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日。
谷方仰躺在地板上。
他的精神有些疲憊，整個人(龍)仿佛浮在水中，感覺有些無力的同時又在往下垂。
今天，他一個人(龍)。
本來小林邀請了他，但他以想自己休息為由拒絕。
來到這里，不知不覺已過去一些時光。
谷方拿起筆，他朝上劃過，棕色深衣的衣袍抖動。
到今日，環(huán)玉已幾歲了？
谷方想起女童，他側(cè)過身，托起頭來。
耳旁的發(fā)絲輕掠起，而后垂下。
環(huán)玉有兩個年紀(jì)。
一個是很長的，到谷方現(xiàn)在到達(dá)年月的年紀(jì)，另一個，則是……
“六十四歲。”谷方輕聲道。
他抬起低垂的眼眸，黯淡，也空洞。
似乎，他的思緒又跨越了歲月，抵達(dá)某處。
……
谷方走在一條街上。
街道內(nèi)行人滿貫，人聲嘈雜，不時傳來叫賣聲。
“快來看啊，鮮出籠的肉包。”
“您看這手飾可是與小姐您十分相襯呢！”
“走過路過，不妨來此瞧上一眼！”
“……”
商販，路人，農(nóng)夫，富有人，自然，也少不了乞丐。
就比如，此時被他揪住后襟的小乞丐。
他手里，還緊攥著一串銅錢。這串錢，先前掛在谷方腰間。
路人倒有注意到這情況的，但也只是看過幾眼便離去了。
“你？”谷方看著小乞丐，似乎是個小子，臉上烏黑，還帶有干卻的泥濘。
小乞丐緊閉著眼，怯怯地抖著身子，但雙手依舊緊攥銅錢，肚子一陣又一陣“咕?！钡馈?br/>
“想吃飯嗎？”谷方問道。
“……對不……誒？！”小乞丐睜大了眼。
……
一處飯館內(nèi)。
“客人，可是要點(diǎn)些什么？”小二在谷方身詢問。
雖然這位領(lǐng)著一位乞丐，但他面貌俊美異常，雪白的發(fā)絲也讓人著實(shí)驚奇。
不過，自己剛才怎未注意這位特別的客人？
小二有些疑慮，但不論怎樣，他注意到谷方的著衣，雖色調(diào)樸素，然做工精良，邊角的縫制更是細(xì)膩。
據(jù)他多年觀察，這客人必是富貴人家子弟，那小費(fèi)自然……
“來一籠肉包?！惫确降?。
“得嘞！”小二連忙去備。
小乞丐低著頭，沒敢看谷方，他現(xiàn)在坐立不安。
他不知道谷方是否有什么目的，但谷方說的話又仿佛粘蜜的毒，將他牢錮。
恍惚間，似乎已聞見熱氣蒸騰的肉包香了……
“你不吃嗎？”谷方問。
誒？！是真的已經(jīng)拿上來了??！
小乞丐瞪大眼，口水止不住流，他雙手各拿一個肉包，顧不上手的骯臟和肉包的燙手，左右開工，狼吞虎咽。
“慢點(diǎn)吧?！惫确捷p笑，他看見小乞丐因肉包的燙嘴而伸舌，也看見他因吃得過急而險些翻起白眼。
“再來碗湯?！?br/>
“馬上就來！”
湯一端來，小乞丐便立馬狂飲。
“咳咳！”他捶了捶胸，松出口氣來。似乎終于將噎著的咽下。
“可吃飽了？”
“……飽了?！毙∑蜇るm有些不舍地看向店里，但最終還是低低道，兩眼極細(xì)微地觀察谷方神色。
世上從未有天上掉下餡餅的好事，他還是知道的。
那么，這人是為何……難不成，這人是看出來了？不會吧！
他怔了怔，瞪大眼看谷方。
而谷方先他一步，開口，“再來一籠?！?br/>
誒？！真的，看出來了？?。?br/>
肉包端上來。
小乞丐一邊緊盯著谷方，一邊用控制不住的手顫巍巍地拿肉包。
谷方看向他，他身體一僵，心底生出涼意。
谷方移開臉，他加快吃速，臉都想埋進(jìn)包里。
甚至，連谷方付錢了都不知道。
小二開心地握住谷方一把遞來的銅錢。
但他并未立即攤開，因?yàn)樗胍獋€驚喜。
“我要走了。”谷方看著弓起身的小乞丐。
“……嗯？！”不顧嘴里塞滿肉包而說話吞吐不清的小乞丐那眼中的訝然，谷方走出店。
“……”小乞丐看著谷方的背影，又看了看眼前僅剩的一個肉包。
他咬咬牙，拿起肉包追了上去。
店內(nèi)，小二攤手，他已細(xì)數(shù)兩遍，分文不差。
對，分文不差，正好是點(diǎn)飯的錢，但這意味著……他，沒有小費(fèi)。
……
谷方離開人群，自然已注意到身后的身影。
但他并不在意，再過兩三日，那孩子自會離去。
谷方又走進(jìn)一處林間。
小乞丐喘著氣，肉包揣在懷里，他看著谷方走進(jìn)林間。
說實(shí)話，他已經(jīng)腿軟。
但他摸了摸懷中的肉包，還是選擇咬牙走去。
肉包給他后，我就走。
……
三日后。
谷方走在一處山谷間。
身后數(shù)十米處，極輕微的聲響響起，谷方停步。
他扭過頭。實(shí)在沒想到，哪怕他已放緩腳步，但三日里不眠不休，也確是超出常人。
谷方走到小乞丐身旁，準(zhǔn)備扶他。
哦。是個女乞丐。
谷方神色不變，他轉(zhuǎn)向扶上小乞丐后背。
嗯？谷方低頭。
小乞丐抓住他的手，嘴里道：“……肉……肉……肉！”
小乞丐暈去。
肉？什么肉？
谷方皺眉。
……
山谷下，一處溪旁。
小乞丐悠悠醒來，但一睜眼，她就緊張地連忙起身，看見谷方，她連忙伸手入懷。
肉包被她拿出。
但已不見昔日鮮嫩模樣。
肉包的包皮開裂，烏黑的色澤上泛點(diǎn)點(diǎn)青色，肉餡露出，可能是她之前倒地的緣故，皮與餡上均沾染了灰土。
“……嗚。”小乞丐咬緊雙唇，強(qiáng)忍住眼眶中的淚。
“已經(jīng)……不能吃了?！彼聪蚬确?。
“你想給我吃的？”谷方問道。
“嗯！”又一股強(qiáng)烈的情緒襲來，小乞丐點(diǎn)頭，聲音透著委屈。
“謝了?！惫确綂Z去她手上的肉包，大口大口吃著。
吃完，谷方看向小乞丐，她睜大雙眼，仿佛失神道：“你……吃……吃完了……吃完……”
“……你不顯它臟嗎？”
“但很好吃?！?br/>
“……嗚……嗚嗯。”小乞丐點(diǎn)頭，有些哭腔。
“有地方回嗎？”谷方問。
“……回去哪兒？”小乞丐回問，她又低下頭。
“那……愿意跟我一起嗎？”谷方問道。
“………………嗯！”
在沉默后又沉默后，小乞丐抱住谷方，點(diǎn)著頭，淚水再忍不住，緩緩流下。
停一會兒，她離開谷方，看見谷方衣上的淡淡灰痕，她連忙跑去溪邊洗臉。
再來到谷方面前，恍若兩人。
小乞丐靜靜站在谷方面前，一聲不吭，但眼睛緊張地看向谷方。
“很好看?！惫确捷p笑點(diǎn)頭。
……呼！小乞丐心里松了口氣。
“你有名字嗎？”谷方問道。
“……有，環(huán)玉，秦環(huán)玉，爹娘取的……”說到爹娘，秦環(huán)玉眼眸有些黯淡。
“……環(huán)玉?！?br/>
“嗯！”
“該走了，在一個地方不該久留?！惫确捷p拍環(huán)玉右肩。
“……好的?！?br/>
這次，兩人同行，背影漸漸遠(yuǎn)去。
偷偷看向谷方，環(huán)玉不由的輕輕笑了。
……
谷方起身，推開房門。
他向外看，小林和托爾已回。
待到小林上樓。
谷方看向小林，“知道肉包嗎？”
“誒？”小林有些疑惑，她想起谷方先前做的飯菜，試問，“是中式的那種嗎？”
“嗯，想吃嗎？”
“誒，那當(dāng)然！”雖然還不太清楚，她此前也不怎么對肉包感興趣，但吃谷方做的飯確實(shí)享受。
“買肉了嗎？”谷方看向托爾。
“啊，買了點(diǎn)，怎么了？”托爾問道。
“今晚，我?guī)兔ψ鲲??！?br/>
“誒，那謝謝谷方了！”小林道。
……
晚間。
一人三龍?jiān)俅螄馈?br/>
“這個肉包看起來跟我以前吃的不太一樣誒！”托爾用筷子戳了戳。
“聞起來好香，谷方，不得了～”
康娜看向谷方道。
“誒，先安靜下吧?！毙×终f，她看了看三龍，“那么，要準(zhǔn)備說了哦。”
“我開動了！×3”
“……”
肉包的爭斗十分激烈，康娜與托爾一直爭斗不停。
小林揭開啤酒，視線瞥過谷方。
她停住了。
誒？！谷方，似乎笑了！
她放下啤酒，正視去。
谷方面色如常。
嘛，應(yīng)該是我看錯了吧……小林重新拿起啤酒。
谷方瞥向窗外。
夜晚的月光透過窗微微照進(jìn)，有些冰冷，但在室內(nèi)，也柔和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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