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定格在1999年1月6日的上午。

    “哎呀，這個時間來禮拜堂參觀有什么事嗎？兩儀同學?！毙F皋月的臉上帶著微笑。[.]

    而兩儀式則靜靜地拿出了手中的刀具。

    玄霧：“真危險啊……拿出這種東西會弄傷別人喔?！?br/>
    式：“黃路美沙夜在哪里，老師？”

    玄霧：“黃路同學不在這，不過，我想你找的應(yīng)該是我吧？在這里采集忘卻的人不是黃路美沙夜，而是玄霧皋月?！?br/>
    式明知故問的說：“你這話什么意思?”

    “如同字面上所說，雖然你所找的對像是我，不過剛剛的妖精可不是我弄的……啊啊，黃路同學似乎不太知道你的事，一只擬似體的妖精明明不可能對你起什么作用，但她卻對你下手。雖然是人造的，但那種解剖生物只是為了延長生命活動，被使役的目的只是為了被殺害，真悲哀??！”仿佛真的感到悲哀一般，玄霧皋月閉上眼睛。

    兩儀式握緊了手中的刀。

    玄霧：“不對喔，兩儀同學，我可不是妖精使，使役妖精的只有黃路同學啊。我無法將思考分割到同時操縱那么多使魔，那完全是黃路同學獨有的才能。說到我所能辦到的事，只有記錄言語罷了。關(guān)于妖精的事件，我?guī)缀蹩伤闶呛翢o關(guān)系，我想你不能用那個理由把我認作是敵人?！?br/>
    式：“你說什么……”

    玄霧：“我說過了，我和你并不是毫無關(guān)連，為了這份因果，我必須幫助黃路同學一次才行……原先我和這件事拉沒有關(guān)連，而你原本也和這件事毫無關(guān)系，不過，既然我和你有相當深刻的關(guān)連，我理所當然得承擔你的部分。阻止黃路同學的任務(wù)只在黑桐同學身上，之后就是她們能力的問題了，因此——你要找對手的話，還是只有我吧……真是困擾啊……”

    式：“……為什么？除了禮園的事件外，我沒理由把你當作敵人吧？”

    玄霧：“是嗎？你討厭想起遺忘的記憶對吧？所以你昨天也拒絕了我，從開始掠奪記憶就是黃路同學做的，不過采取記憶卻只有我才辦得到。你現(xiàn)在會追殺黃路同學到這里就是為了要討回奪取記憶的代價吧？那么,你的對手就變成我了?！?br/>
    兩儀式的內(nèi)心中激烈地斗爭著，一方面是玄霧皋月的確做出了令兩儀式極度反感的事情，而另一方面是兩儀式無論如何對于玄霧皋月這個人都討厭不起來。

    最終，兩儀式還是用她的魔眼觀察起了玄霧皋月。

    這個人全身都是死線，這代表了這個人是極度容易被殺死的，殺死他的方法比殺死一個普通人的方法在數(shù)量上還要多出好幾倍，就是這樣一個人居然作為魔術(shù)協(xié)會封印指定的對象活到了現(xiàn)在。

    玄霧：“原來如此，那就是直死之魔眼嗎?我的能力只能從別人已經(jīng)走過的道路來獲得信息，但你卻可以看到接下來的路會通往哪里……呵，可以記錄過去的我，可以看到未來的你，看樣子荒耶叫我來這里的目的，就是要我殺掉你啊，式?！?br/>
    “是嗎，你的真面目是魔術(shù)師對吧?玄霧皋月……”兩儀式擺好了架勢，但是卻遲遲沒有出手，她的內(nèi)心中似乎有什么正在抗拒著。

    玄霧：“式同學，你錯了?！?br/>
    “這次也要和二年前一樣，在不知不覺中…像殺了名為黑桐干也的朋友一樣…殺了眼前這個人嗎?……不要……”兩儀式的內(nèi)心中在掙扎。

    “嗯，停得好。如果你就這樣殺了我，那一切就結(jié)束了，以前你為了過正常生活而不斷殺害帶有殺人沖動的織，但是，現(xiàn)在身為式的妳卻必須抹殺自己的殺人沖動才行。如果做不到，想必你將會連同式的人格也一起失去，回到原先內(nèi)心空洞的狀況吧……嗯，雖然聽荒耶說你是個直來直往的人，看來是他搞錯了，因為照我看來，你似乎有些膽小?！毙F皋月說，“你的事我聽荒耶說過了，原本我就是為了這件事而被叫來這個城市，我講過，你跟我之間并不是沒有任何關(guān)系，雖然荒耶的目的是希望我殺了你，但如果在那之前你就敗在自己手下，那實在太可笑了。真是可惜啊!我原本對荒耶能不能達成目的可是很有興趣的!”

    兩個人靜靜地站在禮拜堂中。

    式：“……玄霧皋月，你為何什么也不做?”

    玄霧：“我該說的已經(jīng)全部說完了，如果想要跟我繼續(xù)交談，那就只能用‘你問我答’的方式進行對話，如果你把我當成是毫無關(guān)系的人，我也會把你當成無關(guān)之人而離去，如果你要跟我戰(zhàn)斗，我也會采取必要的自衛(wèi)手段。幫助黃路同學只有這么一次而已，但那也已經(jīng)過去了，所以該怎么做，還是由你決定。我沒有什么話好說，也沒有什么可做的?！?br/>
    式：“你說，只要是我所希望的事情，你就會照我所想的形式去反映嗎？但是，我從來沒想過要取回失去的記憶?！?br/>
    玄霧：“不，你渴望找回自己忘掉的記憶，而我……就是你這個希望的具體響應(yīng)?！?br/>
    式：“你錯了，玄霧皋月。我并不是想取回忘掉的記憶，相反的，我一定是想把記憶全部忘掉。所以——我并沒有呼喚你。”

    玄霧：“……原來如此，似乎是我弄錯了。式同學的希望確實是如你所說。那么，我就連那部份也回歸原來吧，畢竟這是我的工作?！?br/>
    式：“……這就奇怪了，既然你只會針對我的希望作出響應(yīng)，那你現(xiàn)在為什么在笑?我并沒有追求過笑容，如果你是鏡子，自己根本不能笑吧？”

    玄霧：“是的，你說的沒錯，但是我并沒有在笑吧？我說過，我根本沒有笑過。不過，周圍人們的眼中看起來似乎都是如此，我明明認為自己和平常一樣，但大家都認為玄霧皋月正在微笑。我從未有自己正在笑的實感啊，式同學。我從未因為想笑而笑，我也不知道笑的理由跟笑容的價值。我真的搞不懂所謂的笑容是什么，因為我從未感覺過‘快樂’這種東西。在這方面，我跟沒有活著的實感的你非常相像……不過，你的情況會由時間來解決吧，因為兩儀式還有未來。然而——我只有過去。玄霧皋月只能觀看別人的過去。就好像人類為了生存必須掠奪其它東西一樣，我為了活下去，必須采集玄霧皋月以外的人類過去，但在那之后的事我完全不干涉。取出過去之后，接下來的結(jié)果如何,就要由擁有該過去的本人意志來決定，只能觀看過去的我，無法介入其中?！?br/>
    式：“你剛才說——你只有過去？”

    玄霧：“是的，沒有‘過去’基本上就已經(jīng)跟‘沒有自己’系上一條緊密的關(guān)系線。然而‘沒有過去’雖然是一件很悲哀的事，但只有過去的我對于‘自己’這兩個字卻覺得很淡薄。既然我沒有辦法‘自己思考’，那么對玄霧皋月而言，自然也沒有‘夢想’或‘目的’的存在。那種感覺好像書本一樣，書里記載的東西只有‘知識’，但最終利用這些‘知識’的卻不是書本本身……對我而言，要我像世間—般人一樣去運作自己是沒有意義的，既然我連自殺的勇氣跟必要性都感受不到，那么就只能以玄霧皋月的身份繼續(xù)活下去了。連‘自己’都沒有，那就只剩下唯一的方法可以確認自我本身的存在——那就是實現(xiàn)別人的希望。除此之外，玄霧皋月沒有任何表現(xiàn)自我的方法，我會把你們希望的東西還給你們，我會讓你想起那段被你忘掉的時間。式同學啊，這對你而言應(yīng)該算好事吧?我只是把被你們忘掉的重要記錄原封不動還給你們而已呀！”

    式：“那只是自作主張吧?把忘掉的記憶還給我?我拒絕。式不需要這種信件一樣的東西，死去的記憶是不可能再取得回來，你講的這些話我一個字都不信?！?br/>
    玄霧：“——是嗎？連你自己都要放棄自己的記憶嗎……我真搞不懂你們的想法，為什么要讓可以持續(xù)到永遠的東西就此停止?”

    式：“永遠?把會忘掉的記憶記錄下來，等待日后好好追憶，這樣就叫作永遠?別笑死人了，那種東西滿地都是，路上隨便撿都有，反倒是你刻意講了這么多，才是真的有問題?！?br/>
    玄霧：“那種東西并不是‘永遠’。在外界殘留下來的東西無法保存到‘永遠’。的確，利用現(xiàn)代化技術(shù)或許可以創(chuàng)造出‘即便發(fā)生意外也絕不會破損的東西’，但縱使物體本身不變，我們卻是會變的。物體的意義是由‘觀測者’按照他的印象所賦予。所以就算物體本身不變，只要觀看的人印象改變了，這種東西就不能稱之為‘永遠’。比方說，你有辦法用‘跟昨天一樣’的心境來看待你昨天看到的東西嗎?沒錯，不能吧?是因為人的心無法保持不變。新的東西會變舊、好的東西會褪色，明明物體本身沒有任何改變，但我們的心卻讓物體本身的價值起了變化。你看——不管個體變或不變，是不是都無法持續(xù)到永遠呢？為什么？理由很簡單，因為我們的‘心’自己把外界的東西給斷絕了。式同學啊，所謂的‘永遠’指的是無形的東西。是觀測者的印象所不能左右、而且可以反過來支配觀測者的東西。在這世上唯一可以被稱為‘永遠’的現(xiàn)象，那就是‘記錄’?！?br/>
    式：“——是嗎？但你口中的‘記錄’難道就不會改變嗎？今天認為是好的事，他日再回頭看卻變成壞事的例子也不少。像你口中所講的‘永遠’，那種東西不管在哪里都絕對找不到的”

    玄霧：“不，你剛才講的東西是‘記憶’，不是‘記錄’。所謂的‘記憶’只不過是人的性格罷了。性格是會變的，為了順應(yīng)外界的變化而改變的性格，這種東西充其量只能算是一種衣服。你應(yīng)該聽得懂我在說什么。人的語氣、性格、甚至等等，這些只不過是方便他人更容易判別自己表現(xiàn)的一種服裝而已。當觀測者本身變成被觀測的對象時，你就不會感覺到自己的存在。你會重新認識跟時間重疊在一起的本性自我、然后接受它。接下來，你就會了解到，人格這種東西……其實原本就是不存在的。所謂的‘記錄’，指的是連自己都無法影響到的靈魂核心，這才是真正能保留到永遠的東西，因為它就存放在我們的身體里，而且跟所有本性與自我全部融合為一。有了這些東西，就算是全世界都消失，它仍然殘留在你的自性當中，在這名為自我的世界消失前，它都會一直跟著你。然后，一直保留下來。然后，絕對不會改變?！?br/>
    式：“……雖然你講了這么多，但沒有一句是我聽得懂的?！?br/>
    玄霧：“我想也是，連最簡單的事物都會忘記的你們，聽不懂是理所當然的。這世界上能被稱為‘永遠’的東西只有人的‘記錄’。你們誤以為這個世界是先有人生、其后創(chuàng)造回憶，但是事情的真相其實是——先有回憶，然后創(chuàng)造人生。對人類而言，記憶這種東西并沒有‘什么回憶記住比較好’、‘什么回憶忘掉比較好’的分別。就算你的人格想拋棄記憶，但你的自我卻不想丟棄記憶。所以你們的愿望永遠是忘卻的錄音，而我只不過成為他們的鏡像，然后把那個愿望還給他們而已?！?br/>
    “沒有善惡的概念……嗎？確實，你的確不是什么‘惡’，你只不過是單純聆聽別人的愿望而已。”兩儀式終于徹徹底底的有了殺死眼前的人的，“我終于明白了，你只不過是鏡中的倒影罷了。而且，為了強調(diào)自己是無害的倒影，你還把責任全都推給別人，這種行為跟小孩子有什么兩樣？”

    “式同學，你的意思是……要跟我戰(zhàn)斗嘍？”玄霧皋月露出了一個旁人看起來像是“瘋狂的笑容”的表情，“好吧，既然如此，我跟荒耶之間的契約就算成立了。雖然我覺得我們無視對方結(jié)果反而會比較好……”

    兩儀式?jīng)_向前去，揮刀。

    玄霧：“你，不看，我?！?br/>
    兩儀式眼前玄霧皋月的身影消失了，而手中的小刀也揮空了。

    玄霧：“……真是危險啊，你的行動速度竟然在聲音之上，真是不容小覷。托你的福，我的一只手臂掛彩了。難怪荒耶會敗在你的手下，看樣子你真的擅長殺人呀！但是，你仍然贏不了我?！?br/>
    “那么我就不看他，而只看他的‘死’。”兩儀式想：“看到了。”

    玄霧：“這里，沒有人，會看?！?br/>
    兩儀式眼前什么都消失了。

    玄霧：“……唔，果然對你沒什么用??？因為你那與根源相通的身體等級和我的語言相同。但那也只要這樣做就解決了，在這里，就算是兩儀式也無法看到死……只不過這樣一來，我自己也無法看到任何物體了啊……”

    兩儀式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揮出一刀，但是只砍到了空氣。

    玄霧：“沒用的，我說了，你贏不了我。沒錯——能殺死各種事物的你，只有言語是無法殺死的。但，只靠這樣我也無法殺死你，我能做到的只有像現(xiàn)在這樣。只要不小心稍微接近你，就會被你輕易解決。所以我不打算搏命，畢竟，我原本就不是擅長戰(zhàn)斗的人。我要做的，只是實現(xiàn)你的愿望而已?！?br/>
    式：“住手。那種東西，我根本就不想要!”

    玄霧：“那么——就來重現(xiàn)你的悲嘆吧！你放心，就算你想要遺忘——那記錄，也已經(jīng)確實地錄在你身上了?！?br/>
    …………

    玄霧皋月走出了禮拜堂，面前是幾天前曾經(jīng)來找過他的少女。

    我：“不錯的戰(zhàn)斗呢?！?br/>
    玄霧：“這應(yīng)該算不上戰(zhàn)斗吧?！?br/>
    我：“算了，算不算得上戰(zhàn)斗都沒有關(guān)系，反正這又不是我來這里找你的目的?！?br/>
    玄霧：“那么你來這里找我的目的是什么呢？”

    我：“有幾個問題要問，第一個問題，你真的認為自己是實現(xiàn)希望的工具嗎？”

    玄霧：“是的，我對于‘自己’這兩個字覺得很淡薄，也沒有‘夢想’和‘目的’，只剩下唯一的方法可以確認自我本身的存在——那就是實現(xiàn)別人的希望?！?br/>
    我：“是嗎？可是為什么你要確認你的自我本身的存在呢？”

    玄霧皋月低頭思索著。

    我：“我想，從一開始你就不是一個沒有‘自己’的人，或許淡薄，但是這個概念對于你來說還依舊存在，如果是真正的書本的話，是不會有希望他人使用里面知識來實現(xiàn)希望的想法的吧？”

    玄霧皋月因為只具有著10歲以前的記憶，而且還是支離破碎并且有過很多改動的那一種，所以其心智的水平并不高，雖然聰慧，但是卻缺乏統(tǒng)一性，因此時不時會說出好幾句雖然都有一定道理，但是卻相互矛盾的話語，又或者是一句話的前后發(fā)生矛盾，而一個人如果用兩種或者兩種以上的體系來指導行動的話，是肯定不可能執(zhí)行下去的。明明名為“自我”的東西，始終都在玄霧皋月的身上，但是他卻刻意否認這一點，兩儀式說的“這個人和小孩子一樣?！蔽蚁霊?yīng)該是正確的。

    我：“第二個問題，語言真的是無法殺死的嗎？”

    玄霧：“當然無法殺死。”

    我：“但事實上，只要把語言的載體清除，語言就‘死’了?！?br/>
    玄霧：“語言這種東西是用來表達‘含義’的，即使是把語言的載體全部清除，只要‘含義’還存在，語言就是不死的?！?br/>
    我：“別忘記，語言只不過是用來表達含義的工具，而不是含義本身，雖然含義本身的確是不死的，但是語言卻不是，只要失去了‘表達含義’這個動作的主體，也就是語言的載體，那么語言自然就‘死’了?！?br/>
    這里的語言所指的是所有語言的統(tǒng)一體，而并不是指單獨的某種語言，如果是某種語言的話，想要殺死就更加簡單了，因為只要讓所有的存在都用另外一種工具來表達含義，那么之前的一種工具，也就是某種語言自然就會消失，也就是“死”了。但是所有語言的統(tǒng)一體則不同，因為所有的用于表達含義的工具，都是一種語言，因此，在表達含義的主體消失以前，語言的總體是不死的。

    我：“第三個問題，一個東西，如果全世界都忘記了它的存在，這個東西會從記錄中消失嗎？”

    玄霧：“當然不會，‘記錄’是真正的永遠。”

    我：“那么也就談不上什么讓持續(xù)到永遠的東西停止了吧，因為即使是在記憶中丟失了，只要在記錄中存在，那么就談不上停止。你所要尋找的永遠，不就是全世界的任何一個存在都具備的東西嗎？而你的行為本身，不就像那只追逐著自己的尾巴的動物嗎？”

    的確，用現(xiàn)代技術(shù)不能復制觀測者的心境，但是觀測者在觀測當時的心境也好，在再次觀看時候的心境也好，也全部都會被寫入記錄，而永遠不會丟失。所有的一切，只要確切的發(fā)生過，就注定在記錄中保持到永遠。

    我：“永遠什么的，原本就是不需要追求的，它會自然而然地追隨者我們，記錄著我們的軌跡，記錄著世界的每一個可能性，把世界的每一個瞬間定格?！?br/>
    留下站在原地的玄霧皋月，我靜靜地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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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好意思，主角本次沒有和任何人開打的意愿，真正開打的是另一個戰(zhàn)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