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桃來到工業(yè)城之后，就被一輛軍車帶到了反抗軍指揮部，在這里她見到了父親，蘇健。

    蘇健穿著沙漠迷彩服，帶著鋼盔，他往蘇桃的腦袋上也扣了一頂。

    “這里不是指揮部么？還需要帶鋼盔？你怎么知道我要來？”

    “指揮部這個月已經(jīng)被炸三次了，我們幾乎沒有制空權。寧負那小子不知道用什么方式聯(lián)系到我了，他居然敢黑進軍隊的內部網(wǎng)絡，嘖嘖，要是放在和平年代，他這種人估計得在軍事監(jiān)獄里關一輩子了?！?br/>
    “爸，他不是為了我么？”

    “知道，知道，但是這也太嚇人了，當時我們都以為是智能國度那邊攻破了我們網(wǎng)絡的防火墻。這么和你說吧，這個防火墻不是我們建的，而是一個叫熾天使的組織，要是真壞了，我們都不知道改怎么修?！?br/>
    “熾天使？我好像聽過?！?br/>
    蘇健開始給女兒介紹目前反抗軍的情況，既來之則安之，現(xiàn)在想走也走不了，多讓她女兒了解一點，萬一遇到什么情況也不至于沒有任何頭緒。

    “現(xiàn)在反抗軍主要有三股勢力，一是之前的維穩(wěn)部隊，都是常規(guī)軍，也是正規(guī)軍，人數(shù)最多，負責正面戰(zhàn)場，我就是維穩(wěn)部隊的軍事顧問，二是一個叫屠龍會的組織，這些人在戰(zhàn)前就對智能集團產(chǎn)生了懷疑，所以經(jīng)驗豐富，擅長不借助任何自動化裝備進行作戰(zhàn)，因為之前他們就要擺脫人工智能的監(jiān)視，所以經(jīng)驗非常豐富，主要打游擊戰(zhàn)，進行火力支援，提供必要的掩護，三就是熾天使，負責斬首行動。”

    蘇健停住不說了。

    蘇桃問道：“斬首行動？”

    蘇健欲言又止，然后拍了拍蘇桃的肩，說：“先去看看你住的地方?！?br/>
    漫天黃沙，塵云已破，太陽照在身上暖意十足，冰冷堅硬的沙地漸漸軟和了起來，指揮中心到處都是步履匆匆的軍人。

    住所就是一間帳篷，被褥是新的，蘇健能為女兒準備的也只有這么多。

    男人沒往床鋪上坐，蹲在了地上，蘇桃陪父親一起蹲下，帳篷里有瓶裝水，她拿來兩瓶和父親邊喝水邊聊天。

    蘇健說：“這里條件很艱苦，沒有洗澡的地方，你的長發(fā)……”

    “得剪了？”

    “要不然你給士兵縫傷口的時候把頭發(fā)縫進去了怎么整？”

    蘇桃輕輕推了父親一把，她知道這是玩笑話。

    蘇健講起自己當初執(zhí)行任務，要在林子里一動不動趴一天，就算有蛇和蟲子，也不能躲，不能挪開。上廁所什么的就更別說了，出任務的時候一連兩周沒辦法洗澡的情況都有。

    他說這些是想讓女兒明白，這是戰(zhàn)場，沒辦法任性，沒辦法矯情，說死就死了，你再不愿意，哭喊胡鬧，都沒用。

    其實他最擔心的就是女兒沒有意識到戰(zhàn)爭的殘酷以及生命的珍貴。但這些沒辦法用言語表述，他只能干著急。

    蘇桃看著帳篷外來來往往的軍人，問道：“你還沒告訴我什么是斬首行動呢?！?br/>
    蘇健說：“擊殺敵方關鍵人物，就叫做斬首行動?！?br/>
    “可現(xiàn)在敵人都是機器，我在地下城的時候聽寧負講過一些，他沒有提到哪種機器比較關鍵……”

    “寧負說的沒錯，怎么講呢？熾天使的斬首行動是戰(zhàn)略意義上的斬首，比如他們一字長蛇陣展開，在進攻的時候變成錐形，最精銳的部隊在頂點，策應的部隊在兩翼，那么頂點的精銳部隊就相當于關鍵人物?！?br/>
    “這不應該是正面戰(zhàn)場么？”

    “沒有熾天使，單憑維穩(wěn)部隊是頂不住的?！?br/>
    “那熾天使究竟是怎樣一支部隊？”

    “很難說，各種各樣的人都有，領導者叫典越，我沒怎么見過他，但據(jù)說一切都是他拉起來的?！?br/>
    提到典越，蘇健蹙起了眉，表情嚴肅。典越對于他們來說是一個不知道應該怎樣去定義的存在，一方面，熾天使，或者就說典越本人，的確在智能危機中力挽狂瀾。如果沒有這個組織，也許機器人大軍早就跨過了紅海，將守在非洲的維穩(wěn)部隊一舉殲滅。

    是典越帶領著熾天使逆轉了無數(shù)場戰(zhàn)斗幾乎注定的敗局，這才攔下了機器人大軍的腳步，為人類爭取到了喘息的空間。

    現(xiàn)在維穩(wěn)部隊的人數(shù)已經(jīng)達到了兩百萬，其中有一半是在非洲當?shù)匮a充的有生力量，反攻亞歐大陸也許真的不是夢想。

    但就在這個時候，典越帶著整個熾天使消失了。

    蘇健想不明白，為什么？

    最近的戰(zhàn)事不知為何就變得撲朔迷離起來，一面是機器人對紅海防線的攻勢漸漸放緩，另一面是反抗軍的重要力量突然消失。他猜二者之間或許有某種聯(lián)系，但是沒有任何跡象表明熾天使在其他地方開辟了新的戰(zhàn)場。

    至于名義上領導反抗軍的世界政府，據(jù)說被一個神秘殺手全部殺干凈了。他們的確也有一段時間沒有聽到過世界政府的任何消息，后方傳來的報告也證實了這一點。

    蘇健已經(jīng)看不明白眼下發(fā)生的事情了，他建議按兵不動，維持現(xiàn)狀，指揮部中為此吵個不停。

    一名中將大喊著：“此時不打更待何時？這三天那群鐵罐頭再也沒發(fā)動過一次像模像樣的搶灘登陸，我們要抓住機會，敵疲我打，我的第三軍只需要四個小時就能占領紅海東岸，邁出我們反攻亞歐大陸的第一步！要勇敢呀，諸位！雖然是現(xiàn)代戰(zhàn)爭，但我們的傳統(tǒng)武德不能丟！沒有一場戰(zhàn)爭是靠發(fā)射導彈就能取勝的！想要攻克一座城池，最終還是要用戰(zhàn)士血肉來鋪路！”

    想著這些話，蘇健心中微微動搖。

    看著父親蹲在地上怔怔出神，手指無意識地在沙地上畫著，蘇桃分辨出那是紅海的模樣。她不去打擾，起身收拾行李。

    這時外面?zhèn)鱽硪魂囼}動，士兵們歡呼雀躍，蘇健疾步走出帳篷，隨手拉住一名歡呼的士兵，問道：“發(fā)生什么事了？”

    “不打了，不打了！長官，不打了?！?br/>
    蘇健急匆匆趕往指揮中心，掀開門簾，所有高級將領都圍桌而坐，面色凝重，一言不發(fā)，和外面歡呼的士兵形成了強烈的反差。

    一名中將把最新情報的全息影像劃給蘇健。

    “智能國度愿意重新展開談判，和平解決所有事宜。智能國度愿同……”

    典越，后面是一些高級將領的名字，沒有一個世界政府的官員，最末尾還有個不起眼的名字，寧負。

    “共同建立人類與智能體和平共處的新時代?！?br/>
    對于普通士兵來說，這是戰(zhàn)爭結束的希望，而對于這些將領而言，這簡直就是羞辱，連談判的人員他們都列好了，如果在國家與國家之間發(fā)生這樣的事，應該就算是干涉內政。

    智能國度以這樣的姿態(tài)發(fā)出和談邀請，是想奴役全部人類么？

    沉默中有人問到：“寧負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