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看這架勢，李世民是要把崔氏往死里逼。

    凡事都要講個循序漸進，陛下此舉似乎就顯得有些冒進了。

    對于打壓世家，魏征自然是一萬個贊同。

    也正是因為贊同，所以魏征更不能選擇視而不見。

    理由無他。

    七宗五姓這些世家的勢力太大了。

    就拿上回來說，可以說在大唐赫赫有名的商會，無一不是七宗五姓手底下的。

    而李世民驟然對清河崔氏下手，勢必會引起其他世家大族的警覺。

    若是逼急了，這些世家大族抱起團來，李世民該如何應對？

    所以這事顯然是李世民急躁了些。

    李世民瞇起眼，臉上沒有一絲表情。

    而魏征則是被李世民盯得心底打鼓，冷汗直流。

    其實他大可不必說這些話，身為前朝降臣，他的身份是很尷尬的。

    能夠得到李世民的重用，已是萬幸。

    所以他原本只要恪守本分，兩耳不聞窗外事，完全可以保全自己，直到告老還鄉(xiāng)。

    但也正因為李世民不嫌他降臣身份，反而看重自己，委以重任。

    所以這些話他不得不說。

    陛下自登基以來，胸襟開闊，文武全才，知人善任，從諫如流。

    絕對可以說是一代明君。

    正因如此，魏征才會在今日面見陛下，把這些話說出來。

    靜。

    殿內(nèi)殿外是絕對的安靜。

    魏征似乎已經(jīng)聽到自己心臟的跳動聲。

    緊張、害怕、試探。

    各種情緒交織，叫魏征心里亂成一團麻。

    魏征低著頭，不敢抬頭去看李世民。

    但他能夠猜到陛下的臉上一定冰冷無比。

    也許會懷疑自己跟裴寂有牽連，也許會猜測自己跟世家有些什么利益。

    也許會相信自己的一片忠心。

    過了不知道多久。

    此刻的時間似乎顯得格外漫長。

    魏征聽到一聲沉重的嘆息。

    緊接著，有一張手掌落在自己的肩膀。

    陛下的聲音隨后而至，”辛苦魏大夫。”

    “你的意思朕都明白。”

    “只是朕問你。”

    “倘若他人有錯在先，而魏叔玉主持公道，卻三番五次被人欺辱，你這個為父的，又該如何？”

    魏征不假思索道：“若是他人有錯在先，臣必將為他…”

    話沒說完，魏征便陷入沉思。

    魏征此時也被這話震驚了。

    他不是沒聽說秦壽的身世，只是如今陛下親自坐實了秦壽的身份，讓他有些意料之外。

    李世民不是不知道自己此舉有些急迫了。

    但他的腦海中，總是不經(jīng)意間浮現(xiàn)秦壽的身影。

    上元節(jié)那天，不止是長孫皇后心有感傷。

    就連李世民也時常會想起，那間偌大的宅院中，孤單消瘦的身影。

    所以在知曉崔氏對秦壽咄咄相逼時，李世民是極為憤怒的。

    尤其是知曉，崔氏帶人圍了秦壽的家。

    憤怒！

    懊悔！

    復雜的情緒充斥著李世民的內(nèi)心。

    他是李唐江山的皇帝，但同時他是一個父親。

    為何要對崔氏下手？

    為何要把崔氏趕盡殺絕？

    只是為了給這個遺失多年的孩子，出一口惡氣。

    這是李世民在用自己的態(tài)度告訴秦壽，不管遇到什么困難，不管有再多人與你為敵。

    這一次！

    下一次！

    乃至今后漫長的歲月中。

    為父再也不會丟下你。

    思索再三后，魏征說道：“臣知曉。”

    “陛下，還請以江山社稷為重?！?br/>
    李世民瞇起眼，話已經(jīng)說到這份上了，魏征還這么頭鐵。

    剛欲開口斥責。

    就聽到魏征說道：“崔氏一事之后，還望陛下莫要意氣用事了?！?br/>
    長安西市，渡酒肆。

    秦壽不是很懂唐朝的禮節(jié)，按著現(xiàn)世的習慣，抽空去樓上的雅間敬了幾杯酒。

    約莫過了一個多時辰。

    杜如晦一伙人吃飽喝足，不可謂不盡興。

    幾人在秦壽”吃酒莫談國事”的叮囑下，也是隨便胡扯起來。

    拋開了朝堂上的事，也就少了許多負擔。

    談話多了，酒也就喝的多了。

    雖說千金醉度數(shù)不高，但還是比尋常的酒要更容易醉人。

    再加上期間又要了些清寒酒。

    幾人走出門時，步履都有些不穩(wěn)了。

    秦壽連忙差伙計攙扶著，還沒走到門口。

    就聽到長孫無忌突然說道：“哎，老杜，老房，你們看前面那牽著馬車的是不就是你小子是侯君集那小子？”

    能說出這話，足以證明長孫無忌確實喝大了。

    說話都有些不分禮節(jié)了。

    這也側(cè)面證明了，長孫無忌今天確實高興。

    至于為何，當然是因為這外甥有出息啊。

    征討突厥一事有了新思路。

    但看到侯君集這小子，長孫無忌的心情就有些不太好了。

    之前就是你為難我這好外甥對吧！

    長孫無忌喝大了，若是平時他必然不會直呼侯君集”那小子”。

    但今個兒這不是例外嗎？

    好酒，好菜，好少年。

    怎能心中不快，酒自然也就多喝了幾碗。

    侯君集本來是坐在馬車里的，但為了深刻表達自己的真誠，臨近渡酒肆的時候。

    他就從車上下來了，親自牽著馬車過來。

    剛走近渡酒肆，就看到一堆身著官袍的人互相攙著走出來。

    醉醺醺的。

    關鍵是這群人當中的那個醉漢，可不就是當朝皇后的親哥哥，長孫無忌！

    這長孫無忌是秦壽的親舅舅，是朝中有名的護犢子。

    自己要是就這么上前，可不是得被這人腌臆的抬不起頭。

    只是剛轉(zhuǎn)過身，就聽到渡酒肆門口那邊傳來聲音。

    “侯大人，你這是不想見我們??？”

    長孫無忌笑吟吟地走到跟前，說道：“怎么見到我跟杜房兩位大人，就要掉頭走啊？”

    好家伙，這話說得是那可真是絕了。

    這叫侯君集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悻悻轉(zhuǎn)過身賠笑道：“原來是長孫大人、杜大人和房大人啊，哎呀，我也是眼拙。”

    “剛才沒看到是幾位大人?！?br/>
    “原來是這樣啊”長孫無忌若有所思的哦了一聲，轉(zhuǎn)而笑道：“那不知道為何侯大人怎么走到一半又要回去了？”

    如果可以，侯君集真的很想把長孫無忌的嘴給堵上。

    論身份，地位，權勢，可以說侯君集是沒一點比得上長孫無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