瀾月盯著她,低咳一聲,不自在別開漲紅的臉:“……給我?!?br/>
“哦……哦哦!”她這才反應(yīng)過來,手忙腳亂將衣服塞到他手里,一張紅得冒煙的臉上還掛著鼻血。
瀾月拿過衣服,抬頭看著她,漲紅的臉頰粉撲撲的,濕漉漉的發(fā)絲黏著,五官秀美透出一股子空靈慵懶的誘惑。
千翎捂住燥熱的鼻子,移開眼睛不看他,猶豫著要不要說點什么打破這尷尬的氛圍時,他卻先開口了。
“你要看著我換衣服?”
“好啊……啊不不不不不用了!”
“那還杵著?”
“咦?哦哦哦好我走了,我這就……”
“站住。”
她停下來轉(zhuǎn)過身:“又干嘛……”
“轉(zhuǎn)過去?!?br/>
她只好轉(zhuǎn)回身端端正正站著,邊擦鼻血邊吹胡子瞪眼。
又不讓走,又不讓看,什么人啊這是……
身后傳來水聲,似乎是少年從水中上了岸,膜翼翕動抖落水珠的聲音,衣衫揚起的聲音……莫名讓人浮想聯(lián)翩。
千翎手足無措站在那里,鼻子還是熱乎乎的。
怎么這么沒出息呢?
又不是第一次看小月不穿衣服的樣子。想當初,她撿到他的第一天就親自給洗過澡了,他全身上下還有哪里她沒看過……
“嘟囔什么?”
慵懶的嗓音貼在耳邊,少年清冽的氣息帶著玉蘭花的醇香,忽然填滿了鼻翼。
千翎回過頭,額頭撞上少年的下巴,恰好夜風(fēng)拂起濕漉漉的黑發(fā),發(fā)絲溫柔拂上她的臉頰。
瀾月笑著凝視她,長長的睫毛濕漉漉掛著細小的水珠,溫柔的霧氣在他水蒙蒙的眸底漫開,素白色長袖環(huán)過女孩,將她攬到他心口。
千翎拿軟毛巾裹上他的腦袋,擦拭他濕漉漉的長發(fā),看著少年清澈濕潤的眸子,忽然有種劫后余生的慶幸和安心。
“小月……以后你上戰(zhàn)場,我都要跟著。”
“今天只是意外?!?br/>
“不是意外,愛倫伊斯為了殺你什么手段都使出來了,今天你差點就沒命了!知不知道?”
他微微垂下睫毛,任由她擦著揉著他的頭發(fā),乖巧不言的樣子像只小狗。
“前線的戰(zhàn)斗,你必須要親自去嗎?”攥著毛巾的手緩緩放下,千翎凝視他的眼睛,“惡魔族沒有別的將領(lǐng)可派了?凡事都一定要你親自去嗎?”
瀾月牽過她的手朝潭水邊走去,素白長袖在夜風(fēng)中拂起,縹緲如塵仙。
“翎,想聽個故事嗎?”
千翎愣了愣,緩緩握緊他的手,走上前并肩站在他身旁。
“千萬年前,天使惡魔本是雙生子。創(chuàng)世神締造世間萬物,將白晝與永夜賜予這對他最寵愛的孩子。天使足智多謀,惡魔驍勇善戰(zhàn),在漫長的歲月里幫助創(chuàng)世神管理世間萬物。”
“后來,惡魔因?qū)αα康臉O端渴望,飲下了同胞的鮮血,最終走上叛逆弒神之路。”
“創(chuàng)世神受到重創(chuàng),瀕死之際對惡魔施下嗜血詛咒,將他封印在永夜地獄,烈焰加身、永世不得解脫。從此鮮血注入惡魔一族的瞳孔,他們依賴鮮血又被鮮血反噬,渴望光明又被光明焚燒,世世代代被關(guān)押在地獄火海折磨奴役,重復(fù)著同類相殘的慘劇。”
“千萬年過去,永夜之境忘生已化作荒蕪,白晝樂園愛倫伊斯卻越漸繁榮昌盛?!?br/>
“但神的怒火還沒有停息,惡魔族千年萬年的償還也還不夠,天使的奴役壓迫永遠沒有盡頭?!?br/>
千翎握緊他的手:“所以……你才要帶領(lǐng)族人脫離熔漿地獄,向天使復(fù)仇?”
“我們的先祖的確錯了?!睘懺峦俨嫉姆较?,眸底沉淀著血色,“因此千千萬萬年來,我惡魔族生生世世陷在熔漿火海被折磨奴役、不死不休,但沒有什么罪是無法還清的,當初掌管永夜的神子做錯了,但他的罪不該由世世代代無辜的后人來承受?!?br/>
“我做了我想做的,無論何種結(jié)局我都接受。只是三百年前我死后,我惡魔族麾下最強的十名將軍被愛倫伊斯封印在了熔漿地獄,他們的戰(zhàn)斗實力是現(xiàn)在的惡魔士兵遠遠不及的……”
“沒有戰(zhàn)備資源,沒有抗衡力量,沒有足夠數(shù)量的軍隊,也無法開啟熔漿之路……他們只能求助于死人。”
“所以,這就是我復(fù)活的原因?!?br/>
千翎緊緊握著他的手,哽咽的聲音夾著顫抖:“小月……別說了?!?br/>
微涼的手指撫上臉頰,千翎抬起眼,望入少年深邃的眼睛:
“我沒有選擇……你知道嗎?戰(zhàn)斗是我復(fù)生的意義……”
“不對!”千翎哭著打斷他,“什么狗屁意義!我不要這種意義!我不要你承受這種人生意義!”
“創(chuàng)世神的孩子做錯了,他可以懲罰可以教育,為什么要無辜的后輩受壓迫受折磨?同樣的道理,你已經(jīng)為惡魔族犧牲過一次了!已經(jīng)夠了,小月……已經(jīng)夠了……”
毛巾跌落,少年的長發(fā)夜風(fēng)中翻舞,忽然被撲上來的女孩緊緊抱住。
“不許再說這種話……”她緊抱著他哭得顫抖,“小月要好好的,小月會好好的……你的人生不會只有戰(zhàn)斗和廝殺,小月你相信我……未來一定會有很美好的人、很美好的事在等著你去經(jīng)歷,你才不是誰的殺人機器,不是那樣的……”
他擁著她緩緩閉上眼睛,鼻尖輕輕蹭一蹭這毛絨絨的頭發(fā):
“嗯……這一次和三百年前不一樣,我有很珍貴的收獲……就算回去也已經(jīng)值得了……”
千翎一掌拍在他腦袋上,越發(fā)哭得厲害:“我才叫你不許說這種話!嗚嗚嗚……你要氣死我是不是……你是不是想氣死我……”
他伸臂將她抱起來,在水潭邊的巖石上坐下來,將哭成一團的女孩放到膝上。
“小月……”千翎抱著他哭了好一會兒,才緩緩平息下來,斷斷續(xù)續(xù)開口,“是不是……熔漿地獄那十個將軍回來……你就……不需要這么辛苦了?”
他摟著她輕聲道:“嗯。熔漿之路……我早晚會打開的。除了他們,我族絕大部分族人還關(guān)押在熔漿火海中,我和瀾風(fēng)會盡全力放他們出來?!?br/>
千翎緩緩松開抱住他脖子的手,濕漉漉的眼睛凝視著他,像是要望入靈魂深處:
“放他們出來后……你們要做什么?要向愛倫伊斯復(fù)仇嗎?……會殺光所有的天使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