寧拿過放在一邊的手機,找到任秋棠的電話號碼撥了過去。
任秋棠點的外賣,剛吃了幾口,看到手機上的來電顯示,猜到大概是林羽東跟加寧攤牌了。她抽出一張紙巾,不慌不忙地擦了擦嘴,然后接通了電話。
“喂,加寧姐,有事嗎?”
“定位發(fā)你微信上,到這家餐廳來?!奔訉幹徽f了這一句就掛斷了電話。
終于等到這一天了,任秋棠說不清心里是什么感受,打開微信看了一下地址,就站起身拿了包走出門去。
半小時后,任秋棠到達餐廳,在門口張望了一下,徑直朝角落里的一張桌子走去,走到桌邊,拉開林羽東身邊的椅子坐了下來。
“加寧姐,叫我來……有事嗎?”任秋棠故作輕松地問。
加寧看著任秋棠的眼睛,想透過這雙眼睛看清她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半晌,加寧平靜地開了口:“秋棠,剛才羽東跟我說,上周五的晚上他跟你在一起,你能跟我解釋一下這是怎么回事嗎?”
“我也不知道,我喝醉了?!?br/>
“可是我走的時候你明明還很清醒?!?br/>
“后來我們又喝了一會兒,我不知道自己怎么去的那個房間,我知道的是,經(jīng)過那一晚,我就不是處女了,我已經(jīng)去醫(yī)院查過了,如果你想看檢查結(jié)果我可以拿給你?!比吻锾母訉幷f話的口氣再沒有了之前的親昵,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我可以去查開房記錄,很容易就能查到是誰開的房間!”加寧有點沉不住氣了。
“我已經(jīng)查過了,開房的是羽東哥?!比吻锾恼f得很肯定,因為她就是用林羽東的名字預定的,楊安安他們把林羽東送去的時候,出示的也是林羽東的身份證。
加寧的胸膛開始劇烈起伏,瞪著任秋棠,不再說話。
在加寧跟任秋棠針鋒相對的時候,林羽東一直低頭沉默,在她們的對話中,他終于弄明白了是到底怎么回事,此時他突然想起那天半夜他醒來的時候,送到他唇邊的那杯水。
“秋棠,我們十幾年勝似親人的感情,你要毀了它嗎?”林羽東依然低著頭,陰沉地問道。
任秋棠倔強地挺直脊背,冷冷地說:“我從沒認為我們之間是親人的感情,我以為那是愛情,你知道一件寶物一直在自己的手心,卻突然被別人搶走的感受嗎?我接受不了!”說到最后,任秋棠的情緒開始有些激動。
“可是人之所以為人,就是因為人有理性不是嗎?知道自己之前錯了,就應該去改正,而不是任由自己錯下去!”
“可是那樣我自己就會很痛苦啊,人都是趨利避害的,讓自己痛苦就不如讓別人痛苦!”
“你……你太自私了,你就是從小被慣壞了,沒吃過一點苦,只要自己有一點難受就接受不了。這樣是不對的,在社會上不像在你家里,不可能人人都順著你!”林羽東壓制著自己的憤怒,希望能點醒任秋棠。
“你也說了,我從小就是這樣,你說的話我都懂,可是我改不了,至少現(xiàn)在改不了。而且這件事情已經(jīng)是這樣了,無法挽回了。加寧姐,反正你們現(xiàn)在還沒孩子,你把羽東哥還給我吧,好不好?”
加寧無比震驚地看著任秋棠,突然覺得她如此不可理喻,問道:“沒有孩子我們之間就沒有感情嗎?就能說斷就斷嗎?任秋棠,你到底是單純還是傻?”
“那你打算怎么辦?你會原諒羽東哥,然后當做什么都沒發(fā)生過嗎?你能做到嗎?”任秋棠理直氣壯地反問。
加寧不知道怎么回答,氣得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
餐廳里其他客人要么在專心吃飯,要么在竊竊交談,沒有人注意這個角落里的劍拔弩張。各人有各人的悲喜,只要不發(fā)生在自己身上都無關痛癢。加寧有點想不明白,這樣的悲劇為什么會發(fā)生在自己身上,難道因為自己之前跟周軒有過那么一夜,這是老天對自己的懲罰嗎?
“就算加寧不原諒我,我也不會跟你在一起,任秋棠,你死了這條心吧!”林羽東說這話的時候有些咬牙切齒,這個他從小看著長大的女孩,讓他覺得自己十幾年的感情付出都是白費。就像從小養(yǎng)大的狼,現(xiàn)在突然反咬自己一口,而且是致命的一口。
一直比較平靜的任秋棠,此刻情緒突然失控,就像加寧第一次見她時那樣,眼淚突然大顆大顆地涌出來,心里像是有什么東西轟然坍塌了。她沒有再說什么,拿起自己的包起身離開。
加寧和林羽東沉默以對,都不知道該怎樣打破這沉默才不會太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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