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之夜,夜空繁星閃爍,月華明媚,納蘭回雪沐浴更衣后,倚靠在窗前凝望夜空,她自小就喜歡爬上房頂看著星星發(fā)呆,如今來到異國他鄉(xiāng),必然不能再任性妄為,窗戶雖沒有房頂那般視野開闊,卻也別無他法了。
“公主!這個......要放在哪兒?。俊本罢鋵⒁粋€精致木盒呈到回雪跟前,打斷了她的思緒。
轉(zhuǎn)頭一看,古樸方盒內(nèi),靜靜躺著十八根長短不一的金柄銀針,回雪不禁有些神傷,從小習(xí)得岐黃之道,師傅更將金針過穴秘術(shù)傾囊相授,原本立誓此生要懸壺濟世,卻不料還未來得及施展才華,就被投入了一個終生不得而出的囚籠,想來鎮(zhèn)闐國人才濟濟,醫(yī)術(shù)遠遠高于南詔,這些東西以后應(yīng)該用不著了吧!
“收起來吧!以后都不會用了......”回雪目光黯淡,輕輕說完,便扭過頭去不再看一眼。
景珍知她心里難過,又不知該怎么安慰,只能輕嘆一聲,將盒子收起,緩緩而去。
異鄉(xiāng)的月色,總是帶著一抹莫名悲傷,迎面拂來的夜風(fēng),夾著一絲晚香玉的濃郁氣息,熏得人有些陣陣發(fā)暈,宏偉宮殿,華麗宮燈,還有穿梭在廊下,衣著光鮮的侍女,一切一切都無法給人溫暖的感覺,有的,只是冰冷的氣勢和威嚴。
回雪微微顫抖著身子,拉緊了肩上斗篷,原來,夜涼如水,說的就是此刻的自己?。?br/>
對于從小倍受父母疼愛,在眾人細心呵護中長大的納蘭回雪來說,背負國泰民安的重任,遠離家鄉(xiāng)去到另一個國家,和一個素未謀面的男人度過余生,是件非常可怕又近乎殘忍的事,尤其是思念這一關(guān),她就不知該如何翻越,更不懂要如何去取悅未來的丈夫。
比起懸壺濟世救人性命而言,為國家和子民奉獻自己,似乎來的更加徹底更加偉大,也正是因為這種信念,才讓她有勇氣毅然決然踏上未知的命途,可當自己真的身處異國皇宮時,她才深深感到,信念算什么?偉大算什么?跟一個國家比起來,自己何等渺小,何等柔弱!
區(qū)區(qū)一介女子,憑什么負擔起國家的興衰榮辱?納蘭回雪,你真的可以嗎?
......
如果說,身處東華宮西殿的回雪是在憂傷、思念和忐忑中,迎來了自己鎮(zhèn)闐國的第一個夜晚,那么坐在東殿燈燭下的紅袖,則是在夾雜在興奮與激動的復(fù)雜情緒中,凝望天邊玄月慢慢爬上樹梢頭。
自打進了宮門,她的心就被一絲怪異的感覺攪動著,始終無法平靜,想了很久,她決定與其坐在燈下自尋煩惱,不如出去走走,去看看這個葬送了自己和月芽兒一生的地方。
沿著僻靜小道幾番輾轉(zhuǎn),原本漫無目的的紅袖被一股力量牽引著,鬼使神差來到海心亭,那八角飛翹的亭子,那光滑圓潤的石桌,讓她腦中電光火石閃般過當初定情的畫面,錐心之痛突然襲來,令人猝不及防。
好在如今的自己,已不似當初那般多愁善感,眼淚,不應(yīng)該在這個時候掉!她輕聲告誡著那顆早已支離破碎的心。
緩步上前,站在亭中,輕輕扶著紅色廊柱,凝望著月色下,波光粼粼的湖水,紅袖心中也泛起層層漣漪,不曾想,不過一年光景,自己就回來了,這兒的一切,依舊是夢里的模樣,那樣熟悉而又陌生,熟悉得仿佛就沒離開過,陌生得又似乎是前世的記憶......
“很美吧?”
一個熟悉而又清冷的聲音突然在耳畔響起,將沉思中的紅袖嚇得身子微微一震,借著月光再側(cè)目一看,果然是雍楚澤,他幾時來的,自己竟渾然不覺,紅袖的心驟然劇烈跳動起來。
“沒嚇著你吧?”雍楚澤絕美的雙眸,深深望著遠處,語氣平靜而冷淡。
“沒有......”紅袖回過頭,拼命冷靜下來,不動聲色回了一句。
重逢的情景,她曾幻想過無數(shù)次,可從來不曾想到,竟是在這樣一個寂靜幽深的夜晚,沒有多余的人和物,就連蟲叫蛙鳴都沒有,跟他靠得如此之近,在濃如墨汁的空氣中,聽著他輕微的嘆息聲,感受著自己強烈的心跳,世間萬物,除了天上星辰光輝,就只有他眸中瀲滟的閃耀。
沒想到,沒想到!重逢沒有讓自己升騰起更加猛烈的怒火,有的,只是那可笑又卑微的淪陷!
感到身旁之人的呼吸聲越發(fā)凌亂,雍楚澤這才側(cè)身回眸,原本沒打算跟這個女子有什么交集,可一看到她臉上那張黃金面具,英俊絕美的皇帝,頓時來了興趣。
“你是蜀國郡主?”
“你......如何知道?”紅袖故作驚訝。
雍楚澤勾嘴輕笑:“你憑借這張面具,從一進宮門起就成了議論的對象,誰人不知?誰人不曉?”
原來如此,云飛揚說的不錯,充滿神秘感的女人更能吸引男人!皇上啊皇上!我們的游戲正式開始了。
定住心神后的紅袖,回了個嫵媚笑容給雍楚澤,好奇問道:“那他們都說了些什么?”
“美或丑,爭論不休!”雍楚澤很坦白。
“我長什么樣,應(yīng)該只有你們皇帝才會在乎,他們瞎操什么心?”
“你在乎皇帝的看法?”雍楚澤很期待,這個女人會作何回答。
“天下男人,誰不希望自己妻妾貌美如花?更何況是坐擁江山的皇帝!”
這句話,像一根細針深深刺進了雍楚澤的心,不痛卻讓人很難受,他自問不以貌取人,否則當初那個面容丑陋的女人又豈能走進自己的世界,從此糾纏不清?
“這就是你眼中的男人?”雍楚澤幽幽問了一句。
“難道不是嗎?”紅袖的回答,帶著一絲挑釁。
“那就讓我看看面具下,究竟是張怎樣的臉......”
因為紅袖的挑釁,雍楚澤忍不住,竟伸手上前,想要揭開面具,豈料被她一把彈開,厲聲道:“我的面具,天下只有一人能揭!”
“誰?”雍楚澤因為心底的悸動和迷惑,竟而忽略了自己的身份,不知為何,他總感覺這個女人身上透出的,是一股令自己熟悉而又懷念的氣息,她的眼眸、神韻還有身姿能讓他不自覺聯(lián)想到另外一個女人,那個被自己親手毀滅,而又思念至今的女人。
“當然是你們的皇帝!”
紅袖話一出口,剛還楞在原地的雍楚澤立即仰天大笑起來:“哈哈哈......好!說的沒錯!北蜀郡主的面具,當然只有鎮(zhèn)闐的皇帝才能觸碰!我等著那一天!”
言畢,雍楚澤便笑著轉(zhuǎn)身而去,看著他的背影頃刻消失在漆黑夜色中,紅袖才捂住早已疼痛不堪的胸口,跌坐在石凳上。
她此刻終于明白,這個男人是自己命里的克星,無論愛與恨,對他的情感,總是最震撼最強烈的。
回憶無法抹去,我就不再相忘,心疼不可避免,我就讓它痛到極致,我現(xiàn)在能面對曾經(jīng)的愛情,卻不代表我能饒恕你對我犯下的罪孽,雍楚澤,我回來了!帶著復(fù)仇的怒火,我要將你燒得灰飛煙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