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外間仍舊喧鬧,人來人往,蕭湘從后面沖出,也沒什么人注意到她。倒是先前帶她們進去的姥看了她一眼,隨即又將目光調(diào)開。蕭湘杵在中庭,心中有些后悔。其實她剛剛沖出門,便已經(jīng)開始后悔。
當時只是知道那人是辯機的一瞬間覺得心神慌亂。她就像一個在看電視的人,看到中間的情節(jié),就想到最后的結局,一瞬間有些不敢看下去。但沖出門,清涼的夜風拂過她的面龐,同時也讓她冷靜下來,她為什么要逃?她不是發(fā)誓要改變高陽的命運么?
反正按照歷史的進程,自己肯定是會遇到辯機的,與其逃避問題,不如勇敢的去面對問題??墒恰丝趟齾s十分不好意思回頭,這樣莫名的沖出來,人家會怎么看自己?但如果不回去,她抬起手,苦笑的撫上額間的紅痣。
如果不回去,萬一錯過這解開火云蠱的機會,她可就真的后悔莫及。她長嘆了一口氣,決定還是回去,丟臉總是要比丟命強。
剛轉回身,便與李恪迎頭碰上,對面的李恪頓時一臉驚疑,脫口道:“你要回去?”
蕭湘有些不好意思,手指搓動著自己的衣角,顯得有些局促,小聲道:“我……想解開身上的蠱?!?br/>
李恪眼神一黯,點了頭:“那我們再進去?!彼锨耙徊?,牽了蕭湘的手。蕭湘只覺得他手心冰涼,微有些潮濕,不由有些奇怪,抬頭看了他一眼,隨即又回收眼神。
她此刻并無多想,滿腦子都是辯機與自己身上的火云蠱。
掀開門上的紗簾,蕭湘便見荀夜羽正含笑看著自己,她仿佛知道自己一定會回來一般,表情閑適安寧。她向著蕭湘微點了頭:“清音閣夜色可好?”
蕭湘面上微微一紅,也點了頭:“極美?!?br/>
“那就好,我方才未給您介紹,這位是會昌寺的辯機禪師,您身中的火云蠱,整個長安之內(nèi),也只有他能解了?!避饕褂鹞⑿χD移了話題,“辯機禪師,這位便是我同您說的,那位中了火云蠱的姑娘?!?br/>
蕭湘有些局促的向著辯機點了頭,有些不敢直視辯機如水的眸子。而辯機則一直帶著靜謐的微笑,仿佛出塵脫世,見蕭湘點頭示意,他也豎掌還了一禮,算是見過。
“禪師是會昌寺出身,可我不曾聽說過,會昌寺的人同苗疆有所往來。這火云蠱很多苗人都不會解,禪師竟然能夠解開,這實在讓人驚奇。不知道禪師師從何人?”李恪冷眼看著兩人,突然開口,語氣冰冷而僵硬。
這話一出,蕭湘不由大吃一驚。在她的印像中,李恪素來是儒雅淡然,溫潤如玉的那種類型,而這樣生硬的、得罪人的話,怎么也不像是他會說出來的。
他這是受了什么刺激了?還是同西游記中那個討厭和尚的國王一樣,一看見和尚心里就不爽?不過李恪說的也是她好奇的,從沒聽說過辯機會這些奇門異術。
“會昌寺曾收留一名苗族的巫師,貧僧的蠱術便是同他所學?!鞭q機面色不變,緩慢道來,“如果施主愿意相信貧僧……”
“我不信?。 崩钽∮行┐直┑拇驍嗔怂脑?,眉眼之間透出一絲狠戾,“你必須證明,你有萬全的把握,否則我絕不同意。”
“哥……”蕭湘輕輕扯了扯李恪的袖子,有些感動他對自己的保護,但同時也覺得他似乎太過小心,總覺得有什么地方不對勁,卻怎么也說不上來。
辯機深深看了李恪一眼,露出一抹莫測的笑容。他緩緩道:“那么,請墮天將先前的火云蠱交給我?!?br/>
荀夜羽點了頭,又取出先前那個黃金盒子,雙手遞到辯機手中。
辯機道了聲謝,將盒蓋打開,那金色的蜈蚣又似攻擊狀的昂起頭,發(fā)出嘶嘶的聲音。辯機看了李恪一眼,竟然將自己的手慢慢向著那蜈蚣伸去。
蕭湘突然明白他要做什么,也不知道哪里來的勇氣,猛的上前一步,伸出手飛快的將辯機拉了回來:“不要!!”
所有的目光都在這一瞬間投射在她的身上。
蕭湘覺得自己就如同暴露在聚光燈下,無所遁形。李恪的眼神中帶著驚詫,荀夜羽的眼睛則是飽含興味,而辯機的……他看向蕭湘的眼神格外的復雜,驚詫、感動還有些許恐懼交雜在一起,眼神在被她抓住的手上來回打了幾轉,這才將目光滑開。
辯機抽回手,向后退了一步,又向蕭湘行了一禮,慢道:“施主菩薩心腸。”
周圍的空氣似乎沾染了辯機身上那淡淡的檀香,一時間竟蓋過屋中丹桂的甜香。那香氣宛若一張龐大的網(wǎng),將蕭湘緊緊裹在里面。見他抽回手,蕭湘愣忡了一下,旋即兩頰通紅。即使大唐的風氣再過開放,一個未婚女子公然去握男人的手,也是讓人驚異的事情。
李恪連忙上前一步,將蕭湘拉到自己背后,眼神如劍般看向荀夜羽,冷冷的開口:“墮天與舍妹可是舊識?”
“不是?!避饕褂鹑耘f是一成不變的笑容。
“下蠱之人與您有仇?”李恪又道。
“也非。”荀夜羽輕輕的搖了頭,“我并不知是誰下的蠱?!?br/>
“那么…為舍妹解開這蠱,與你有何好處?”李恪滿臉懷疑,眼底寫滿警惕。
這回荀夜羽并沒有說話,而是一邊的辯機朗聲道:“施主太過世儈。這世間,并不是什么人付出都求回報的。我佛慈悲,渡化眾人乃份內(nèi)之事?!?br/>
“我答應!!”蕭湘突然出聲,惹得李恪對她狠狠皺起了眉,她卻恍若未知,徑直看向辯機,“這蠱要多久才能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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