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時一過。
一支穿著各異的隊伍下山,僧道尼丐,應有盡有,手上武器更是五花八門。
有刀有斧有剪有錘,甚至連掃把拂塵都有。
西夏一品堂,不論出身、不論來歷,只要能打愿為梁家出力就好。
西夏皇室姓李,掌權的太后姓梁。
一品堂的統(tǒng)領也姓梁,叫梁乙謀,在西夏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如今在濟州,他卻是二人之下。
他所駕馬車里的二人,都比他大。
唐括氏和高樓。
唐括氏閉著眼睛,也在想昨天的事。
昨天兩次高樓追近,都被宋帝丟東西阻攔。
所以第三次,她主動配合,去分散宋帝的注意力,好讓高樓追上來,可結(jié)果。。。宋帝居然說她孕了,還喊她媳婦兒。
真是混蛋!最好就死在今日,死在十里路關口!
十里路關口。
那是一座離濟州城只有十里路的石橋,底下河水滔滔,是去泰山的必經(jīng)之路,被唐括氏稱作十里路關口。
她要在這里,重復一場宋兵的截糧埋伏戰(zhàn)。
看了地形,又了解了作戰(zhàn)安排后,高樓忍不住問:“娘娘,這都沒有十足的把握?”
他覺得這一戰(zhàn)萬無一失,可娘娘幾個時辰前還說要等,那就一定有原因。
高樓實在想不通。
“有一種可能,他們天沒黑就到了?!碧评ㄊ系?。
高樓拉起車簾一角,往外望去,眉頭漸皺又漸漸舒展。
外面的風很冷,河里的水也會很冷,娘娘不能讓人事先埋伏在水里,若是白天到,埋伏戰(zhàn)不一定打得成,宋帝可能退回濟州城。
只有晚上,等見到火光,埋伏士兵下水,才能一擊成功,岳飛埋伏金兵送糧隊就是如此。
晚點來吧!高樓祈禱著。。。
趙桓府內(nèi),宴席已經(jīng)吃完,眾人端坐,就等結(jié)束。
趙桓起身道:“老規(guī)矩,朕說了那么多,給你們一人留一句,易安先開始?!?br/>
李清照起身,拱手行禮后,說道:“大宋戰(zhàn)亂之秋,陛下覺得,女人能為帥嗎?”
趙桓笑道,指著北方:“宗玉不就是?”
李清照坐下,趙桓目視劉光世。
劉光世硬著頭皮站起:“陛下,臣斗膽問一句,那天給臣敬酒的,可是皇后娘娘?!?br/>
坐在趙桓右邊的王婉容站起身來,將手中裝水的杯子舉起,“劉將軍的夸贊,令本宮很是難為情?!?br/>
劉光世趕緊低頭坐下,心里狂跳不止。
他其實想要問的不是第一天的太妃,而是第二天的她。
但他知道,這個她牽涉的太多,問了會給陛下留下很多隱患,朝中的臣子們知道后,一定會質(zhì)問陛下,為何將這么重要的人放走。
所以他問第一天。第一天是太妃的話,那第二天,肯定是她。
陛下,您真是太令人佩服了!
她可是大金皇后!
論身份地位,僅次于完顏晟的人。。。
接下來是紅英。
“陛下,臣能給宗玉姐姐寫信嗎?”
趙桓點了點頭。
王賢站起,就三字:“臣遵旨?!?br/>
意思就是他做什么都會遵旨行事。
最后一個,是岳飛。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都有些好奇,這位昨天大喊臣有罪的人會說些什么。
“臣斗膽!”岳飛起身,前三個字,讓所有人都緊張不已。
這家伙,又要惹事了!
陛下發(fā)狠了,看不出來嗎!
“咳咳!”劉光世咳嗽兩聲。
岳飛一直抱拳不動。
“岳將軍?!奔t英忍不住勸道。
岳飛繼續(xù)不動。
余里衍也要站起,被趙桓摁?。骸白屗f!”語氣已經(jīng)相當嚴厲。
岳飛上前,跪地道:“臣請陛下收回成命!”
寂靜,死一般的寂靜!
請陛下收回成命!
這和抗旨有什么區(qū)別!
岳飛你這是抗旨抗上癮了。
“岳將軍糊涂,請陛下恕罪!”劉光世趕緊出列,替岳飛求情。
眼下正是用人之際,如果把岳飛定罪了,誰把兵帶上泰山。
趙桓來回踱步,默不作聲。
紅英看看王賢,兩人同時出列,什么話也不說,直接跪下。
趙桓依舊踱步,腳步聲聽得人心慌。
余里衍望向王婉容,王婉容朝她搖搖頭。
若這是朝堂,那就是眾臣在逼陛下了。
若是她們也站到岳飛一邊,那陛下的顏面何存!
岳飛如此行為,又發(fā)生在陛下剛訓斥之后,陛下若是妥協(xié),天子威嚴何在!
所以,這件事是岳飛錯了!
必須得嚴懲!
侍功傲物,是朝堂最見不得的事!
“你們都起來吧,陛下自有圣斷?!蓖跬袢菡f道。
劉光世心中暗嘆一聲,緩緩站起,之后紅英、王賢也無奈起身。
趙桓停下腳步,突然喊道:“拿文房四寶來!”
王婉容心中一沉。
陛下是要下圣旨!
“陛下,三思!”這次,她首先沉不住氣了。
岳飛是要處罰不錯,但不需要這么大張旗鼓,口諭責罰就好了。
大宋江山,還需要岳飛這樣的帥才來扶持!
“婉容放心,朕準了?!壁w桓朝她笑笑。
在座之人卻是更疑惑了。
準了?準什么了?
岳飛卻是第一個明白過來,磕頭在地:“謝陛下!”
劉光世張大了嘴巴。
這。。。陛下這是準了岳飛的請求,陛下這是要收回成命。
等等,陛下的成命是什么?
他正疑惑間,文房四寶拿到。
“岳卿,你我各寫四字,看看是否與火燒赤壁時喻亮相同?!壁w桓道。
“是!”岳飛拿起筆,開始書寫。
火燒赤壁時,周瑜和諸葛亮相約各寫一策來破曹軍,當時寫的都是“火”字。
這一次。
趙桓先放下筆,亮出四字“大理邊騎”。
劉光世看了之后,頓時明白了!
岳飛要陛下收回成命,陛下今日只下過五個命令,李清照和宗玉的岳飛不會反對,他守濟州城和王賢搞糧食,也沒必要反對。
剩下的,就只有今晚駐扎泰山。
因為有更好的選擇!
大理邊騎遠來,將成濟州之患,何不趁其疲勞,一擊擊潰!
岳將軍猛!是真猛!
宋兵已多年未主動出擊了,都沒人有這種想法了!
“臣寫得和陛下差不多。”岳飛放下筆,將紙一折,并未攤開。
趙桓望向李清照,剛才她一直在邊上看。
李清照拱手笑道:“陛下英明?!?br/>
趙桓先是愕然,轉(zhuǎn)而也是大笑起來。
好你個岳飛,竟寫了這么四個字,看來你對朕也很有信心!
好!那就干它!
“劉光世,王賢,朕命你們暫歸岳飛麾下,聽候調(diào)遣?!?br/>
“是!”
“是!”
“紅英,余里衍,王婉容,劉昊,皆歸岳飛帳下,出了這個屋,和來濟州時一樣,岳飛最大?!?br/>
眾人還沒反應過來,趙桓點帥。
“岳飛!”
“臣在!”
“今晚與大理邊騎一戰(zhàn),濟州城傾巢而出,你負全責,任何事情,無需稟報。”
劉光世聽得血脈賁張,好一個劉昊暫歸帳下,好一個任何事情無需稟報。
陛下對岳將軍的信任,真是無以復加!
岳飛啊岳飛,你可得把這一仗打好了!
“臣領旨,臣萬死不辭!”岳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