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凝道：“免責協(xié)議，上面注明了包括用藥后果等意外導(dǎo)致病人死亡，都和我和小醫(yī)館沒有任何關(guān)系?！?br/>
    “不行！！不能簽！”林大娘堅決不同意。

    “這......”林掌柜的拿著協(xié)議也有些拿不定主意。

    鹿凝笑了笑：“救人本就是有風險的，況且林菀傷得這么重，救得回來是我的本事，救不回來我也已經(jīng)盡力了，可現(xiàn)在大娘說我要害阿菀，不簽這個，我是不敢再用藥的，要是不同意我可以現(xiàn)在就離開?！?br/>
    林誠想了想，趕緊撞了撞他爹，示意趕緊簽了吧，妹妹還等著救命呢，阿寧還能害他們家不成。

    可林大娘直嚷嚷不能簽，鹿凝氣定神閑，看著吵起來的一家人不為所動，和先前那焦急的模樣判若兩人。

    林掌柜的看看妻子，看看兒子，再看看鹿凝，最后還是簽了，鹿凝拿過協(xié)議，彈了彈：“勞煩戚公子做個見證吧，用藥的后果要是不好，人不巧沒了，我和小醫(yī)院是不承擔責任的。”

    這話說得很是冷漠薄情，林家一家人的表情都不太好，特別是林大娘，被捂著嘴，雖不能說話，但那雙眼睛都快瞪出來了。

    戚諳卻點了點頭：“好。不管結(jié)果如何，與你無關(guān)，是他們自愿的選擇?！?br/>
    鹿凝笑了笑，便將林家一家子“請”出去了！

    看著他們心情不能平復(fù)！怕手抖！

    況且待會兒要打針，如此新奇的事物，林大娘怎么可能見過，能不跟她鬧嗎？

    萬一又說她想害林菀，鹿凝可能會氣得用針扎死她！

    林大娘本不愿意的，要留下看著鹿凝，但終究被丈夫兒子拉走了，因為他們都看出陸寧很不高興了。

    人一走，鹿凝馬上將協(xié)議丟給戚諳，立刻開始稀釋青霉素，時間耽擱得越長，林菀能活下來的幾率就越低，她現(xiàn)在一點時間也不能浪費，早知道......

    沒有早知道！

    擅自做主不符合規(guī)定！

    鹿凝早已被現(xiàn)實磨平棱角了，她不愿意再為不相干的人為自己的小家載惹來麻煩，醫(yī)鬧，遠遠不止人們看到的那么簡單，后果她已經(jīng)承擔不起了。

    特制的秤，蒸餾水，鐵質(zhì)的兩毫升和五毫升的針管。

    “這是什么？”李神醫(yī)虛指著針管問道，并沒有接觸到，這點讓鹿凝很滿意，做醫(yī)生的，就是得注意衛(wèi)生，回答他的語氣也比較歡快——

    “那個啊，是針管，用來注射的，可惜是鐵的，看不到刻度，我本還想定制一毫升的，但太小，做起來麻煩，加錢鐵匠也不愿意做?！?br/>
    “一毫升？注射？”李神醫(yī)又不明白了。

    鹿凝說道：“問圖昍吧，他知道?！?br/>
    李神醫(yī)就看圖昍：“他怎么會知道？”雖然不認識他，但跟在太子殿下身邊的人都姓圖。

    圖昍見李神醫(yī)看他，就沖他笑了笑：“我跟陸大夫?qū)W醫(yī)呢！毫升就是......”

    “回頭再說吧?！崩钌襻t(yī)不想聽他講，爾康手拒絕，揪著胡子若有所思，又看了看戚諳，見戚諳正在看那份協(xié)議，好奇，也湊了過去。

    戚諳順勢將協(xié)議給了他，看向低著頭正用小銀勺從小瓶子取藥粉的陸寧。

    其實他感覺吧，這人就面冷心熱，明明自己很想救那姑娘，但偏偏說出那樣的話，不過，他做得也沒錯，萬事還是小心點好，那份協(xié)議就很不錯。

    李神醫(yī)也這樣覺得，看著協(xié)議嘖嘖稱奇：“阿寧啊，這是你寫的？夠詳細的呀！要是這份協(xié)議官府承認，那我們做大夫的可就有?？?！”

    鹿凝心想：想得倒挺美，這里是古代，想要免責協(xié)議具有法律效應(yīng)哪有那么容易，至少得經(jīng)過十數(shù)年，甚至數(shù)十年時間的完善和修改，最重要的是社會體系也要有變化，得承認醫(yī)者的重要性。

    但醫(yī)鬧問題古往今來都存在，并不是簽了協(xié)議就萬事大吉了的，況且這里醫(yī)者的地位如此低下，哪怕收入不錯，也是不成氣候的。

    甩開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鹿凝加快了手中的動作。

    將青霉素粉劑稀釋，說難不難，說易也不易，沒有注射無菌水，只能用蒸餾水代替。

    沒有經(jīng)過臨床試驗，副作用是什么還真不明確，所以，鹿凝不到萬不得已是絕不會走這一步的。

    現(xiàn)實就這樣，挑剔不了，鹿凝唯一滿意的就是針頭還算細，她正用兩毫升的針管開始抽取青霉素溶液。

    雖然看不見刻度，好在她已經(jīng)用慣了，對刻度的把握不說百分百，但也八九不離十了。

    其實青霉素是可以口服的，但起效太慢了，必須注射才能追趕時間。

    “你確定......能行？”李神醫(yī)看著鹿凝拿著長長的針就要往林菀手臂上扎，想說什么，但又找不到詞形容，只能憋出這么兩個字。

    “這是肌肉注射，見效快?！甭鼓钗艘豢跉猓贿呑⑸湟贿呎f道，心里很忐忑，成敗就此一舉了！

    “雞肉？”嘖，又是什么東西？

    李神醫(yī)也沒指望鹿凝回答他，繼續(xù)說道：“藥丸，湯藥，藥粉老夫見得多了，但這藥水可真是第一次見，你這腦瓜子是怎么想出來的？就這樣直接往人肉里打，真的沒問題？不會出什么事吧？”

    “有沒有問題，會不會出事，等一刻鐘就知道了?！甭鼓瘟酸槪参锤宜尚?，密切注意著林菀的情況。

    心里不停祈禱著：陰性，陰性，陰性！

    李神醫(yī)見鹿凝完事了，一下子就竄到了那張小桌子旁，上面放著的正是鹿凝剛剛用過的針管，藥瓶之類的東西，他早就好奇了，針能把水注射進身體里？

    仔細一看，呀，中空的！

    奇思妙想?。?br/>
    戚諳也跟著一起看，但他重點看的是那瓶青霉素，如果這青霉素真的可以治療炎癥，那它的價值將不可估量！

    哪怕再難配制他也要等到配方！

    鹿凝雙手交叉，焦急等待了一刻鐘，這才松了一口氣。

    林菀的手臂注射處并沒有紅腫，是陰性，可以使用青霉素。

    “成了？”李神醫(yī)問道，戚諳也看向鹿凝，鹿凝點了點頭：“成了一半了。”

    “那這燒怎么沒退??？”

    “你當是仙丹哪！這藥沒有退燒作用，只能殺菌抑菌，就是臟污，我們現(xiàn)在要做的就是盡可能吊住她的命，等藥效起作用！只要炎癥消了，她的命我就能保住了！”360文學網(wǎng)

    李神醫(yī)點了點頭，自古受傷，最難消的就是炎癥了，如果這青霉素得以廣泛使用，是將士之福啊！

    戚諳眼神灼熱，可見他也是這樣想的。

    鹿凝也眼神灼熱，只是看的是李神醫(yī)：“老爺爺，你醫(yī)術(shù)高超，能不能......”她看向林菀。

    李神醫(yī)“哈哈”地干笑了兩聲：“老了老了，不敢當‘醫(yī)術(shù)高超’四個字了?！?br/>
    “老當益壯，老驥伏櫪，說的就是你了！”

    李神醫(yī)衣袖輕擺：“好了，答應(yīng)你了，但我告訴你啊，三天，我只能給她續(xù)命三天，再久，老夫是無能為力了?！?br/>
    “三天夠了！”鹿凝笑著給李神醫(yī)捶肩膀。

    李神醫(yī)心安理得地享受著，甚至想著回府想鹿家老婆子炫耀炫耀，但想到正事，他清了清嗓子：“這點小恩小惠是不夠的，諾，那桌子上的東西，我要一份?！?br/>
    “給，給兩份。”

    “這還差不多?！?br/>
    鹿凝有自知之明，以她現(xiàn)在的中醫(yī)水平是真的沒有把握能保林菀不死，只能請求外援。

    這一夜，是雞飛狗跳的一夜，太子殿下幫不上什么忙被趕回去了，連帶著圖昍和圖朋一起，至于李廷軒，回小醫(yī)館便沒有再回來過，現(xiàn)在估計正和周公的女兒幽會呢！

    這兩個中西醫(yī)大夫可就受累了，壓根就沒有時間休息，要做有且僅有一件事——退燒。

    頂多在空余時間里，聊聊醫(yī)術(shù)。

    李神醫(yī)本是想收鹿凝為徒的，但現(xiàn)在不敢提了，無他，因為他發(fā)現(xiàn)鹿凝的醫(yī)術(shù)水平根本就不是一個僅學醫(yī)三四年的醫(yī)者該有的。

    只能說明一個問題，那就是她天資卓越，真是虧大發(fā)，怎么在她小時候他沒能發(fā)現(xiàn)她的天賦呢！

    這老鹿真是的，好好的孩子就這樣給他們給蹉跎了，當什么大家閨秀，要是當初就跟他學醫(yī)，早就青出于藍而勝于藍了！還至于在這小地方窩著！

    可惜可惜啊！

    李神醫(yī)看鹿凝的眼神里充滿惋惜！

    “怎么了？”鹿凝疑惑地問，也不等他回答便將手中開好的方子給他看：“您說我這方子這換成用柴胡是不是好點？”

    李神醫(yī)湊過去看：“嗯，換柴胡吧，溫和些。”

    雖然這丫頭在內(nèi)調(diào)方面還是有些欠缺，但要他收為徒弟，他是不敢托大的，甚至他還要向她請教，什么抽血輸血，注射打針之類的東西，看來徒弟是收不成了，當個忘年交還是可以的。

    一老一少，圍著林菀折騰到了天亮，終于在艷陽當空的時候，林菀的高熱退下去了！

    鹿凝簡直都要燒香還愿了！

    雖然還是發(fā)燒，但只是38℃樣子，和凌晨的兇險相比簡直就是個小毛病。

    多虧了李神醫(yī)的妙手回春，也多虧了鹿凝每隔三個小時就注射一次青霉素。

    結(jié)果很明顯，青霉素是有藥效的。

    且療效顯著！

    可能是古代沒有使用過抗生素，青霉素一下子就將那些細菌鎮(zhèn)壓了！

    林菀的情況有了很大的好轉(zhuǎn)，痊愈當然是不可能的，但至少不會隨時掛了。

    李神醫(yī)拿著小瓶子，嘖嘖稱奇：“奇效啊！就這么幾個時辰時辰，就將一個瀕死的人救回來了？可以可以！你快教我一下怎么配的！”

    鹿凝看了看外面的日頭，大概是十點十一點兩點的樣子，一口應(yīng)下：“可以啊，但您得幫我一個忙！”

    李神醫(yī)不高興了：“我都幫你多少忙了，你還跟我提條件！”

    鹿凝笑道：“就一個小忙，您幫我在這看著點，我有事！晚上就回來！等這事過去了，我教你，會的都教你！”

    李神醫(yī)這才不情愿地說道：“這可是你說的??！”

    “嗯，我說的，反悔是小狗！”

    聽著兩人如此幼稚的對話，戚諳不想在這待了，反正剛才趁著縫隙插針，鹿凝已經(jīng)明確表示，青霉素的事情有得商量，他記掛一晚上的事情終于有了著落，很快起身告辭。

    “哎哎，戚公子，稍等！”鹿凝追了上去：“您坐馬車來了嗎？”

    戚諳不知道鹿凝想干什么，但還是點了頭。

    鹿凝一拍手：“那太好了！能借我用一下嗎？”

    鹿凝的笑太燦爛，哪怕眉宇間有擋不住的疲憊，但依舊笑顏如花，戚諳的心就仿佛被打了一下，眼睛也被晃了一下，鬼使神差的，他摸了摸鹿凝的臉，入手的細膩讓他一怔，一種前所未有的感情彌漫心間。

    鹿凝卻彈也似的跳開：“你干嘛！”

    戚諳收回手，故作鎮(zhèn)定地說道：“你臉上的粉掉了?！庇指鷤€女人似的了！果然是男生女相，連他都差點分不清了。

    鹿凝“嘖”了一聲，雙手捂臉，跑回了小醫(yī)院，一邊跑一邊說：“馬車給我留下，這是你打我的賠禮！”

    打？

    戚諳看了看自己的手，無奈極了，但還是吩咐圖昍將馬車駕到小醫(yī)院門口，他轉(zhuǎn)身回了衙門，他要時刻督促李縣令，畢竟不是每個受害者都是林菀，有陸寧住在隔壁。

    鹿凝收拾好，一出門便看了圖昍立在馬車旁，手里拿著馬鞭，見到她便說：“趕緊的吧陸大夫，公子讓我送你！”

    鹿凝瞪他：“趕緊什么？你著急去哪？別忘了你是來上課的，老師都不在你就放假了，給老師干點活怎么了！怎么了！”

    圖昍無言以對：“陸大夫，請——”

    “這還差不多！嗯？馬凳哪？你是覺得我也會輕功還是怎么滴？”

    圖昍：“.......”真想拎著他上去算了，男人老狗的太磨嘰！

    搬來了馬凳，鹿凝上了馬車，叮囑道：“開，呃不是，趕快點，正午之前必須到啊。”

    女方成親的正席酒，俗稱“送嫁酒”，是在中午，她要是慢了，新娘子出門她都不知道能不能趕得上。

    “好嘞！”圖昍應(yīng)下，剛要走，李廷軒伸著爾康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