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冉走了,是被葉言氣走的。
葉言沒覺得自己的話說重了或者是說錯了什么,因為他覺得自己說的都是事實。
他畢竟沒有繼承“葉言”的情感,只是占據了這副軀殼而已,所以沒必要去按照“葉言”的記憶去遵照他的秉性去行事,再說,他也沒有那個必須去那么做。
重新活一次,他只想活出自己,活出林嘉上輩子不敢踏出和不敢去幻想的人生,
但葉冉也點醒了自己一點,那就是為了兩個小家伙自己也必要要做點什么。
葉言躺在床上,低眼看著胳膊上兩排小牙齒的印痕,抬手幫身旁依舊熟睡的靈兒把她臉上調皮的頭發(fā)給捋到了腦后,滿臉寵愛的撫摸著她的柔嫩小臉蛋,隨后轉身又拍拍宇兒的屁股。
這小家伙睡覺總愛撅著屁股,嘴巴壓在枕頭上都流了好大片口水了。
坐在床上發(fā)呆了好久,
直到兩個小家伙揉著眼睛睡來臉上露出一副松醒萌萌的表情,看向葉言?!鞍职?。”
“醒啦,來,爸爸幫你們穿衣服,咱們去刷牙?!?br/>
等兩個小家伙起床,葉言就下床帶著他們去刷牙。
浴室里,兩個小家伙站在洗漱臺邊,踮著腳拿著屬于他們專屬的小型可愛牙刷。
葉言沒有去幫他們,
對于小孩子,有些事情你要讓他知道自己可以辦到的事情就沒必要去依賴別人,
依賴會成為習慣,對大人,對小孩都不好。
曾經見過一個四歲的小孩,自己能走能跑,卻非要讓父母抱著,不抱就站在原地嚎啕大哭,從不愿意親自下地走兩步。
看著那對滿頭大汗的父母來回交替著抱著那位胖乎乎的小孩,林嘉心里沒有心疼那對父母,甚至是厭惡他們這種教育方式,
為他們,為小孩,他只會感到悲哀。
最讓葉言感覺原主做的最對和自己最想繼承的地方,那就是教育小孩的方式,簡直是恰到好處。
或者說兩個小家伙本就是根正苗紅的乖孩子,所以并不那么讓人操心。
葉言帶著兩個小家伙拿著牙刷走了出來,并沒有打算待在浴室里刷牙,而是選擇了站在二樓平臺上。
看著風景,看著街道的人群,這樣不比待在需要燈光照亮的浴室里更舒服嗎?
兩個小家伙像個小士兵似得站立在葉言的面前,此時他們每人手里各端著一個杯子。
“給,你的,你的。”
擁有牙膏統(tǒng)治權的葉言,把牙膏擠在了小型牙刷上,分別給兩個小家伙一人發(fā)了一個,一粉一藍,人手一個。
三人一手各端著一個杯子,一手各拿著一只牙刷,并排齊刷刷的站在平臺望著街道。
對于葉言來說是望著街道,但對于兩個還沒水泥圍欄高的小家伙來說,更像是在面壁思過。
樓下的黑妞聽到了上面的動靜,伸著舌頭一臉興奮的跑了上來。
來到平臺的玻璃門口,黑妞就發(fā)現三個一高兩低的背影背對著他。
三個腦袋很是同步的抽動著,愈加猛烈,邁著小碎步走過去歪頭看了幾眼,發(fā)現他們嘴巴里還一直不停地往外邊冒著白色沫子。
黑妞圍著他們轉了幾圈,最后哼唧了幾聲,轉身下了樓。
切!我當什么呢,原來是刷牙啊,害狗還琢磨了半天。
“呦!好巧?!?br/>
明冷帶著和葉冉同款的熊貓眼端著杯子來到了平臺,一扭臉就看到了葉言帶著兩個小家伙組隊刷牙的場景。
見沒人回應他,明冷聳了聳肩,然后一腳踩在水泥護欄上,做出半劈叉的姿勢,自顧自的開始刷牙。
然后平臺上出現了兩個畫面,
一種是文靜有序,安安靜靜的畫面。
一種是刺啦啦像是磨電鋸一樣,一會仰頭一會低頭,動作極其浮夸的畫面。
刷牙完畢,然后雙方點頭離場。
過來沒一會,明冷又來到了平臺,還是嫻熟的起跳動作,還是完美的落地。
“明冷你個王八蛋,就不知道帶我一起走正門啊?!蔽輧嚷牭狡脚_響聲的蘇小芳,頓時破口大罵起來。
葉言下樓后,本想去跟葉冉說一下自己的想法的,卻不料人家把門反鎖了。
生氣了?
好吧……我敲門。
“咚咚咚!”
“我睡覺啦?!狈块g里傳來了葉冉不滿的聲音。
“睡著沒?沒睡著的話,就跟哥嘮兩毛錢的?!?br/>
屋里沉靜了片刻。
“睡著了。。?!?br/>
“睡著了還能說話?”
“夢話?!比~冉有些不耐煩。
“好吧,那我就跟你的夢話說說我的心里話吧?!?br/>
屋里沒有回應,葉言繼續(xù)道。“你是不是覺得你哥很沒用?”
“……”
“你是不是覺得你哥一無是處,不夠男人還是個沒有上進心,只會在家養(yǎng)豬的窩囊廢?”
“……”
“好,不說話我就當你默認了?!?br/>
聽到這些話,屋內的葉冉頓時張了張嘴又咬牙把想說的話給攔了下來。
“那好,我現在就代表你哥說說一些心里話……”
葉言沉默了片刻,抬頭看著門縫說道?!皼]錯,你哥他是個窩囊廢,他就是個垃圾,他根本就不配做男人,
因為他連自己的老婆都守護不了,因為他連孩子們急需的母愛都給予不了,因為他連這個家庭最基本的經濟支出都承擔不了,
他軟弱不堪,他是個懦夫,遇到事情的時候,他甚至連最后一絲掙扎的勇氣都放棄了,
你說他還能干什么?
都這樣了,他還不知悔改,還每天展露出自己內心低落的情緒在這個家里徘徊著,
整天不說話,沉悶的簡直就像是墻角處發(fā)霉的大便一樣,
哦,對了,
他每天面對一些雞鴨鵝豬說的話比對家人說的話還要多,可能是因為他們聽不懂他說的話吧,所以他有了傾訴的勇氣,
每天他面對著吃糟糠之物的它們,他才能真正的把自己當做成一個人,一個男人來看待,
多可笑…呵呵。”
葉言說著說著笑出了聲,然后又突然面無表情的說道?!岸隳??你這個當妹妹的呢?你在他身邊又做了什么?
嫌棄?
排擠?
不屑?
甚至還故意躲避他,還把他臉上展露的失落表情不看在眼里,認為是他自己咎由自??!
你,
是當妹妹的,應該鼓勵他振作起來,而不是像現在一樣冷漠,甚至連一聲哥哥都懶得叫,
記得嗎?你小時候鼻涕橫流的時候經常黏在他身邊喊他哥哥,他嫌棄你?排擠你了嗎?
現在為什么不喊了?
你知道嗎?你這是勢利眼落井下石,親人如果都不懂得守望相助,你讓他還指望誰?
難道指望兩個才三歲的孩子嗎?
呵呵,那他要等好久呢,最起碼二十年,
是你,讓本就沒有信心生活下去的人更加跌入了谷底,
試問,他該怎么重新振作起來?
你……”
“咔嚓”
門在這一刻突然被打開。
“哥!別說了!”
葉冉聲淚俱下流淚滿面的抬頭看著葉言,最后因為不敢直視太久,又低下了頭?!拔摇义e了,我不該那么對你。。?!?br/>
葉言看到葉冉開門,并沒有絲毫的感到驚訝,連葉冉能夠承認錯誤的轉變,也完全都在自己的意料之內。
這個家庭存在了太多的問題,葉言也只是把“葉言”的自我認知結合了自己對葉冉做出的一些評價從而化成了一連串嘴炮技能發(fā)射了出去。
前部分的那些話都是曾經的葉言不敢說出來的肺腑之言,
一個沒自信的人,為什么突然沒了自信,
是因為周遭反鎖的事情?還是社會上的巨大壓力?
貧富差異和種族歧視,在每個世界上都存在著,
這是林嘉重生從葉言的記憶里得知的內容,因為,他和“葉言”兩人本身就是“受害者”,只是不在同一個世界罷了。
看著眼前哭泣的葉冉,葉言沒有說出勸她別哭之類的話?!跋窗涯槼燥埌??!?br/>
“哦,吃飯嘍?!?br/>
這時,明冷突然端著飯從門外走了出來,跟著出來的還有葉文成、陳淑敏和兩個小家伙。
他們在外面站了好久,從葉言開始敲門開始,他們像是察覺到了什么一樣,所以一直“按兵不動”的站在了外面。
葉言此番的舉動,給他們的心里沖擊太大了,雖說變化的有些讓人難以適應,不過在場不論是還在擦拭淚水的葉冉,還是一直站在門外偷聽的五人組,皆是由心的在心里為葉言點了一個大大的贊。
曾經的啞巴狗,如今蛻變成了二哈,驚喜不驚喜意外不意外。
大家吃飯的時候,沒再提起剛才發(fā)生的事情。
葉冉去浴室洗了把臉也沒吃飯,跟葉言說道。“哥,你們吃吧,我想睡覺。”
一晚上沒睡,她實在是太困了,需要休息。
“嗯,睡吧?!?br/>
對于葉冉現在對葉言的態(tài)度,最高興最開心的就莫過于葉文成和陳淑敏了。
見兩兄妹撥開云霧見青天,兩人沒了隔閡,老兩口也是心情大好,開心的陳淑敏端著小碗坐在單座沙發(fā)上,邊吃邊默默的流著淚。
這下好了,這個家終于可以再次握成拳頭了。
解開了一個心結,對于葉言來說,雖說并不是目前最困難的,但卻是他認為最關鍵的一件。
就在眾人心情愉悅的時候,葉言說道。“爸媽,我決定辭掉養(yǎng)豬場的工作。”
“辭辭辭,那里又臟又臭的,根本就不適合你,早就想讓你換了,改明去老李那養(yǎng)魚去。”葉文成拿著筷子敲著碗道。
陳淑敏立即附和道?!皩?,養(yǎng)魚好,又輕松又安靜,沒事還可以釣釣魚。”
“……”葉言沉默了片刻,把碗放下后,抬頭道?!拔覜Q定了,不養(yǎng)豬也不養(yǎng)魚了,我決定什么都不干了,決定專心把小說寫下去,順便還可以陪著靈兒和宇兒?!?br/>
“啪啪啪啪!”兩個小家伙頓時掌聲雷動。
葉文成扭頭看了陳淑敏一眼,兩人對視了很久,隨后又同時看向葉言,異口同聲道。
“兒子啊,
你可要三思啊?!?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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