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di的訓練無疑是非常艱巨的,每一天每一刻,都在挑戰(zhàn)人的心理與生理極限,首先第一條,他們得在一周之內學會駕駛各種橡皮艇登陸,不論在海上還是在陸地上,都不允許橡皮艇離開你身邊,頂著加起來足有兩百公斤的橡皮艇和各種裝備,在生活垃圾和下水道入口爬行,一旦教官發(fā)現(xiàn)有人因為怕糞之類的污物進入口鼻而影響訓練,會毫不留情地將你的頭按到污水中;被空投到無人島進行生存演練,只能啃樹皮,吃青蛙昆蟲維持生命;在零下六攝氏度的海里游上十公里后,在冰天雪地中快速行軍八天九夜。
三個月的魔鬼式訓練后,當初通過選拔的十一人只剩下八人,成為了真正的udi戰(zhàn)士,他們接到了第一個任務——前往海岸邊境線打擊一伙走私販,這是一個龐大的走私集團,主要活動在朝韓海防邊境線,生意網龐大,包括朝鮮、日本、中國、俄羅斯。首領身邊有一支二十人的保鏢隊,多為退役軍人,手上火力強大。他們一隊六人,趁著夜黑悄無聲息地登陸位于韓國海岸線邊沿上的一個隱蔽小島,潛伏了三天三夜,一舉擊破了這個走私集團。
訓練、出任務,已經成為了阿青他們的常態(tài)。有時候任務來了,前一秒還在床上酣睡,下一秒已經全副武裝地將身體埋在雪堆里進行潛伏偵查。沒有人抱怨,他們已經將自己鍛煉成鐵骨鋼筋,并且養(yǎng)成隨時隨地閉上眼睛三秒鐘就能入睡的本事。
沒有訓練也沒有任務的時候,除了不能出基地和無法與外界聯(lián)系外,基本上他們的生活質量還算不錯,基地里專門的活動室,有各種娛樂設施,最受歡迎的是一臺幻影2000模擬機,營地里的戰(zhàn)斗機當然不能隨便開出去兜風,也就只能在模擬機上過過癮,這兩臺模擬機除了不能真的飛起來,基本上跟真的幻影2000一模一樣。
阿青從浴室出來,孔延秀正躺在床上看一本美國出的軍事雜志,抬了眼皮看他一眼,合上雜志從床上跳下來,阿青趴到床上,讓孔延秀給自己按摩舒緩肌肉,這是兩個人的慣例,訓練后如果沒有及時做舒緩按摩,第二天身體水平就很難恢復到最最巔峰。營地里兩人一間宿舍,這任務也一般是兩個隊友互相幫忙。
將按摩油倒在阿青背上,搓熱手掌,然后用力地將金色的藥油揉開——他們這些軍人,身上的每一寸地方都練得跟鋼鐵一樣堅硬,一般人那手勁還真沒法兒在他們身上著力。阿青小麥色的肌膚在藥油作用下閃閃發(fā)光,他看起來并不強壯,身上肌肉勻稱,但孔延秀知道,這并不能說明什么,見過阿青在一瞬間爆發(fā)出來的力量和速度的就會知道,對特種兵來說,大塊的肌肉是負擔,柔韌性和耐久力才是應該追求的方向。阿青的近身格斗流暢迅捷,宛若一頭優(yōu)雅漂亮的獵豹,有一種令人著迷的暴力之美。
孔延秀的大拇指沿著阿青的脊椎骨慢慢地往下揉按,一直按到微微凹陷的腰背部,阿青忽然發(fā)出了一聲無意識的輕微□,孔延秀的心臟驟然一跳,一瞬間竟有些口干舌燥,抬頭去看阿青,卻見他毫無所覺地翻著軍事雜志,身體完全放松,沉浸在舒適中。
孔延秀立時收斂了心神,卻不知怎么的心中總像有只貓爪在撓,癢癢的,垂下眼睛問道:“哎,崔鐘哲,你有女朋友嗎?”
阿青連頭也沒有抬,說:“沒有,怎么了?”
孔延秀搖頭,“沒什么,隨便問問?!逼鋵嵪胂胍舱#⑶噙M入部隊的時候才十九歲,就算有女朋友只怕也早就分了。他們這種人,部隊管制嚴,假期少,哪個女孩子愿意漫無天日地等著你?隊友劉閔植先頭除了做任務和訓練,時間都用來給女朋友寫信,后來三個月沒接到女朋友的信,打電話去女方家里,才知道女孩早成了別人的太太。
那天他們一幫人陪著劉閔植喝酒喝到大半夜,劉閔植那么一個鐵血漢子,子彈打穿肩膀都沒掉半滴眼淚,卻在那天失聲痛哭,聽得一幫大男人都心有戚戚然。
阿青問他:“你呢?”照理來說孔延秀比阿青大,進部隊前還在大學念書,交過個把女朋友也屬正常。
孔延秀只是專心地幫他按著小腿,說:“在打敗你之前,這種事不在我的考慮之中?!?br/>
阿青笑了一下,撐起身體說:“差不多了,換我?guī)湍惆窗伞!?br/>
孔延秀從善如流地直起腰,脫掉了t恤,他的皮膚比阿青的要白,但絕不瘦弱。阿青將一條腿壓在床沿上,搓熱了手掌,將藥油倒在手心。他灼熱的手心貼上孔延秀的背部時,孔延秀像被燙到一樣,心臟驟然一緊,他的手心像一團烈火,一直燒進他的四肢百骸,令他的心微微戰(zhàn)栗,他將雙手墊在下巴,閉上眼睛想——像他們這樣特戰(zhàn)軍人,受保密條約的制約,即便是最親近的人,也有很多事情不能對他們說,但如果不能徹底的坦誠相對,又怎么可能產生心靈相通的深刻感情?從過去,到現(xiàn)在,甚至未來,再也不可能會有如同戰(zhàn)友一樣朝夕相對,生死相依,只要一個眼神就能明白彼此,全然信任地將后背交托的人了。
他想起有一次在亞熱帶的雨林里出任務,無邊的沼澤,沒有可掩護的地方,他們趴在泥水里,全身上下只露出槍管和眼睛,渾濁的泥水灌進他們的衣領。他們就這樣一動不動地潛伏了二十六個小時,偶然間抬頭,看見深藍的夜空如水一樣的明凈,星子粲然,轉過頭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阿青也在看天上的星星,兩人對視了一眼,目光中有一種心照不宣的感動和愉快。
很快又接到任務。跟每一次一樣,運輸機將他們送到距離目的地附近十公里的地方,然后離開,直到他們完成任務,再將他們接回營地。他們的每一次任務都很少會有支援,這次也不例外,他們也已經習慣了每一次上戰(zhàn)場,都早就將生死置之度外。但阿青沒有想到,這一回,死亡會來得這樣快。
以阿青為首,包括孔延秀在內的六人小組,他們已經經歷了無數(shù)大大小小的任務,彼此之間的配合和信任都無可比擬。這本來是一個消滅大毒梟的任務,這個叫金英雄的大毒梟一直憑借巨額資金在朝韓問題上異常活躍,如果這次消滅這個人物,將對某些興風作浪的勢力是一個巨大的打擊。對對方的身家背景,他們每個人都已經爛熟于心。但沒有想到的是,原本以為周密的計劃還是出現(xiàn)了意外,金英雄的身邊除了二十人的保鏢,居然還出現(xiàn)了一隊雇傭兵,這些已經超出了他們所知的情報,但要撤退已經來不及了。
孔延秀為掩護戰(zhàn)友潛進目標屋,主動做了所有雇傭兵的火力集中點,被一顆子彈穿過頸部大動脈,阿青一槍崩了那個將半截身子探到掩體外面的雇傭兵,將孔延秀拖到一塊巖石后面,一陣噼里啪啦的子彈打字巖石周圍,有些甚至貼著阿青的頭皮飛過。阿青緊緊捂著孔延秀的脖子,卻無法阻擋山泉一樣涌出來紅色液體,他緊抓著阿青的手腕,一雙深褐色的眼睛灼熱而迫切地盯著阿青,張著嘴,卻沒辦法吐出一個字。
那次任務,去了六個人,回來的,只有四個。
九枚手榴彈和一挺機槍前后夾擊消滅了所有的雇傭兵,金英雄被阿青用一把“地獄守衛(wèi)犬”插、入喉嚨,不但割斷了他的動脈和氣管,還險些將他的腦袋都割下來了。
運輸機準時在指定的地點等著他們,四個人,死一樣的寂靜,阿青背著孔延秀,崔岷植背著另一個戰(zhàn)友的尸體,沉默地爬上運輸機。
這次的慘重傷亡,令整個營地都彌漫著一股化不開的沉重。葬禮上,阿青第一次見到了孔延秀的父親孔副司令,穿著海軍軍官制服,身姿筆挺而魁偉,白色軍帽下一張嚴肅方正的臉,孔延秀跟他長得不像,大概是像媽媽。中年男人一一見了阿青他們,飽經風霜而冷厲的眼睛下面有沉沉的痛。
葬禮之后,四人都被安排了心理治療,但朝夕相處的戰(zhàn)友的犧牲依舊無法令他們釋懷,劉閔植申請了退役。那天晚上他們坐在一起為他餞別,桌上特意多擺了兩副碗筷和兩個酒杯。桌上籠罩著離別的傷感氣氛,劉閔植話不多,只是不停地跟每一個人碰杯,碰到阿青這邊,他眼眶驀地紅了,用力地吸了吸鼻子,說:“隊長,我敬你?!?br/>
阿青一連喝了三杯,桌上不知是誰忽然哭了起來,一下子將所有人的眼圈都帶紅了。
劉閔植走后,阿青申請了休假。他們因為身份特殊,平常基本沒假期,申請休假也是手續(xù)繁瑣,需要層層向上打報告。阿青知道一時半會兒很難批下來,干脆主動接了訓練新兵的任務,剛通過選拔比賽的十六人,年輕而朝氣,對傳說中的部隊抱有滿腔的熱情和信心。老隊員用既同情又幸災樂禍目光看著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
十六人最后留下九人。新兵訓練結束后,阿青的假批下來了,一個月,也算上面對阿青的特殊照顧。大隊長找阿青過去談話,上頭有意將大隊長調到政治部,希望他推薦接替他位子的人,大隊長推薦了阿青,問阿青的意思。阿青說自己會考慮。
回到宿舍后他整理了簡單的行李,坐在床上抽煙,孔延秀的東西已經都搬走了,還剩一本軍事雜志,是當初阿青從他那里拿的,一直沒還給他。等阿青結束假期回來,新隊員估計已經住進來了。
七年間阿青只回過兩次家,住過兩三晚又匆匆回部隊。走在那條熟悉的上坡路上,阿青的心里面是有歉疚的,遠遠看見一個微胖的中年婦女出來倒垃圾,阿青幾步上前,叫了一聲,“媽——”
崔母抬起頭來,微瞇著眼睛看夕陽下的高大挺拔的男子,慢慢地直起身,說:“回來啦?!?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