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媛過了20歲生日以后，出現(xiàn)了兩種完全分裂的精神狀態(tài)。大多數(shù)時候她沉浸在甜蜜的愛情里，不管不顧。比如，拉著方巖在學(xué)校里亂走，狂吃各種食物，在方巖的床上四仰八叉地躺著，打滾。

    但有的時候，她也會猛然醒悟，為什么為什么，為什么剛認識20天，我們就已經(jīng)這樣了。她會嚇得汗流浹背，連續(xù)幾分鐘發(fā)呆。

    5月4日，星期四早晨，她坐在“云的南方”咖啡館里發(fā)呆。

    她身邊坐著方巖，秦云大叔也坐在對面吃早飯。他從手機里翻出一張照片給方巖看。

    手機里是一對新人的婚紗照。男的微胖但很英俊，女的也很好看，兩人一臉幸福的表情。

    “這是？”

    秦云的手指點了點那個男孩的臉，說：“我一個朋友的孩子下周要結(jié)婚了，他們都特別喜歡你的音樂，想請你給他們做一個小演出?！?br/>
    方巖驚了，問：“我給婚禮伴奏？”

    “不是，婚禮有專門的樂隊。他們想請你在婚禮上唱幾首歌，情歌啊什么的。20分鐘左右就行。你想去不？”

    “去?！狈綆r想，自己吃了秦云大哥這么多的飯，喝了那么多杯咖啡，肯定要去。

    “10萬塊?！?br/>
    “什么？”

    秦云一本正經(jīng)地點頭，說：“演出費10萬，你順便掙點兒小錢?！?br/>
    方巖搖頭，說：“你朋友的孩子結(jié)婚，還要什么錢，就唱唱歌而已?！?br/>
    “他不是……咱們這種朋友，就是做生意的伙伴，你了解吧。如果是我兒子結(jié)婚，肯定不給你錢。”

    秦云的兒子才10歲。方巖樂了，說：“你兒子結(jié)婚，還得過20年吧?！?br/>
    “唉，你以為20年很長嘛，一眨眼就過去了。這婚禮你去不？”

    “當(dāng)然?！?br/>
    唱20分鐘，10萬塊。這是方巖在無名酒館一個月的收入，怎么能叫小錢？他想，這錢掙得也太容易了。

    袁媛從靈魂深處中醒來，又恢復(fù)了正常，也在一邊驚嘆：“10萬塊，他們好有錢啊?！?br/>
    “還可以吧，算是……額，所謂江東市的上流社會。所以你去婚禮上認識一些人也挺好?！?br/>
    方巖到現(xiàn)在也沒搞懂，秦云大叔到底是干什么的。他就是個淡定的中年胖子，放在人群里一點兒也不顯眼。方巖只知道幾點。

    第一，秦云的知識很淵博，咖啡館里的書，每一本是他看過后放在書架上的。第二，秦云非常閑，不怎么上班。第三，秦云非常富有，至少已經(jīng)財務(wù)自由了，想干啥就干啥。

    秦云和《煎餅布魯斯》里做煎餅的大叔一樣的歲數(shù)。

    方巖暗中感慨了半天，問：“大哥，怎么才能賺錢？”

    “開公司?！?br/>
    “……”

    “開公司”三個字說得方巖一頭霧水，他感覺一扇大門打開了一下，透了一點亮光，然后又緊緊關(guān)上了。

    秦云一臉悠然地看著方巖，說：“你簽約唱片公司，番茄醬什么的，只是給別人打工。雖然省心了，可是不如自己當(dāng)老板有意思?！?br/>
    “你是說，我也開一個音樂公司？”

    “可以試試看?！?br/>
    秦云大叔說完婚禮的事兒，起身慢慢走了。方巖和袁媛繼續(xù)泡在咖啡館里，到了中午，馮璐急匆匆地趕到，陪方巖去買電腦。

    壓在胸口的大石頭木有了，馮璐變得容光煥發(fā)，開始和袁媛有說有笑。袁媛發(fā)現(xiàn)馮璐不會是自己的潛在情敵，也對她很親密。

    跟著馮璐一起來的還有小木。他現(xiàn)在在馮璐心中的地位急劇上升，要抓緊時機和她在一起。

    小木比較苦惱。

    他感覺馮璐也喜歡自己，可她又是個傳統(tǒng)的女孩，似乎覺得調(diào)酒師不是個正經(jīng)的工作。這是他臥底生涯必須付出的代價。

    進了步行街上的蘋果直營店，小木變身數(shù)碼專家，要了一臺15寸MacBookPro，硬盤加到了1T，又買了專業(yè)耳機、數(shù)字麥克風(fēng)、轉(zhuǎn)接線、MIDI接口。

    一結(jié)賬，差不多32000。

    “太少了。”小木沉思，又對方巖說。“再拿一個iPhone吧，你要大的，還是小的？”

    方巖又要了個256G的黑色iPhone7，差不多花了40000。馮璐早聯(lián)系好了行政部，刷卡結(jié)賬。

    幾個人出了門，才過了10分鐘。

    馮璐從沒這么瘋狂花過錢，看著街頭匆忙的人流，心里一陣恍惚和失落，說：“這……就買完了？”

    袁媛反應(yīng)過來，說：“我有學(xué)生證，可以打折的，忘了?！?br/>
    “……”

    方巖拎了兩個大袋子，問：“小木哥，我怎么覺得有點兒慌。”

    “你慌啥?！?br/>
    “咱們?nèi)ツ膬海俊?br/>
    小木撓了撓后腦勺，很后悔。他應(yīng)該假裝猶豫不決，挑上幾個小時，這樣還能和馮璐多呆一會兒。他問方巖：“你還有什么要買的沒？”

    “我想買個電吉他。還要買幾個口琴，口琴架，吉他背帶?！?br/>
    “走吧。”

    方巖趕緊攔?。骸皠e了別了，我回頭自己買吧。咱們?nèi)コ燥?，小木哥你請客?！?br/>
    吃完了飯，方巖和袁媛要走，馮璐忽然走了過去。

    “我要跟著你。”

    “?。俊?br/>
    “我現(xiàn)在是你的助理?！?br/>
    “……”方巖呆了幾秒，指著小木說：“助理大姐，我給你一個任務(wù)?，F(xiàn)在你就跟著小木，他去哪兒你去哪兒?！?br/>
    “可是……”

    “你是我的助理。”

    馮璐紅著臉跟小木去了無名酒館，繼續(xù)拖地。

    袁媛回學(xué)校上課，方巖回家彈了一會兒琴，開始鼓搗電腦。蘋果公司有一個《GarageBand》（車庫樂隊）的應(yīng)用程序，可以用電腦制作比較專業(yè)的音樂。

    方巖從零開始研究，發(fā)現(xiàn)異常的簡單。很快，面板上建起了密密麻麻的音軌，各種樂器堆在一起，居然很好聽。

    他又把電腦連上了麥克風(fēng)，錄了幾段原聲吉他，戴上大耳機聽效果。這一回的聲音就不太滿意。城中村的白天很吵鬧，窗戶也不太隔音，錄音環(huán)境很差。

    錄音，還是去無名酒館吧。

    桌子上放著嶄新的筆記本、麥克……方巖開始思考?，F(xiàn)在科技這么發(fā)達，用一臺電腦的資源庫就能作出不錯的音樂，開一個音樂公司似乎也不難。

    ……

    下午5點，方巖要介紹老虎和袁媛的同學(xué)劉征見面。兩人在江東師范大學(xué)門口站崗。老虎打扮得挺像樣，在路邊一根接一根的抽煙，用小動物般的迷離眼神看方巖。

    等了半個多小時，袁媛才領(lǐng)著劉征出了校門。在方巖的印象里，劉征是個大大咧咧的姑娘，現(xiàn)在卻扭捏起來。

    方巖幫他們介紹：“他叫老虎。這是劉征，袁媛的同學(xué)?！?br/>
    “你好?！?br/>
    “你好。”

    沒詞兒了。兩人同時低頭，劉征的臉羞得通紅。

    方巖瞅了一眼袁媛，說：“老虎啊，她笑起來可好看了，特別好看。劉征，來，先給老虎笑一個?！?br/>
    劉征的臉更紅了，嘴角出現(xiàn)了一抹羞怯的笑容，格外嬌艷迷人。方巖的話像有一種魔力，她忍不住咧嘴笑了。劉征又羞又惱，笑到一半，抬腿踢了方巖一腳。

    老虎瞪大了眼睛。

    袁媛帶幾個人在學(xué)校附近的湘菜小館吃飯，飯菜還好，劉征也正常了一點，但老虎還是默不作聲，方巖扔一個球過去，掉在地上滾兩下，沒有人撿。

    “老虎。”

    “哦。”

    “你怎么說也算搞搖滾的，主動一點。”

    “哦?！?br/>
    “老虎……這剁椒魚頭好吃嗎？”

    “好吃。”

    “……”

    袁媛用手機買了2張電影票，讓他們?nèi)タ措娪啊?br/>
    夜幕降臨，道路兩旁的路燈都亮了，學(xué)校外的各種飯館、店鋪也發(fā)出柔和的光，樹葉在風(fēng)中抖掉一天的灰塵。老虎和劉征慢慢走遠，步伐居然都有點一瘸一拐。

    “咱們還沒一起看過電影呢?！痹履克退麄兿?，有些羨慕地說。

    “可是，咱們可以去杭城玩兒?！?br/>
    因為周六要去杭城，方巖周四晚上又去無名酒館唱了30分鐘的歌，補償老劉。回到城中村，又在“失魂哥的自習(xí)室”直播彈琴2個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