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6.萬縷
朱祁回神的時候,人已經(jīng)來到了褚家的大門口。
他無法克制,他想見她。
貞王府的事瞞不住一直盯著的朱祁。
昨日的事,每隔兩個時辰,坐在攬月宮里的朱祁不間斷收到關(guān)于貞王府的密報。
亦師亦友的幕僚在涼亭里陪著他對弈,遠(yuǎn)處蓮香輕送。
一席銀色長衫的朱祁,眉頭微擰,連戰(zhàn)連敗。
幕僚扔了棋子,語意從容:“主公分心了,可是有心事?”
“先生,若我有所求,當(dāng)如何?”
“人之所欲,只是主公身重,不知所求在當(dāng)下和我們的大業(yè)是否相悖?”
朱祁猶豫了一下,繼而搖頭。
“那么,這事在以后又是否會相悖?”
這次朱祁沒有猶豫,果斷搖頭。
幕僚其實在第一個問題的時候就得到了答案,他只是笑笑:“那主公自可便宜行事。當(dāng)斷不斷,反受其亂?!?br/>
朱祁笑了:“謝先生指點。”
“主公言重?!蹦涣牌鹕?,對著滿園的夏日爛漫,緩緩唱道,“四牡騑騑,周道倭遲。豈不懷歸?……”
朱祁靜靜聽著幕僚的歌聲,心想,他確實分心了,是那個相貌瑰麗無雙,行事云淡風(fēng)輕的女子,讓他分心了。
次日一早,在褚家大門口,碰見了衛(wèi)凌的馬車,朱祁一時意外,又覺得毫不意外。
佳人可期,千山暮雪。
他是這樣,衛(wèi)凌也是如此,不奇怪。
少女來得遲,四人在中廳閑談。
朱祁眼見少女來了又走了。
衛(wèi)凌率先借口也出去了。
朱祁飲著案幾上的酪漿,掩飾自己的神情,他們又有約?
昨夜貞王府兇險,在她身邊的人是衛(wèi)凌,想來她的確更加信任衛(wèi)凌一些。
無妨,他們相識在前,只是之前他尚未出手。
待剩朱祁一人,褚夏已然被哄得有些忘形,隨口道:“朱公子一表人才,正巧細(xì)君(內(nèi)人)乃花家所出,往后便能多多來往?!钡日娼Y(jié)成親家,自然是熟了。
“那是自然?!敝炱畹恍Γ皇撬麄兿氲膩硗赡懿惶粯?。
原來褚家人也是這么看他的,幌子拋得多了,很可能會變成真的,朱祁很快起身告辭。
他想先去貞王府解決他的后顧之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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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樟樹高大筆直,織就陰涼。這個年代有許多植物跟后世還不太一樣,褚煦君也只是勉力辨別。
聽見聲響,她轉(zhuǎn)過身,看著面前的玄衣男子。
他們其實只分開了三四個時辰,今日上門的男子卸下鎧甲,少了往日的肅殺,面容多了幾分溫潤,滿是少年感。
一席不變的玄衣深衣,只在領(lǐng)口、袖口、邊沿埋了不一樣的暗線,以示區(qū)分。想來他的侍衣女婢要比自己的輕松多了。
“我來早了?”男子低沉的嗓音響起,又關(guān)切道,“昨夜府上可是有事?今日未見褚夫人?!?br/>
你不是點名見我嗎?褚煦君:“確實出了點小事,她不便。”
衛(wèi)凌:“可需要幫忙?”
“無妨?!瘪异憔诺土寺曇簦巴醺绾??”
“王爺連夜封鎖了消息?!?br/>
家丑不外揚,誰家出這事,那肯定都得藏著掖著,最好是帶到棺材里去。
褚煦君心想,那你還來那么早做什么,抬頭見男子寒星的眸子,亮光點點,一時口快:“但想來這難不倒衛(wèi)將軍?”
“世子被軟禁,暫未聽說其他處置。郭美人沒有保住,仍是美人?!毙l(wèi)凌仍是簡潔明了的話術(shù),半點不給八卦一點空間。
褚煦君連機(jī)器人系統(tǒng)都放出來了,你就給我聽這個?
“趙誠呢?”
衛(wèi)凌倒沒想到她問這個,醞釀了一番措辭道:“老樣子?”
男配你知道你用了問號嗎?
褚煦君:“朱祁他……來做什么?”
衛(wèi)凌深深看了少女一眼,緩慢搖了搖頭:“不知?!?br/>
要你何用?
少男少女再次像昨夜那般對視半響,不言不語。
夏日香樟搖曳,掉落看不見的細(xì)小花葉,甚是擾人。
時光仿佛在這里慢了下來。
“衛(wèi)將軍?!辈恢l的聲音響起,“過來用些羊肉暮宿湯吧?!?br/>
是二叔褚秋,他遠(yuǎn)遠(yuǎn)便招呼對面的兩人。
少女臉頰“唰”地紅了。
“一家有女百家求”,褚秋遠(yuǎn)比褚夏來得精明,氳氳近來在外頭露臉多,便有男子慕名上門。
少年慕艾,人之常情。
但若是在褚府,自家眼皮底下,都看不住,褚秋懷疑自己的丘嫂一定能把他吃了。
褚家實際掌權(quán)人連位置都沒有走近,就有失風(fēng)范喊了起來。
自家阿兄也開口說他怎地?zé)o儀。
褚秋一時都忍不住想搖醒自家阿兄,是真讀書讀傻了不成?
少年將軍看出了苗頭,仍是一派正氣,應(yīng)聲去了。
等說悄悄話的兩人入了中殿,才發(fā)現(xiàn),白衣朱祁已不知何時離去。
衛(wèi)凌的心下這才起了警覺,朱祁一向得體,不會做出不告而別的失禮之態(tài),顯然有什么更重要的事情等著他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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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祁登了貞王府的門。
貞王爺昨日遭逢大變,整夜未眠,一時都有些想推辭。
朱祁年少老成,滑不溜手,在老王爺看來,到底還是少了些合作的誠意。
說實話,花家那丫頭,就連貞王爺自己也沒看上,也就自家的二傻子當(dāng)成了寶。
按理,急的應(yīng)該是尋求資源的朱祁,可他日日悠閑。
原本貞王爺就是等著朱祁來求他的姿態(tài),合適的女娘也要慢慢選,是以他也不催。
可經(jīng)過昨夜,眼看世子趙信和衛(wèi)凌的裂痕越來越大,貞王爺看得清楚,若是衛(wèi)凌不在,僅靠趙信一人,他守了大半輩子的中州,想來很難保住,貞王府也很可能大廈將傾,成為別人嘴里的肉。
貞王爺更急于給世子尋找更為合適的盟友,作為地方諸侯,他不求子孫再創(chuàng)輝煌,只是希望他們能在這亂世安穩(wěn),最好富貴平安。
朱祁被迎入花廳,他知道貞王爺昨日所受,開口不再跟之前一樣打太極,直截了當(dāng):“今日朱某求見王爺,只因朱某有一心儀之人,望王爺成全?!?br/>
這是看好人了?
貞王爺心想總算有一個好消息:“朱公子相貌堂堂,前程似錦,不知道是哪家女娘有此榮幸?”
朱祁很快說出了一個名字。
貞王爺臉色卻隨之一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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