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喜服
“我…”我剛想開口,話到嘴邊又被炎卓印截了回來,他扯開嘴角笑得甚是張揚(yáng),一甩明黃長袖,袖上金龍繡得栩栩如生,似要破空而出,直直撲來一般,叫人心中一陣發(fā)寒。
今日鬧到這般地步,他只有兩個選擇,要么臣服,永世拘禁!
要么…
要么和我們斗個魚死網(wǎng)破,以他的脾性,哪是那般容易放棄的,眼看局勢越發(fā)緊張,若真動起手來,他手中握有這城中的兵權(quán)守衛(wèi),我們勝算著實(shí)不大,況且目前尚且不清楚有哪些是被他策反的大臣,當(dāng)著這天下百姓的面,此時萬不是鬧僵的時候。
我走到父皇身旁小聲耳語兩句,父皇皺了皺眉頭,終于還是強(qiáng)壓了怒氣,此時他比誰都明白以大局為重這個道理,遂過了片刻理順了氣息方開口道:“回宮!”
炎卓印此時已明白自己的處境,若是自己真跟父皇回了宮,只怕今生便再無天日,他眸中寒氣越發(fā)逼人,叫人不敢直視,就連父皇也是愣了一愣,這么多年,第一次覺得自己疼愛的這個兒子氣息是如此冰冷,似乎他早已不在自己的掌控之內(nèi)了,他的氣息是如此無情,又是如此可拍…
炎卓印揚(yáng)起他那只繡滿金龍的長袖,用力往下一揮,城墻之上突然出現(xiàn)一排手持弓箭的人,一只只利箭毫不留情地對準(zhǔn)了城墻之下的眾人。
百姓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懵了,頓時人群中開始***亂起來,都說刀劍無情,城墻之下皆是為了看新皇登基而來的人…
若是那些箭對著城下射去,總有幾個功夫不到家的侍衛(wèi)會有那么些偏差,一個不小心城下某個好奇心重的家伙便會成為那個被射成馬蜂窩的倒霉鬼,若就這么死了,那也太不值了。
父皇握著拳頭,即便隔得有些距離,依舊能看清他手上因憤怒而凸顯的青筋。
不知他們救出炎卓熠了沒有,看太子這架勢,只怕是不達(dá)目的不會罷休了,如此便也怪不了我了,已給了機(jī)會讓他改過自新,是他要趕盡殺絕在先…
“父皇,您先跟著他們離開,這里有我…”我拉著父皇后退兩步道,“此刻動手會傷及百姓,請您相信我!”
父皇點(diǎn)了點(diǎn)頭,眼神極是復(fù)雜地再看了一眼炎卓印,知道自己這個兒子今日是不見棺材不落淚。
周圍百姓亂作一鍋粥,四處逃竄,炎卓印閉了閉眼,深吸了一口氣,似要將周圍氣流悉數(shù)吸干一般,大喊了一聲:“誰再亂動朕就殺誰!”
整條大街瞬間安靜下來,無人敢動,膽小的都要被嚇哭了,不敢走,也不敢留。
我走到炎卓印面前,看向城樓之上的弓箭手,極是不屑吹了個口哨,炎卓印看著我,輕蔑地笑了一聲:“都死到臨頭了還這般不知羞恥,你可怎么對得起我那死去的七弟!”
我眼中眸光一寒,他說死去的七弟…
我上前揪住他的衣領(lǐng),語氣森寒:“你這是什么意思?”
他狠狠甩開我的手,笑得很是得意:“你還真以為他能活著回來?我怎會讓他有機(jī)會活著回來!”他說得決絕,字字如刀般扎進(jìn)我的心里。
“所謂七王被擒只是你逼我現(xiàn)身的一個幌子?”我不可置信問道。
他笑得得意,原來這才是他的底牌,所以才會如此大膽冒著天下之大不韙幽禁父皇,只因炎卓熠一死他便再無顧慮,即便是父皇也再拿他沒有辦法,怎會如此…
又怎會如此?
他越發(fā)囂張地對我笑著,而我此時已聽不清他的聲音,大街之上再次慌亂起來,頓時亂作一片,弓箭手出乎眾人意料,將箭頭對準(zhǔn)了新皇的轎攆,炎卓印指著城樓之上一陣咆哮,弓箭如雨般落下,卻是絲毫不留情,他幾次想要靠近我,都被擋了回去…
這一亂,百姓再顧不得什么熱鬧不熱鬧,眼下逃命要緊,我被人群撞得跌在了地上,恍惚了片刻趕緊從地上爬起來,他一定不會那么容易死的,古寒一定會將他帶回來的,一定會的!
“小姐,小心!”恍惚我被人推到一旁,耳邊傳來一聲沉重的悶哼,古寒反手持劍抵著炎卓印的劍式,他的肩膀不停滴著鮮血,只是這么片刻,便浸濕了半個衣袖。
“古寒…”我無措了喚了一聲,方才他是為了救我才挨了這一劍,心中情緒似五味聚散,古寒回來了,然而并沒有我熟悉的那個身影,看著古寒滴血的肩膀,我恨不能將眼前那人千刀萬剮!
“炎卓印,你去死吧!”我撿起地上的刀,用盡全身力氣向他刺去,待我睜開雙眼,以為大仇終于得報之時,不可置信看著眼前這一幕,那一劍不偏不倚正是炎卓印的位置,而被我刺中的人卻并非炎卓印。
我順著鮮血滴落的方向看去,一身大紅羅裙的女子緩緩倒下,似一朵快速枯萎的花兒。
我顫抖著扔掉了手中的劍,“黎語…黎語…你怎么…你…”
我剛才干了什么?我到底干了什么…血越來越多…炎卓印早已放下與古寒的對峙,上前抱著黎語,第一次,我在他的眼里看到了驚恐,他抬起頭恨恨看了我一眼,此生我們注定會成為彼此最討厭的人。
古寒捂著肩膀走到我身旁,將我護(hù)到身后,以防炎卓印會做出什么過激的事情來。
我不明白黎語為何會在此時跑出來,為何會替他擋那一劍,只能愣愣又喚了一聲:“黎語…”
太多想問,看著不斷溢出的鮮血將原本就鮮艷的裙擺染得更加鮮紅,我卻什么都問不出了,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
我心中已有些明了,然而不管她到底是何居心回了七王府,我只希望她能好好活著…
“我…”她撐著一口氣,拼命咧開嘴角笑了笑,繼續(xù)道:“愛他…”
當(dāng)她說出這一句話的時候我似乎終于在炎卓印眼中看到了一絲痛苦的表情,黎語用染滿鮮血的手緊緊握著他,眼中滿是不舍,似乎下一刻便會離去般,對著炎卓印一字一句說得很是認(rèn)真,只是她的聲音變得越發(fā)小了,她似乎用盡了生命中最后的所有力量去講那一句話。
“殿…殿下,我真的…很喜歡你!”
這一句,她不止一次對他說過,而這一次,恐怕是最后一次了,所以她說得無比認(rèn)真,緊緊盯著他的眸子,想要從中尋覓出那一絲偶爾會不經(jīng)意間流露出的情愫,而那絲情愫,卻似乎從來不是對她…
即便如此,她仍舊貪戀…
“姐姐說得對,我們都是傻子,一旦愛上一個人,便什么也看不真切了,即便眼睛看得清楚,心里卻也還是盲的。”她撐著一口氣,緩緩說道。
“黎語!”肖飛眼睛紅腫,不可置信看著眼前這一切,快速奔了過來。想要上前卻被古寒拉住了,他看著黎語,微微顫抖,似乎又回到那日在崖底之下的場景,讓人窒息…
黎語笑了笑,看向我們,眼神中充滿歉疚:“那日在山頂…姐姐和我起了爭執(zhí),姐姐…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而我們的心都是盲的…是我…失手將她推了下去…今日便是我的報應(yīng)…”
肖飛拿劍的手因用力過度而變得慘白,他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一切,黎若走的時候那般請求他照顧黎語這個妹妹,他曾一度發(fā)誓要替她報仇,要讓推她那人血債血償,那個人…怎會是黎語…
“沁兒…”炎卓印眼神有些渙散,摟著懷中之人變得有些無措,而他喚的那個名字…
只見肖飛雙眼越發(fā)紅腫,青筋暴起,掙脫了古寒的阻攔,想要將人搶過來,他劍指炎卓印,語氣森寒:“你沒資格叫沁兒小姐的名字!”
他看向奄奄一息卻苦笑著的人兒,心中越發(fā)不是滋味,他只恨自己無能,辜負(fù)了黎若托付。
轉(zhuǎn)身滿身殺氣地面向炎卓印,一字一句道:“你看清楚她是誰?為何你總是這般不懂珍惜眼前人!你不配,你不配被她們愛!”
七王爺和太子斗了這么多年,這還是第一次他敢這么與太子說話。
炎卓印有些愣愣地看向懷中之人,似乎從遙遠(yuǎn)的回憶中回過神來,緊緊捂著黎語的傷口,看著不斷冒出的鮮血,竟有些慌了,似乎下一刻他便會失去眼前這個即便重傷仍舊會對他強(qiáng)笑的人兒。
黎語嘴邊的弧度越發(fā)大了,似乎想起什么似的,戀戀不舍微轉(zhuǎn)過頭看向我們,她斷斷續(xù)續(xù)道:“王妃姐姐…我已知曉了當(dāng)年之事,姐姐將當(dāng)年的一些殘卷…藏在了我們以前經(jīng)常去的…小房子,今日…我本是想與他做個了斷,不怪你…只求你能放太子一馬…”
她撐著一口氣,卻似乎還有好多話沒有說完,看著炎卓印笨拙地替她止血著急的模樣,她心中已經(jīng)滿足了。
“就讓…就讓這一切…淡去吧!我…很高興…你的眼里…終于有我了…”
說完這一句話,黎語笑著慢慢閉上了眼睛,我這才看清,原來她今日這身大紅衣裙竟是喜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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