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過來喝杯酒？”張一魁對著五步以外的阿山揚揚手中的小酒壺。

    “不了，最近我總往望月小筑跑，怕身上不干凈，過了病給你，”阿山搖頭拒絕，“老哥，你怎么回事？頂頂厲害的張一魁，怎么就讓別人來自己地盤占山頭了？”

    此時剛安應(yīng)驥遠所托，已經(jīng)暫時派了人來教授驥遠武藝。張一魁等舊人，已經(jīng)閑置了好幾天了。

    “主子要我們一邊呆著去乘涼，做奴才的有什么辦法。”張一魁自嘲地笑，后來他也試圖補救，可惜驥遠少爺自從看他拆招后，干脆就把他們幾個撩開了。

    “你甘心？”

    “我甘心什么？”張一魁狠狠灌下一口酒，拍拍自己的傷腿，“從以前我就不甘心，結(jié)果到如今我也就這德性。”

    阿山沉默一會，“老哥你就吃虧在太犟，從前老將軍的時代，你多威風(fēng)，后來將軍有心收你，你偏偏……”做奴才的怎么能看不上主子？張一魁的腿，連他都說不準(zhǔn)里面有幾分不清不楚。

    “哼?！睆堃豢托Γ澳愕故菍④姺煤?。如今將軍守在望月小筑，你跟老哥說說，里邊風(fēng)景好不好？”

    “老哥，謹(jǐn)言慎行？！”

    從前將軍就這德性，把旁人都當(dāng)傻子，掩耳盜鈴呢。張一魁也不再說，門一口酒，“虎落平陽啊……”

    “我看驥遠少爺?shù)褂袃煞掷蠈④姷臉幼??！?br/>
    “……”張一魁不置可否。

    ~~~~~~~~~~~~~~~~~~~~~~~~~~~~~~~~~

    “哥，你那些師傅跟你服軟沒？”珞琳興致勃勃。這姑娘從前也是陽春白雪天真爛漫，管了小半月的家，聽雁姬把許多陽謀掰碎了講給她聽，如今心眼倒是見長了。

    “有一點這個意思?！斌K遠跟師傅們還是有點感情的，加上一番調(diào)查后發(fā)現(xiàn)幾個師傅雖然不再上沙場，但從前威名遠揚，現(xiàn)在軍中同僚和府中家都還有好聲望，用得好了，他們會是他的大助力。因此也有點躍躍欲試起來。

    “巧計一時可行，長遠要人信服還得自己有實習(xí)?！毖慵д佌伣陶d道。

    “額娘說的是。”驥遠受教。因為他最近苦練武藝苦讀兵書，又向經(jīng)驗豐富的舅父和表兄請教沙盤演兵，他現(xiàn)在雖然還是紙上談兵，但據(jù)剛安說“已經(jīng)有一點武將的樣子”了。他在做這些事的時候，雖然已經(jīng)撩開張師傅等人，但沒有避著他們，他能感覺到師傅們把他的進步看在了眼里，因為眼神不一樣了。驥遠為此振奮，“我讓你們知道我值得被追隨，但你們值不值得我要，也得看你們能給我什么東西才成。”——減少供奉的手段固然落于下乘，但珞琳說得對，“如果他們沒有用，自然只值得沒用的價碼?！?br/>
    珞琳這些日子明白了驥遠參加秋狩的前因后果，一開始覺得她哥和額娘是自找麻煩多此一舉，“哥哥想要前程，跟阿瑪說讓他安排就是。”

    簡直是妥妥的富二代管二代大學(xué)畢業(yè)等家里包工作的節(jié)奏。雁姬并不欣賞這種心態(tài)，毫不留情地批評道：“你哥在自家里都收服不了幾個師傅，就是謀了官職，底下人不服氣他，他也就是個空樣子。只有自己有足夠?qū)嵙?xí)，別人才信服。你別不以為然，就拿你管家來說，如果你不是透徹清楚，管事們糊弄人的本事大著你，把你的家都搬空了你都不曉得?！?br/>
    “額娘這是危言聳聽呢?！辩罅展緡仯拔也还艿猛玫膯?？”

    “那是因為我在一邊敲打呢?！毖慵б埠芨纱啵酉聛硪欢螘r間完全放手，把珞琳操練得是灰頭土腦，才終于慎重起來。

    不過這是后話了。此時驥遠聽了妹妹的話略不耐煩，“阿瑪還守在望月小筑呢！”

    珞琳頓時閉口不言，唇角緊抿成一條線。

    雁姬打量這兄妹倆，有點意外了。

    ~~~~~~~~~~~~~~~~~~~~~~~~~~~~~~~~~~~~~

    驥遠打探參加秋狩的其他人底細的事情，已經(jīng)在進行。三個臭皮匠賽過諸葛亮，他固然年輕，謀略手段很青澀，可是跟表兄弟一合計，還是想出了一些法子。

    張一魁冷眼旁觀了一陣，開始覺得阿山那一句“驥遠少爺相類老將軍”似乎有點道理。他自覺還算是有點本事，可陰差陽錯蹉跎了半輩子，只怕再耽擱下去，他就又老又廢了。何況……他也有一大家子要養(yǎng)，如果主子徹底不用他，一家就得喝西北風(fēng)去了。

    心里有了計較，張一魁就開始動作。他先把自己的兒子張安盛帶到驥遠跟前，“少爺，師傅腆著臉皮來個舉賢不避親，我這個小子，手上功夫不錯?！睘榱搜a足資本，連帶著交代了自己的人脈，方便驥遠去打探消息。

    驥遠內(nèi)心的歡欣鼓舞無法言表。男人天生迷戀權(quán)謀，從前他安逸等待阿瑪?shù)陌才?，現(xiàn)在額娘推著他試著自己走路，他鼓足勇氣走了幾步，就發(fā)現(xiàn)前路格外開闊。

    真是意外之喜。

    ~~~~~~~~~~~~~~~~~~~~~

    努達海與新月的私情，甘珠隨侍在雁姬身邊，雁姬能看得明白的事情，甘珠自然也發(fā)現(xiàn)端倪。秦明歌是無所謂，甘珠卻不這樣看，天天用一種隱晦的“天要塌了，夫人怎么辦”的表情憂慮地看著她。從前秦明歌與她還有一二話可說，現(xiàn)在很不以為然她這憂心忡忡的樣子，干脆一言不發(fā)，整天里看書打發(fā)時間。

    說起來，從三歲上幼兒園，六歲起讀小學(xué)，一路念到碩士研究生畢業(yè)，然后在職場奮力拼殺，從前的秦明歌也算得上是一個有文化、有內(nèi)涵的人，但她所熟練掌握的，也不過是專業(yè)知識為多，這是為生存所需，也是趨從于社會環(huán)境對高精尖專業(yè)人才的要求。但世間事物萬萬千千，單說微小的一朵花，花兒叫什么名字，屬什么科目的，有什么作用，如果描繪下來，需要用幾筆，又需要上哪些色，與花兒相親的其他植物又是怎么樣的，是否可以用藥，與之相忌諱的又是什么……總有許多不可思議之事等著人去了解。

    從前的經(jīng)歷早練就了雁姬的心性，這一世她不需要再把自己打造成精英去謀生，于是終于有時間，閱讀詩詞、游記，學(xué)習(xí)字畫、琴棋。雁姬在努力地讓自己更豐富，重拾起前世已經(jīng)中斷的愿望：做一個懂得許多、并不靠任何外物而溫和自信的人。

    不可諱言，雁姬承認是因為頭上有將軍府和努達海的庇護，才能這樣雅致地生活，也正是出于這一點，哪怕現(xiàn)在雁姬對努達海完全沒有感情，也很不齒他對待婚姻和妻子的作態(tài)，也并不想過多的否決他。

    當(dāng)克善病愈，怒達海終于離開望月小筑，雁姬再一次與他相處的時候，幾乎是感覺遺憾了：他身為儒將，博學(xué)多才，經(jīng)歷豐富，許多趣事信手拈來，哪怕是她，也頗覺得與他相處很是如沐清風(fēng)。如果她對世事的理解再簡單一點，未嘗不會愛上他。可惜，文才武略，從來無助于人品……

    “你覺得如何？”

    眼前人溫聲的詢問打斷雁姬漫游的思緒，她微微一笑：“都聽將軍的。”

    努達海也笑，“那便說定了，克善病愈，新月照料他也累了近一個月，如今他們重與府中眾人相見，是該好好慶賀一番。只是你身體不好，諸多事宜就交給珞琳料理吧——我聽說她這一個月來把府中打理得甚好?！?br/>
    雁姬笑，她又被“病了”。這原先只是她怕與他同床推托的借口，如今卻被他常常掛在嘴上了。這個人真是極度自我主義，不親近她的理由給自己找好不說，連讓小女兒給自己的情人籌備筵席，都一派清風(fēng)坦蕩。

    雁姬溫婉微笑恰如院中茶花，端莊妍麗。但努達海與雁姬成親二十載，現(xiàn)在又有了小心上人，他已經(jīng)看不出枕邊人的動人了，但他還是微笑著抬手為她別好鬢邊散落的發(fā)絲，柔聲道：“我知道你在菩薩前跪求了許多日，累著你了，日后再不許如此了，你歇著罷，我今夜去前院書房。”

    雁姬克制住拍掉他的手的沖動，因反感生出的雞皮疙瘩爭先恐后的冒出來，“好。你也不要太累了。我讓廚房給你準(zhǔn)備夜宵，你記得吃了。”

    努達海答應(yīng)了。他邁步離開，走到在院中時站住腳，轉(zhuǎn)頭看屋中人窈窕的剪影映在窗紙上，一瞬間心中掠過一絲異樣情緒，卻又很快消散了，他也不再去捕捉，終于還是抬腿走了。

    入夜之后，雁姬交代的夜宵送至?xí)?，仆人前腳剛走，新月與端著羹湯的云娃后腳便到。阿山守在書房門前，攔也不好，不攔也不是，最后只能默默地把她引入書房。

    努達海吃驚，“新月，你怎么來了？”

    新月嬌小，如一個天真懵懂的小情人，“我給你燉了補湯，端來給你喝?！?br/>
    阿山和云娃都低垂眉目，眼觀鼻鼻觀心。努達海暗嘆一聲，揮手讓他們出去，道：“湯一會我喝，你先回望月小筑吧。”

    “……你不歡迎我？”新月震驚，倉惶如出逃的白兔，“我只是想見你，像之前一樣，天天都與你在一起，睜開眼睛就是你！原來那一個月竟是我夢中才求來的么……”

    如果雁姬在這里，一定吐槽：敢情你弟弟得了傳染病還是你夢中所求的啊。

    “不，我如何不想見你！”努達海給眼前人擦眼淚，新月愈加哭泣，投入他的懷里，“我好怕你推開我，說不想見我！”

    “這樣不合適，”努達海一邊說一邊收緊手臂，“我也想見你，但若你直接來書房找我，會損害你的名聲，新月，你忍一忍，好不好？我自會尋找時機與你相見?！?br/>
    “我真是要瘋了，求而不得，正是最大的折磨啊！”

    “兄弟，過來喝杯酒？”張一魁對著五步以外的阿山揚揚手中的小酒壺。

    “不了，最近我總往望月小筑跑，怕身上不干凈，過了病給你，”阿山搖頭拒絕，“老哥，你怎么回事？頂頂厲害的張一魁，怎么就讓別人來自己地盤占山頭了？”

    此時剛安應(yīng)驥遠所托，已經(jīng)暫時派了人來教授驥遠武藝。張一魁等舊人，已經(jīng)閑置了好幾天了。

    “主子要我們一邊呆著去乘涼，做奴才的有什么辦法?！睆堃豢猿暗匦?，后來他也試圖補救，可惜驥遠少爺自從看他拆招后，干脆就把他們幾個撩開了。

    “你甘心？”

    “我甘心什么？”張一魁狠狠灌下一口酒，拍拍自己的傷腿，“從以前我就不甘心，結(jié)果到如今我也就這德性?！?br/>
    阿山沉默一會，“老哥你就吃虧在太犟，從前老將軍的時代，你多威風(fēng)，后來將軍有心收你，你偏偏……”做奴才的怎么能看不上主子？張一魁的腿，連他都說不準(zhǔn)里面有幾分不清不楚。

    “哼?！睆堃豢托Γ澳愕故菍④姺煤?。如今將軍守在望月小筑，你跟老哥說說，里邊風(fēng)景好不好？”

    “老哥，謹(jǐn)言慎行？！”

    從前將軍就這德性，把旁人都當(dāng)傻子，掩耳盜鈴呢。張一魁也不再說，門一口酒，“虎落平陽啊……”

    “我看驥遠少爺?shù)褂袃煞掷蠈④姷臉幼??！?br/>
    “……”張一魁不置可否。

    ~~~~~~~~~~~~~~~~~~~~~~~~~~~~~~~~~

    “哥，你那些師傅跟你服軟沒？”珞琳興致勃勃。這姑娘從前也是陽春白雪天真爛漫，管了小半月的家，聽雁姬把許多陽謀掰碎了講給她聽，如今心眼倒是見長了。

    “有一點這個意思。”驥遠跟師傅們還是有點感情的，加上一番調(diào)查后發(fā)現(xiàn)幾個師傅雖然不再上沙場，但從前威名遠揚，現(xiàn)在軍中同僚和府中家都還有好聲望，用得好了，他們會是他的大助力。因此也有點躍躍欲試起來。

    “巧計一時可行，長遠要人信服還得自己有實習(xí)?！毖慵д佌伣陶d道。

    “額娘說的是。”驥遠受教。因為他最近苦練武藝苦讀兵書，又向經(jīng)驗豐富的舅父和表兄請教沙盤演兵，他現(xiàn)在雖然還是紙上談兵，但據(jù)剛安說“已經(jīng)有一點武將的樣子”了。他在做這些事的時候，雖然已經(jīng)撩開張師傅等人，但沒有避著他們，他能感覺到師傅們把他的進步看在了眼里，因為眼神不一樣了。驥遠為此振奮，“我讓你們知道我值得被追隨，但你們值不值得我要，也得看你們能給我什么東西才成?！薄獪p少供奉的手段固然落于下乘，但珞琳說得對，“如果他們沒有用，自然只值得沒用的價碼?！?br/>
    珞琳這些日子明白了驥遠參加秋狩的前因后果，一開始覺得她哥和額娘是自找麻煩多此一舉，“哥哥想要前程，跟阿瑪說讓他安排就是?！?br/>
    簡直是妥妥的富二代管二代大學(xué)畢業(yè)等家里包工作的節(jié)奏。雁姬并不欣賞這種心態(tài)，毫不留情地批評道：“你哥在自家里都收服不了幾個師傅，就是謀了官職，底下人不服氣他，他也就是個空樣子。只有自己有足夠?qū)嵙?xí)，別人才信服。你別不以為然，就拿你管家來說，如果你不是透徹清楚，管事們糊弄人的本事大著你，把你的家都搬空了你都不曉得?！?br/>
    “額娘這是危言聳聽呢?！辩罅展緡?，“我不管得挺好的嗎？”

    “那是因為我在一邊敲打呢?！毖慵б埠芨纱?，接下來一段時間完全放手，把珞琳操練得是灰頭土腦，才終于慎重起來。

    不過這是后話了。此時驥遠聽了妹妹的話略不耐煩，“阿瑪還守在望月小筑呢！”

    珞琳頓時閉口不言，唇角緊抿成一條線。

    雁姬打量這兄妹倆，有點意外了。

    ~~~~~~~~~~~~~~~~~~~~~~~~~~~~~~~~~~~~~

    驥遠打探參加秋狩的其他人底細的事情，已經(jīng)在進行。三個臭皮匠賽過諸葛亮，他固然年輕，謀略手段很青澀，可是跟表兄弟一合計，還是想出了一些法子。

    張一魁冷眼旁觀了一陣，開始覺得阿山那一句“驥遠少爺相類老將軍”似乎有點道理。他自覺還算是有點本事，可陰差陽錯蹉跎了半輩子，只怕再耽擱下去，他就又老又廢了。何況……他也有一大家子要養(yǎng)，如果主子徹底不用他，一家就得喝西北風(fēng)去了。

    心里有了計較，張一魁就開始動作。他先把自己的兒子張安盛帶到驥遠跟前，“少爺，師傅腆著臉皮來個舉賢不避親，我這個小子，手上功夫不錯?！睘榱搜a足資本，連帶著交代了自己的人脈，方便驥遠去打探消息。

    驥遠內(nèi)心的歡欣鼓舞無法言表。男人天生迷戀權(quán)謀，從前他安逸等待阿瑪?shù)陌才?，現(xiàn)在額娘推著他試著自己走路，他鼓足勇氣走了幾步，就發(fā)現(xiàn)前路格外開闊。

    真是意外之喜。

    ~~~~~~~~~~~~~~~~~~~~~

    努達海與新月的私情，甘珠隨侍在雁姬身邊，雁姬能看得明白的事情，甘珠自然也發(fā)現(xiàn)端倪。秦明歌是無所謂，甘珠卻不這樣看，天天用一種隱晦的“天要塌了，夫人怎么辦”的表情憂慮地看著她。從前秦明歌與她還有一二話可說，現(xiàn)在很不以為然她這憂心忡忡的樣子，干脆一言不發(fā)，整天里看書打發(fā)時間。

    說起來，從三歲上幼兒園，六歲起讀小學(xué)，一路念到碩士研究生畢業(yè)，然后在職場奮力拼殺，從前的秦明歌也算得上是一個有文化、有內(nèi)涵的人，但她所熟練掌握的，也不過是專業(yè)知識為多，這是為生存所需，也是趨從于社會環(huán)境對高精尖專業(yè)人才的要求。但世間事物萬萬千千，單說微小的一朵花，花兒叫什么名字，屬什么科目的，有什么作用，如果描繪下來，需要用幾筆，又需要上哪些色，與花兒相親的其他植物又是怎么樣的，是否可以用藥，與之相忌諱的又是什么……總有許多不可思議之事等著人去了解。

    從前的經(jīng)歷早練就了雁姬的心性，這一世她不需要再把自己打造成精英去謀生，于是終于有時間，閱讀詩詞、游記，學(xué)習(xí)字畫、琴棋。雁姬在努力地讓自己更豐富，重拾起前世已經(jīng)中斷的愿望：做一個懂得許多、并不靠任何外物而溫和自信的人。

    不可諱言，雁姬承認是因為頭上有將軍府和努達海的庇護，才能這樣雅致地生活，也正是出于這一點，哪怕現(xiàn)在雁姬對努達海完全沒有感情，也很不齒他對待婚姻和妻子的作態(tài)，也并不想過多的否決他。

    當(dāng)克善病愈，怒達海終于離開望月小筑，雁姬再一次與他相處的時候，幾乎是感覺遺憾了：他身為儒將，博學(xué)多才，經(jīng)歷豐富，許多趣事信手拈來，哪怕是她，也頗覺得與他相處很是如沐清風(fēng)。如果她對世事的理解再簡單一點，未嘗不會愛上他。可惜，文才武略，從來無助于人品……

    “你覺得如何？”

    眼前人溫聲的詢問打斷雁姬漫游的思緒，她微微一笑：“都聽將軍的?！?br/>
    努達海也笑，“那便說定了，克善病愈，新月照料他也累了近一個月，如今他們重與府中眾人相見，是該好好慶賀一番。只是你身體不好，諸多事宜就交給珞琳料理吧——我聽說她這一個月來把府中打理得甚好?！?br/>
    雁姬笑，她又被“病了”。這原先只是她怕與他同床推托的借口，如今卻被他常常掛在嘴上了。這個人真是極度自我主義，不親近她的理由給自己找好不說，連讓小女兒給自己的情人籌備筵席，都一派清風(fēng)坦蕩。

    雁姬溫婉微笑恰如院中茶花，端莊妍麗。但努達海與雁姬成親二十載，現(xiàn)在又有了小心上人，他已經(jīng)看不出枕邊人的動人了，但他還是微笑著抬手為她別好鬢邊散落的發(fā)絲，柔聲道：“我知道你在菩薩前跪求了許多日，累著你了，日后再不許如此了，你歇著罷，我今夜去前院書房?！?br/>
    雁姬克制住拍掉他的手的沖動，因反感生出的雞皮疙瘩爭先恐后的冒出來，“好。你也不要太累了。我讓廚房給你準(zhǔn)備夜宵，你記得吃了?！?br/>
    努達海答應(yīng)了。他邁步離開，走到在院中時站住腳，轉(zhuǎn)頭看屋中人窈窕的剪影映在窗紙上，一瞬間心中掠過一絲異樣情緒，卻又很快消散了，他也不再去捕捉，終于還是抬腿走了。

    入夜之后，雁姬交代的夜宵送至?xí)?，仆人前腳剛走，新月與端著羹湯的云娃后腳便到。阿山守在書房門前，攔也不好，不攔也不是，最后只能默默地把她引入書房。

    努達海吃驚，“新月，你怎么來了？”

    新月嬌小，如一個天真懵懂的小情人，“我給你燉了補湯，端來給你喝?！?br/>
    阿山和云娃都低垂眉目，眼觀鼻鼻觀心。努達海暗嘆一聲，揮手讓他們出去，道：“湯一會我喝，你先回望月小筑吧?！?br/>
    “……你不歡迎我？”新月震驚，倉惶如出逃的白兔，“我只是想見你，像之前一樣，天天都與你在一起，睜開眼睛就是你！原來那一個月竟是我夢中才求來的么……”

    如果雁姬在這里，一定吐槽：敢情你弟弟得了傳染病還是你夢中所求的啊。

    “不，我如何不想見你！”努達海給眼前人擦眼淚，新月愈加哭泣，投入他的懷里，“我好怕你推開我，說不想見我！”

    “這樣不合適，”努達海一邊說一邊收緊手臂，“我也想見你，但若你直接來書房找我，會損害你的名聲，新月，你忍一忍，好不好？我自會尋找時機與你相見?！?br/>
    “我真是要瘋了，求而不得，正是最大的折磨?。　?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